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这个O怎么这么能打 > 再见,江愿昭
  再见,江愿昭
  墨羽怀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风比前几天都凉。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他住了三个月的窗户。粉白色的窗帘还半拉着,时昏帮他把最后几件东西塞进箱子的时候一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里面叠衣服,叠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了一句“走吧,我送你”。
  两个人走在通往校门口的的路上,谁都没开口。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骨碌碌地滚着,声音又响又单调。墨羽怀走了一会儿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格斗教学楼的方向。二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人。
  时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校门口停着那辆黑色的车。西装男站在车旁边,看见墨羽怀出来便拉开了后座的门。墨羽怀把行李箱递给司机,然后转身看着时昏。时昏站在他面前,眼镜后面的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但他拼命抿着嘴没让自己哭出来。
  “到了给我发消息。”时昏说。
  “嗯。”
  “不管你去了哪,我都给你留着一个床铺。”
  墨羽怀看着他那张圆脸和快要绷不住的嘴角,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钻进了车里。车门合上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见时昏站在原地朝他挥了一下手,那只手挥得很用力。墨羽怀也擡了一下手,车子就驶动了。
  他没有哭。昨天晚上他已经把所有能流的眼泪都流光了,眼睛到现在还有点发酸发胀,但今天一滴都没有再往外渗。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节一节地往后退,操场不见了,教学楼不见了,校门口那个穿着卡通猫睡衣的小小身影也终于缩成了一个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江愿昭的对话框。那两条“你加油”和“已读”还安静地躺在那里,下面没有任何回复,整整三天了,江愿昭一个字都没有回他。墨羽怀看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拉黑”的按钮上方停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江愿昭的头像,那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没什么特别的构图,就是逆光里一个人的剪影,轮廓干净又利落。
  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确认拉黑该联系人?”墨羽怀看着那行字,觉得“确认”两个字在他眼里晃动了一下。他点了一下。
  然后他又在聊天框里打了最后一句话。他知道这句话江愿昭永远看不到了,但他还是打出来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留了一行字,一个字都没有多加——“再见,江愿昭。”
  他按了发送。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里。
  车子开到机场的时候天还没有放晴。墨羽怀取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一个人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等着登机广播。周围人来人往,有拖家带口的,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背包搁在膝盖上,双手握着手机。
  登机广播响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排队。走到登机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是想看看时间,但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推送消息像雪片一样涌了上来。
  “全国格斗锦标赛落幕,帝都大学选手江愿昭强势夺冠。”
  “十八岁天才再创佳绩,江愿昭蝉联全国冠军。”
  “赛后采访:江愿昭表示这个冠军献给一个人。”
  后面跟着好几条转载,配图是领奖台上的照片。江愿昭站在最高处,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捧着一束花,嘴角微微弯着——那个表情墨羽怀见过很多次,在教室里,在面馆里,在操场边的栏杆旁。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队伍在他前面缓缓移动,后面的乘客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擡脚往前走了一步。他把手机关机了,放进口袋里,踩着舷梯走进了机舱。找到座位坐下的时候,安全带扣合的声音清脆又冰冷。他靠着窗边,看着窗外的地勤人员在跑道上挥手,看着飞机缓缓滑行,加速,起飞。地面越来越远,教学楼成了火柴盒,操场成了绿色的小方块,整个帝都大学缩成巴掌大小的一片,然后被云层完全遮住了。
  墨羽怀靠着椅背闭了眼。引擎的轰鸣声在他耳边低沉又持续地响着,像一只不知道疲倦的蜂鸣。他在那阵声音里慢慢放松了肩膀,手依然握着口袋里的手机,但手机已经关机了,屏幕不会亮起来了,江愿昭的对话框永远停在了那行永远不会被看见的“再见”上。
  云层在窗外层层叠叠地铺开,阳光从云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又消失了。飞机穿过厚云层的时候机身轻轻颠簸了一下,墨羽怀睁开眼,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