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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四一章那么多年,
  皇城,冷清了多年的辰王府今日突然热闹了起来。
  整个皇城都知道,辰王年幼被仙师看中,说是具有修仙天赋,所以很小就被带离了皇城,跟随仙师修行问道,往往四五年才能回来一次,但这次他再回到府中,竟然只间隔了一年。
  王府中的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打扫的打扫收拾的收拾,更重要的是,他们王爷这次还不是独自一人回来的,而是带着自己的同门们一同前来的。
  大家都是普通人,何曾见过这么多仙长一起出现的场面,全都紧张又激动,生怕弄错了什么惹得仙长不高兴。
  一番接待下来,府中的下人们都在悄悄谈论这几位仙长。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大概就是那位容貌俊逸却一直冷着脸,腰间别着宝剑,肩头顶着只白猫,看起来相当不好惹的仙长了。
  这位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历,但明显在宗门地位不凡,就连他们王爷都天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看模样俨然是对方的忠诚护卫。
  除此之外,另外一名模样正经的公子看着和他们王爷似乎关系极好,两人总是天天凑到一块儿说话。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看样子十分亲昵,但偶尔又喜欢装作不熟的样子,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有随行的另一位,明明长了张生嫩的脸,但说话却像个老江湖混子,而且一天天也没见到做什么正事,就喜欢吃各种美食,或者蹲在那里啃水果。
  不过要说让人印象深刻,还得是人群中说话很少的那名仙长,虽然他们修道者本身都长得仙气飘飘十分好看,但这位即便是在仙人中也是漂亮得惊人的那种。
  可让人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好端端的仙长手里面却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让人感叹他明明如此年轻,却竟就有了孩子。
  而且看起来,这孩子似乎还失了母亲,小小年纪就由父亲独自抚养了。
  王府的下人们从未见过这么多仙人同时出现,一时间不免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猜测,还有件事让他们觉得十分奇怪,那就是这群仙人虽然个个深不可测,但似乎身上略带了点邪性,和想象中正道大能的仙风道骨完全不同。
  难道说他们王爷的这个门派比较特立独行?
  ·
  众人此刻根本不知道外人的谈论,但听到右飞尘的说法,正在喝茶的季烬还是忍不住呛咳了出来。
  他好不容易忍住了动作,没让自己喷右飞尘一脸,眨眨眼睛这才说道:“你刚才说什么?你骗他们说你是去了仙门?没人知道你是在魔宗右护法身边效力?”
  右飞尘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仔细观察着季烬的神态,慌忙解释道:“我真不是觉得我们魔宗有哪里不好,只是你们知道的,普通人听见一个‘魔’字就吓坏了,总觉得我们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还说我们魔宗是要吃人要剥皮,把我们说得可吓人了,我这不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吗,所以就骗他们说我是去了仙门……”
  他声音越说越小,不过很快又赶紧找补道:“对了,最开始还是宗主先撒谎的,他在皇城看上我的资质,把我带走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没错,当初那名看上右飞尘的“仙长”,就是魔宗宗主本人。
  季烬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脸,居然在外面披着仙门的外皮骗人,而且右飞尘刚被骗走的时候,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最开始还真以为自己是要去仙门,直到他来到魔宗看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魔和妖们。
  右飞尘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赶紧说道:“总之你们先别揭破我,至少让我府里这群家伙能够安心点吧。”
  季烬还没说话,玉渐月在旁边已经了解清楚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也装成是仙门的人?”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玉渐月点头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右飞尘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多谢左护法。”
  季烬忍不住说道:“你到底哪边的?最近怎么老是去附和那家伙?”
  玉渐月抱着小宗主擡头道:“道谢也有问题吗?”
  季烬倒没再说下去,他只是看着此刻正在玉渐月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宗主,问道:“你到底怎么做到的,这家伙平时谁都按不住,天天就想摇着摇篮到处跑,到你手里居然就直接睡了,你是把他打晕了吗?”
  “他原本就很听话。”玉渐月听着觉得不对:“你不会打晕过他吧?”
  季烬:“怎么可能!”
  他们聊了两句就有了剑拔弩张的气势,右飞尘在旁边连忙喊道:“正道,正道!我们可是正道仙长,不能随便打架斗殴的!”
