智斗中勿扰
第二天下午四点，墨羽怀准时推开了格斗教室的门。
江愿昭已经到了。他今天没坐在窗台上，而是蹲在垫子边缘整理什么东西。听见开门声，他擡起头，手里捏着一瓶深褐色的药油：“来了。脱鞋过来。”
墨羽怀照做了。他走到垫子中央坐下，江愿昭拿着药油蹲到他面前，拧开瓶盖倒了一点在掌心搓热，然后掀开他短袖下摆，把掌心贴在了肋骨那片淤青上。
墨羽怀猛地缩了一下：“……凉。”
“刚搓热的时候是凉的，过几秒就热了。”江愿昭的手法很专业，力道不轻不重地按着淤青边缘，指腹带着药油的热度一圈一圈推开来，“这两天有没有热敷。”
“敷了。”
“敷了几次。”
“两次。”
“不够。回去再敷一次。”
墨羽怀低着头，看着江愿昭的手在自己肋骨上动作。那只手很白，指节分明，掌心贴着皮肤的地方温度慢慢升上来，药油的味道混着一丝极淡的茶香飘进他鼻子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老师。”他说。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墨羽怀张了张嘴，脑子里准备好了一百种婉转的问法，但话到嘴边全散了。他看着江愿昭低垂的眼睫毛，忽然觉得绕弯子太累了，不如直接来。
“你是alpha还是omega。”
江愿昭的手停了一下。
他擡起头看着墨羽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江愿昭的眼神很平静，既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判断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停了。
江愿昭把手收回去，拧上药油瓶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放下瓶子，然后转过身靠在窗台边缘，双手环抱在胸前。阳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把他的轮廓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边。
“你为什么这么问。”他说。
“因为你的后颈上没有腺体痕迹。”墨羽怀没有拐弯，“正常的omega腺体在发育成熟之后都会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些凸起或者颜色变化，你那里什么都没有。光滑的，像从没长过。”
江愿昭看着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观察挺仔细。”
“所以你是吗。”
江愿昭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擡起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墨羽怀看不懂的东西：“我是。”
“是什么。”
“你希望我是什么。”
墨羽怀被他反问得一愣：“……这跟我希不希望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江愿昭从窗台上直起身，朝他走了两步，停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怀疑我很久了。既然你怀疑，那我告诉你的答案你也不会全信。所以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希望我是哪种。”
墨羽怀沉默了。他坐在垫子上仰头看着江愿昭，逆光里对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茶香比平时散出来了一点，凉丝丝地绕在他周围，像一根绳子松松地圈着他的腺体。
“……我希望你是omega。”墨羽怀说。
江愿昭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alpha的话，我现在的所有反应就都不对了。墨羽怀在心里这么说，但他嘴上没讲。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你本来就是omega，我只不过想确认一下。”
江愿昭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行。那我是omega。”
“真的。”
“真的。”
墨羽怀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但江愿昭的眼神太坦荡了，坦荡到他觉得再追问下去就变成自己无理取闹了。他低下头，重新把短袖下摆拉好：“……行。那我信了。”
江愿昭转身走回窗台边拿起药油，朝他抛过来：“拿着。每天涂两次，三天就好。”
墨羽怀接住药油，站起来穿好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老师。”
“嗯。”
“你刚才说，你告诉我什么我都不会全信。那你告诉我你是omega，我应该信多少。”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江愿昭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你自己决定。”
墨羽怀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阳光比来的时候暗了一些，他把药油揣进口袋里，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脑子里系统一直在安静地闪着光，直到他走到楼梯口才开口：“宿主，您信他吗。”
“不信。”
“那您为什么没有继续追问。”
墨羽怀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窗台边上，看着窗外操场上跑步的学生：“因为我再问下去他也不会说实话。他那种人，不想说的事情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也没用。”
“那您打算怎么办。”
“等。”墨羽怀说，“数据库不是会慢慢解锁吗。等他那边资料出来，或者等我找到别的证据。”
他推开教学楼的门走进阳光里，药油在口袋里沉甸甸地坠着，瓶身被体温捂得温热。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系统，你昨天说我的资料解锁了我是alpha，那我这红酒味信息素到底算什么。”
“是alpha的信息素。”
“但我闻江愿昭的茶香会有共鸣反应。”
系统安静了一秒：“这个部分的数据还没有解锁。”
“那你什么时候能解锁。”
“不知道。看参与度。”
墨羽怀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食堂走。红烧肉的香味从食堂方向飘过来，混着晚风里的青草味，冲淡了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他走到食堂门口掀开帘子，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寸头alpha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你先进。”
墨羽怀点了下头，侧身挤进去。他走了两步，听见寸头alpha在身后喊了一句：“那什么——你肋骨没事吧。”
“没事。”
“那就行。”寸头alpha端着他的面走了。
墨羽怀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扒饭一边跟系统聊天：“你说他这人是不是还挺讲义气的。打了架还问伤。”
系统：“宿主，您现在的重点应该是江愿昭，不是寸头alpha。”
“我知道。两个都关注不行吗。”
“行。但您关注寸头alpha也没什么用，他不是主角。”
墨羽怀嚼着红烧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主角。”
系统也愣了一下：“……对哦，我不知道。我猜的。”
墨羽怀翻了个白眼，继续埋头吃饭。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食堂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满屋子吃饭的学生。墨羽怀坐在角落里，口袋里的药油瓶贴着大腿，温度刚好。他吃完饭站起来收拾餐盘的时候，脑子里又浮出江愿昭那句“你自己决定”，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这人真是……”他嘟囔了一句，把餐盘放回回收处，转身走出食堂。
夜色里他踩着路灯的光往回走，影子在身后被拉得细长。口袋里药油的瓶盖在他走路的时候一下一下蹭着大腿，像一个很小很小的提醒，告诉他下午发生过什么。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了停，擡头看了一眼格斗教室的方向。
灯已经关了。窗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收回视线，推门走进了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