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四二章我不管怎么
当天晚上,玉渐月和季烬回到王府之后,立即朝着右飞尘的住处走去。
右飞尘正在房间外的凉亭里,和左炎一人一口地吃着碗里的甜点,听见季烬的说话声,他几乎是立即跳了起来,左看右看不知道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还是想让身边的左炎藏起来。
左炎看着反应也不小,他差点将手里的碗扔出去,接着又是拿出书又是拿出剑的,不知道是要拿书去戳右飞尘还是拿剑来看上两页。
玉渐月和季烬这会儿也来不及去细品他们的慌张了,季烬率先走到他们面前,向右飞尘问道:“你认识那位离国国师吗?”
右飞尘还在慌张,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在跟左炎商量事情而已!”
季烬:“……”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这魂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的家伙,说道:“醒醒,我在问你别的事情。”
右飞尘这时候才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眨巴了下眼睛,后知后觉地说道:“你刚才问我……国师?什么国师?”
玉渐月这时候也开了口:“你不认识国师?是没见过还是没听说过?”
右飞尘满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大离国有什么国师,你们是在哪里听说的?”
左炎回神后反应倒是更快:“护法,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渐月他们干脆也在凉亭中坐了下来,将他们刚才在街头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到玉渐月这么说过之后,右飞尘才挠了挠头说道:“我还真没有听说过,上次回来的时候都还没有,看起来这个国师应该是最近这一年间才出现的。”
他说到这里,表情中又多了更多疑惑,喃喃道:“那个国师竟然说他是隐族的人,难道说……”
他表情里有着惊讶和隐约的期盼:“有没有可能,那位国师就是神子?”
毕竟在右飞尘所知的情报里,整个隐族都已经覆灭了,还活着的隐族人也就只剩下神子本人了。
但他这话才刚说出口,季烬就飞速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不可能。”
右飞尘愣住脱口道:“为什么?”
季烬目光不自觉扫过玉渐月,状似不耐地说道:“反正不是神子,你再想想其他可能性。”
右飞尘:“啊?我想吗?”
他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就飘到了左炎的身上。
左炎适时站出来帮忙道:“如果那位国师不是神子,我担心对方恐怕不是真正的隐族人,而是借着隐族的身份,想要做什么别的事情。”
季烬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右飞尘,你这次回皇城应该还没有进宫去过吧,要不然你随便找个理由,替我们去看看那位国师究竟是什么人。”
右飞尘没有片刻犹豫:“好。”
当然其他事情也不能放下,玉渐月接着说道:“寻找镜水使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办,你先去忙这件事情。”
右飞尘当然没有异议。
因为今日已经太晚,右飞尘没有办法连夜进宫,只能先让人传话给宫中,表示自己明日将会去宫中一趟,而这边玉渐月和季烬也为右飞尘接下来的行动做了准备,他们提前将一枚项链交给了右飞尘。
右飞尘觉得有些惶恐:“我只是去办事而已,怎么还给我如此贵重的法器……”
季烬好笑地看着他:“这不是给你的,是让你使用的,你不是都说了这是法器吗?”
