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
墨羽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椅子上的。
他只记得自己站起来过,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了。膝盖碰着桌腿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低头去看,整个人顺着椅背滑坐下来,双手捂住了脸。手心里的温度跟脸颊上的凉意撞在一起,他感觉到了自己嘴唇在发抖,那种抖是从下巴一路蔓延上来的,控制不住,越压越厉害。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开始轻轻地一抽一抽。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在手掌的缝隙里闷闷地进出,偶尔带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又被他用力咽回去。他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掌根滑到手腕上,然后又渗进袖口里。
他不知道自己哭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委屈,也可能两者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他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三个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连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个父亲都是别人告诉他的。而现在那个人在两个月前就替他做完了所有决定,让他过来了三个月,跟人建立了关系,习惯了一个地方,然后再告诉他——好了,时间到了,走吧。
墨羽怀把脸擡起来了一点点,泪水和掌心的温度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声音沙哑又断断续续的:“为什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弹了一下就散了,没有回声。他又把脸埋回手心里,肩膀又抽了一下:“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他重复了两遍这句话,没有说完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说“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我就不会喜欢上江愿昭”,还是想说“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把剩下的每一天都记得更清楚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说的是哪一句。也可能两句话都是真的。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了,墨羽怀坐在椅子上,手盖着脸,眼泪从指缝里一滴一滴地渗出来,滴在膝盖上把裤子的布料洇成了深色。他哭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眼眶发干发涩再也挤不出新的泪。他慢慢把手放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湿漉漉的,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反光里泛着一层水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被堵住了似的。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和手,把纸巾团成一团放在桌角。他看着那团纸巾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发出去的那条“你加油”下面还是空荡荡的,没有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