  季烬:“……”
  他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仙风道骨。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行人就在右飞尘的辰王府中安顿了下来,右飞尘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错,就连小白偶尔都能够变回真身自由玩耍,业火使也是天天叫上一大桌菜自己从早吃到晚。
  说到小白,由于它本体实在是太大,所以在皇城行走十分不便,所以在离开魔宗之前,玉渐月就特地在它身上施展了术法,让它暂时变形成了白猫的模样。
  所以最开始它想要撒欢变回白虎的样子时,还吓到了不少王府的侍从和丫鬟。
  等右飞尘解释一番,证明小白乖巧的伙伴之后,大家才算是放松下来,甚至有人还主动投喂起了它。
  这段时间右飞尘经常跟着左炎出门,他们说是要寻找线索,但两人每天早出晚归,谁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如何寻找的线索。
  当然玉渐月和季烬也没有闲着,除了等待左炎右飞尘他们调查,两名护法也会自行出去寻找线索。
  并且他们几乎都是同时出去的。
  这点让其他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作为当事人,玉渐月和季烬却都各有各的说法。
  当季烬说要出门寻找的时候,玉渐月会抱着小宗主立即跟上,并表示让季烬独自出门非常危险,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惹上什么人,然后独自在皇城内杀进杀出掀起巨大的风浪。
  用玉渐月的话说,必须要有人看着他,自己才能够放心,而其他人显然没法看住季烬,所以也就只能他亲自来了。
  与此同时,在每次玉渐月要出门的时候,季烬也必须要亲自跟着。
  相比之下他的说法就简单很多,既然不让自己单独出门,那玉渐月当然也别想好过。
  就这样两个人莫名其妙就绑定了起来,当然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小宗主也在场。
  小宗主自然是必须跟着他们的,因为这位小宗主能力实在太强,又容易四处乱跑,让他待在魔宗主峰时还好,至少不容易走丢,但如果是在皇城走丢,那麻烦就大了。
  玉渐月他们当然不是在担心小宗主的安危,而是在担心其他人,如果小宗主不小心钻进别人家里,把人家墙皮啃了,或者没忍住随地吐火吐雷,皇城可禁不住他这样闹腾。
  这日,其他人都在忙碌,玉渐月也同季烬一起抱着小宗主走上了街头。
  夜晚的皇城十分热闹,近期大概是有什么节日,所以四处都挂着漂亮的花灯,街头艺人在卖艺,鼓槌震得叮当响,叫卖的小贩也时不时冒出两嗓子,有路人嬉笑聊天,也有人在路边喝茶斗酒,整条街好不热闹。
  玉渐月和季烬已经来过这外面好几次了,但每次来到这里,还是觉得十足新鲜。
  两人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各自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镜水使的踪迹,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不过他们刚走没多久,小宗主就被旁边小摊上的糖葫芦给吸引住了,伸出小手一个劲“咿咿呀呀”起来。
  玉渐月回头看去,猜测他是觉得糖葫芦外面包裹的晶莹糖壳像是灵石,所以才会想吃。
  不过他也没有阻止,很快去小摊买了三串糖葫芦,将其中一串递给小宗主,一串递给季烬,最后剩下的一串给了自己。
  他的举动让季烬怔了一下,面对递过来的糖葫芦,季烬犹豫了一下:“干嘛?”
  玉渐月挑眉:“给你下毒。”
  季烬顿时笑了起来:“那我倒要看看有多毒。”
  他接过糖葫芦咬下了一大口。
  这边小宗主也在吃,不过他似乎很快意识到这东西并非灵石,于是瘪着嘴就要哭出声来。
  季烬赶紧往糖葫芦里注入灵力,小宗主这才满意地舔了起来。
  三人于是就这样人手一串糖葫芦,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季烬就将糖葫芦给囫囵吞完了,他看着手里的签子,半晌还是没忍住问道:“为什么买给我?”
  玉渐月走在前面,也没有等他的意思,只自然地说道:“听说再难哄的小孩,吃了这东西都会变得好哄,我想看看是不是真这样。”
  季烬竖起眉毛:“你说我是小孩?”
  玉渐月好笑地纠正他:“你倒是挺会装嫩,我是说你难哄。”
  季烬:“你耍我?”
  玉渐月:“我可不敢,只是你自己要这么想而已。”
  他们说着走到了另一处面店前方,季烬看了一眼忽地说道:“家的面听说问道还不错,要去试试吗?”
