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丸
  墨羽怀回到酒店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本书被他随手扔在了桌上。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心跳终于从狂奔变成小跑,又从跑变成走,最后还是比平时快了一些。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本书拿起来又翻到扉页看了一眼——那句话还是那样,半截字迹被墨痕拖花,看不清原本想写什么。他合上书放回桌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b市的夜景在远处亮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他拿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整张脸被推送通知映成了冷白色。
  “新晋作家飞鸣签售会现场意外认亲,飞鸣大骂墨羽怀没良心,视频流出。”
  “墨家大少墨羽怀现身b市书城,全副武装仍被认出。”
  “飞鸣墨羽怀登顶热搜。”
  墨羽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点了进去。热搜榜单上明晃晃地挂着几条,从上往下全是他的名字和时昏的笔名排在一起,“飞鸣大骂墨羽怀没良心”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他往下滑,底下还有“墨羽怀江愿昭”,虽然名次靠后一些,但也挤进了前十。
  他点进了第一条热搜。热门微博是一段视频,画面摇晃但声音清晰,时昏擡头的瞬间那句“墨羽怀你他妈还敢来见我”穿透了整个书城的杂音传进麦克风里。后面那句“你信不信我让江愿昭抓着你把你打成牛肉丸”更是被放大了好几遍,变成了单独的片段被反复剪辑传播。
  墨羽怀把那段视频看了两遍,然后退出去看评论区。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江愿昭是谁。”底下有人回答:“好像是个格斗选手吧我好像在比赛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又有人接了一句:“不是好像,就是全国冠军那个,omega,很能打。”再往下翻,有一条回复被点上了热评第一。那个人写了长长一段话,语气像在科普:
  “江愿昭你不知道吗,江家的小少爷,最近才认回来的。他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流落在外很多年,十八岁才被家里找到。回江家之后很低调,外界只知道他是打格斗的omega,听说很强,全国冠军蝉联了好几年。没公开露过面,背景也挺神秘的。”
  这条回复下面跟了几百条评论,热评第一条只有七个字:“这个omega还挺烈啊。”后面跟着一连串“哈哈哈哈哈”“确实烈”“能打还低调”“人家那是实力的烈”。
  墨羽怀看到那条“江家的小少爷,最近才认回来的”的时候,手指停住了。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又往上翻到了开头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被拐走。十八岁才认回来。格斗很强的omega。低调。没公开露面过。
  他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交错地晃着。他想起江愿昭那张过分干净的后颈,想起他蹲下来给自己系鞋带时垂下的睫毛,想起他说“你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逼你做”时的语气,想起他比赛夺冠之后对着镜头说“这个冠军献给一个人”时嘴角那一点微微的弧度。他想起所有那些他在帝都的三个月里江愿昭表现出来的、被他当作“从容淡定”的一切——那些从容忽然有了另一层解释。那种从容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碾过很多遍之后才学会的。
  墨羽怀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他没有继续往下翻评论了,只是坐在那片安静里,看着桌面上时昏那本书的淡青色封面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热搜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讨论还在继续,但房间里很安静。他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然后在黑暗里靠回了椅背。
  窗外的b市夜景安静地铺展着,车流的光线在远处缓缓流动,像一条沉默的河。墨羽怀坐在那片阴影里,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机在桌面上偶尔震一下,但他没有拿起它。他知道那些震动来自陌生人的好奇和猜测,来自网友的调侃和嗑糖,来自一切跟他无关的喧嚣。而他真正需要知道的事情——关于那个人的那些事——已经以一种最刺眼的方式砸在了他面前,隔着屏幕,隔着热搜,隔着整个世界明晃晃的镜头和看不见尽头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