他很快将这法器的用途告知了右飞尘,这法器其实是相连的两件,其中一件是项链,另一件则是镜子,当右飞尘戴着项链的时候,那项链会自行将前方的景象投影到镜子上面,而玉渐月和季烬通过镜子,就能在家中也看到并听到右飞尘那边发生的事情。
这法器当然也是辛游长老制造出来的,这还是他研究过上次业火使身上那枚银针后,灵感突现做出来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东西实在非常好用。
右飞尘知道功能后,戴上项链让玉渐月他们试了试,看到的画面果然清晰无比。
有了这些准备之后,次日清早,右飞尘就戴着项链往宫中去了。
而王府这边,玉渐月和季烬抱着小宗主逗弄着,待在房间里认真地盯着镜子。
可能是因为镜子里的画面会动,小宗主觉得有意思极了,所以一下子也不哭不闹了,竟然趴在镜子面前,也跟着吮着手指看了起来。
但运气不好的是,第一次右飞尘去并没能见到那位国师。
他在进宫后随口和皇帝聊了几句,就主动跑去求见了国师,但正好国师那边的下人说他回宫后就开始闭关推演天象,所以没有办法见客,右飞尘只得暂时作罢。
不过他也没有放弃,等问清楚国师出关的时间后,他第二次又去了。
可惜第二次他仍然没见着,因为据说国师在出关后立刻就去了皇城外面,似乎是要处理什么事,又耽误了一段时间。
右飞尘没有完成任务自然不肯死心,等到听说国师回城之后,他再次找了过去。
可那位国师陪太后聊天聊了一整天,右飞尘再次失败。
右飞尘为了见那位国师,三天两头就往宫里跑,每次找的理由都是见陛下,弄了半天国师没见到,大离国皇宫里那位陛下有些受不了了,直呼右飞尘想见国师就直接去见,别再拿他当挡箭牌,害得他每次都要休息了还得穿戴整齐跟他唠嗑。
右飞尘也挺无奈,后面干脆直接从皇帝那里拿了令牌,随意进出整个皇宫了。
这十来天里,右飞尘没能够见到国师,玉渐月和季烬也没能够找到镜水使。
在右飞尘想尽办法骚扰皇帝和国师的同时,玉渐月他们自然也没有闲着,他们一面监视着镜子里右飞尘那边的情况,一边也在皇城中四处行走,试图寻找镜水使的踪迹。
以玉渐月的术法能力,以及季烬的敏锐程度,他们可以确定,只要镜水使出现在他们周围探查范围内,他们肯定不会认错,可这十来天里,他们几乎搜遍了皇城中每一寸土地,竟然都没能够察觉到镜水使的半点气息。
那么范围似乎就缩小了许多。
玉渐月和季烬开始怀疑,镜水使恐怕是待在皇宫当中。
这样的话,他们就没有办法继续找下去了,虽然他们要闯入皇宫并不难,甚至也没几个人能拦得住他们,但因为仙门魔门在这大路上都有非常明确的规矩,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都不得在没有得到准许的情况下擅自闯入皇宫,所以他们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除非有正当的理由,否则他们就算再着急,也只能让有身份的右飞尘进去寻找而已。
当然,要去皇宫里找人这种理由肯定是不够正当的。
事情变得难办起来,就连本来还满脸轻松地胡吃海喝的业火使,听到他们说的之后,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于是到了最后,不管是寻找国师还是寻找镜水使,所有的重担全部落到了右飞尘一个人的头上,而左右护法与业火使,则开始每天在镜子里盯着右飞尘替他出谋划策。
对了,除了项链法器之外,玉渐月还想了个办法,在右飞尘耳后画了个几乎不易察觉的阵法,这东西可以让他听见玉渐月等人说话,也方便他在宫里行动的时候,能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于是有了这些辅助之后,右飞尘的日子过得更热闹了。
他每天早上起床修整好后,就开始乘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进入皇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国师住的宫殿报道,并从国师侍从那里得到他“正在陪客人”“正在闭关推演”“刚出门”之类的回复。
国师似乎除了右飞尘谁都见,这让众人忍不住对他的身份更加起疑。
当然季烬也曾经向右飞尘出过主意,要他干脆直接踹门进去,或者趁着国师会客的时候直接闯进去见人,但右飞尘尝试过后,发现都无法成功,国师的周围通常都有着许多护卫看守,右飞尘如果不使用破坏力极强的术法,根本是无法闯入的。
但他真的用了那样的功法,就会被当做是破坏修行者规矩,被直接抓起来。