  玉渐月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季烬:“当然是业火使告诉我的,他这几天在王府里面吃了不少东西,吃腻了又跑到外面来逛,这附近的所有店他几乎都吃过了。”
  玉渐月:“他不是要去找镜水使吗?”
  两人虽然聊着,但人已经自然地走进了店铺里,并且各自点了碗面。
  季烬摊手道:“业火使和镜水使身上本就是有感应的,镜水使虽然失踪,但业火使能感应出他没有性命危险,所以才能这么悠闲地找人吧。”
  玉渐月单手托腮点头:“这么说他们的感应的确很好用,若是我也能有这种能力……”
  季烬立即警觉起来:“你要这种能力干什么?对谁用?”
  玉渐月看他如此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当即说道:“当然是对宗主用,这样宗主每次失踪,我们也就不用担心地去找他了。”
  季烬闻言又开始冷笑:“你对宗主倒是忠心耿耿,不对,应该说是情意满满。”
  玉渐月看到他这副风雨欲来的样子,也毫无惧意:“自然是比你对宗主要真心几分。”
  他们每次提到宗主便必定开启新一轮的战斗,不过好在两人都知道此刻是在皇城当中,不方便交手,所以没对峙一会儿,就各自选择了让步,暂时避开了这个话题。
  刚好这时候面也端上来了,两人便决定先暂时解决美食再说别的。
  等到吃过了东西,季烬擦了擦嘴,忍不住说道:“业火使和镜水使每天搜罗天下美食,也算是有点用处,这间的确味道不错。”
  玉渐月低头说道:“以前我也有过这样的心思。”
  季烬:“什么时候?”
  玉渐月盯着他,沉默片刻后还是说了出来:“我们从部落逃出来的时候,还记得吗,那天晚上你对我说,度过那条河就能够到外面的世界了,外面的城镇有很多人,也有很多美食,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到时候你会带我一起去看。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们逃出去,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很多的美食,看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反正你牵着我,我们就不会……”
  就不会走散了。
  玉渐月的话停在了这里。
  气氛霎时有了变化,季烬紧盯着玉渐月的脸,突然开口道:“抱歉。”
  玉渐月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态,他看了看四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季烬都被他这反应给气笑了,装作不耐地说道:“别看了,这话就是对你说的,你还演起来了!”
  玉渐月顿时破功笑了出来,他抱着小宗主,阻止小家伙去玩筷子的手,接着说道:“为什么突然对我道歉?”
  季烬不自然地让视线在这店里转来转去,但又仿佛看哪都极不自然,他低声说道:“我那时候答应过你,一定会一直陪着你,不管走到哪都不会和你分开,我还答应过我爹,向你承诺过,一定会保护好你,但这些我后来都没有做到。”
  玉渐月没有出声,季烬没看对方,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反应,只听见小宗主在牙牙学语。
  季烬默然片刻,回头看去,才发现玉渐月正眯着眼睛看他。
  季烬表情有些古怪:“你不说句话吗?”
  玉渐月问道:“你想听什么?”
  季烬被他的视线弄得有些烦躁,但声音却没什么气势:“当然是想听你说实话,不对,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说也行,我本来就只是想向你道歉,不需要得到什么谅解。”
  他这么说着,但面前的玉渐月却突然说道:“可我本来就没有怪过你。”
  季烬怔了怔,脱口问道:“什么?”
  玉渐月声音温和,在某个瞬间季烬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跟他针锋相对了数十年的左护法,更像是许久以前,在山林间树屋外,坐在平台上吹着风晃着腿的神子,对方摇头对他低声说道:“我为什么要怪你,当时我们都没有办法自保,你为了保护我都已经伤成那样了,我有什么理由怪你?而且保护我不是你的责任,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对我来说其实……能够跟你一起逃出那里才是最重要的。”
  季烬听着这番话,瞬间有种怪异的错觉,仿佛身在此时此刻,却听见了自过往间传来的回音。
  他才想起来,他和玉渐月似乎从来没有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说过和当年有关的事情。
  他不知道玉渐月的心思,玉渐月也从没问过他。
  是否有什么遗憾,是否有悔恨,有痛苦,有无法说明的苦衷。
  玉渐月眼里有些无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其实被掳走的那时候,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毕竟当时那么多人围着你,你又伤成那样,即使是在最乐观的猜想中,我也想不出你能怎么样活下去。所以我后来给你立了碑,还经常替你祈福……”
  说到这里玉渐月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是不是听着有点蠢?”
  季烬摇了摇头。
  他从来不知道玉渐月还为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说出了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话,他摇头说道:“其实在你被掳走之后,我也一直没有放弃找你,在身体稍微恢复之后,我就开始去各大城镇寻找,我到处打听隐族的事情,拿着你的画像四处寻找,去过很多地方,可是到处都没有你的消息。”
  他只说了这些,并没有提及在寻找的过程中都经历过遭遇过什么,但玉渐月却突然想起了他在调查季烬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过他进入魔宗之前的事情。
  他们说那时候季烬在这大□□处游荡,惹了很多人,成了要命的通缉犯,但却依然四处横冲直撞,似乎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后来他进入魔宗之后,闭关之外的时间里也会离开宗门,每次出去总会惹事,但就算被多少人追杀,他下次养好伤也还是会再次走出山门。
  但这些都是他听说的,因为从玉渐月来到魔宗之后,他就没有见过季烬到处找人了。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玉渐月注视着季烬的的眸子,问道:“那么多年,你一直是在找我吗?”
  季烬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次他们都没有回避这个话题,玉渐月也是第一次听季烬说起了这个。
  玉渐月也不知自己是何种心情,他将糅合的情绪全部藏在心底,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之便是许多人的连连惊叫。
  这声音顿时让两人表情凝重起来,他们对视一眼后迅速起身,一同来到了店门口。
  当他们来到门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队人马飞快朝着皇城中央疾驰而去的画面,路边有人根本没有来得及闪躲,好多人都惊叫着差点被马蹄踩在脚下。
  还是玉渐月和季烬同时出手,一人开启灵力盾,一人以剑气让马匹自行改变方向,才将那些无辜的平民给救了下来。
  两人的出手让周围的人们好一顿感激,不过他们却顾不得这个,玉渐月抱着小宗主,看着那群依然在疾驰的家伙,以及他们护在后方正往皇宫而去的那些模样华丽的车马,向周围的人问道:“请问那些人是谁?他们去的方向是皇宫吗?”
  他问的是旁边一个卖糖人的摊贩。
  那名摊贩看着玉渐月抱着小孩的模样,不由得摆手紧张道:“小声些,您不要说这么大声,对国师不敬被听见了可是要命的。”
  玉渐月问道:“国师?”
  他虽然很少离开宗门,但对凡尘俗世的一些东西还是知道的,这国师应该是在皇城中身份十分尊贵的人物。
  那摊贩见他似乎有要继续管闲事的意思,连忙阻止道:“国师大人就是这样,大家都习惯了,您还是不要掺和比较好。”
  玉渐月好笑地说道:“我可没说我要掺和,我只是觉得好奇,想要问问这位国师的情况。”
  他这么问着,小摊贩没有接着说,反倒是旁边一名穿着锦衣的男子收拢手中的纸扇,主动说了出来:“怎么还有人不认识国师,是外地来的吗?国师可是我们大离国的救星,是陛下之外最尊贵的存在。”
  玉渐月听他这么说,立即继续打听起来:“他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
  他问出这话,自然不是真的想要多管闲事,而是心里面有个猜测。
  这群人都说国师是什么救星,是重要的人,很大可能他曾经做过什么非常了不得的事情,能够影响这么大的人,很有可能是一名修道之人。
  不管他究竟是正道还是魔道,玉渐月猜测他都有可能和镜水使有关。
  万一这位国师就是镜水使呢?
  不过让玉渐月没想到的是,他得到的答案远超他的预料。
  那名锦衣公子对着他神秘地笑了笑,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擡手指向天上道:“你听说过隐族吗?”
  玉渐月霎时一怔:“什么?”
  听见这句话,旁边的季烬也表情霎时一变,他飞快地走到了那名锦衣公子面前,擡手按住他的肩膀面色凝重道:“你说隐族?”
  锦衣公子见他们表情变化这么大,顿时笑了起来,十分满意他们的反应:“没错,就是隐族,传说中天神降下的使者,凡世间距离神最近的存在,那位国师大人就是隐族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