总之右飞尘在国师那里几乎每日碰壁,于是在离开了国师的宫殿后,他又开始在皇宫内四处转悠。
离国皇宫大得出奇,右飞尘也不能用术法,只能靠徒步行走,走的时候耳朵里还会传来各种指挥的声音,这给他的巡逻又增加了不少的难度。
每当他走到一个路口,那边就会传来左右护法完全不同的意见,一个让左转一个让右转,有时候还有个业火使也来凑意见,让他直走或者翻墙。
只有左炎默默心疼他,不会替他制造更多的麻烦。
通常在意见不同的时候,左右护法还会斗嘴或者小打出手一番,虽然这并不会影响右飞尘的工作效率,但却让他的耳朵非常痛苦。
就这样右飞尘在宫里游魂般逛了好多天,逛到整个皇宫大家都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之后,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皇宫里面能去的地方,几乎都没有镜水使的踪迹。
那么排除掉那些地方之后,剩下的地方就很可疑了。
正好剩下的也就是国师的住处。
这位大离国新任国师的住处,是皇帝陛下特地赏赐给他的,这座宫殿正在皇宫特殊的位置处,拥有着整个宫中最高的楼,辅以工具法器,可以清晰地看到天象,并也可以看清整个皇城的景象。
玉渐月和季烬认为,到了这个地步,这位自称是隐族人的国师,大概率和镜水使的失踪脱不了干系了。
要怎么潜入国师住处却是个非常麻烦的问题。
但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反应,这天,在右飞尘有一次无功而返之后,王府当中竟然收到了一封来自皇宫的传信。
信中表示国师在观星测算后,认为不久之后人间百姓将有灾劫,于是特地向皇上请命,希望在宫中进行一场盛大的祭天活动,命朝中百官乃至所有皇亲国戚一并前往。
这样的重大事情,平常绝不是一名国师说办就能办的,但皇帝似乎对国师极为信赖,竟然真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于是这才有传到王府的这封书信。
右飞尘在得到消息之后,几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玉渐月和季烬这边,将情况说了一遍。
玉渐月他们虽然觉得这事情过于蹊跷,但自然都认为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既能见到国师,也能够趁机靠近国师的宫殿,摸清楚里面究竟都有什么。
这趟自然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即使其中有诈,他们也必须得去看看。
可是直觉告诉玉渐月,要让右飞尘单独去,实在是过于冒险,玉渐月思索半晌,最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趟不能让右飞尘去,我替他去。”
他决定装扮成右飞尘的样子,去皇宫看看情况。
听见玉渐月这话,右飞尘和左炎几乎同时怔住,右飞尘连忙道:“可是这样的话,我们算不算违反了规矩?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
事实上,在皇宫中不许修仙者贸然闯入,除了口头规定之外,自然还有着特殊的手段的。
在整个离国皇宫里,有着一座数百年前由上千名高人合力布下的阵法,这阵法镇守着离国皇宫和皇族,任谁进入宫殿,只要妄图施展术法,都会遭受到强烈的术法反噬,施展的术法越强,反噬也会越重,严重者甚至还会直接暴毙而亡。
所以修道者通常不会轻易踏入皇宫,因为一旦进入其中,就意味着和普通人无异,若真遇上危险,恐怕许多力量还没使出来就被放倒了。
理所当然越是强大的修道者,就越不会愿意进去冒险。
右飞尘的担忧十分合理,但玉渐月却摇头说道:“我只要不轻易施展术法,就不算破坏规矩,更不可能暴露自己,而且大家都没法在皇宫施术,我还不至于被一些拳脚功夫给放倒。“
说是这样说,但担忧自然是免不了的。
就在左炎和右飞尘还在想着这样做的可行性时,季烬突然开口说道:“等等。”
他将怀里的小宗主递到了玉渐月的手上,表情冷硬地说道:“我去。”
他这话说出来,其他人的视线顿时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玉渐月微微蹙眉:“你来凑什么热闹?”
季烬目光转向他,提高了声音:“我凑热闹?难道不是你在凑热闹?”
他开口之后就是滔滔不绝:“你什么战斗能力,你会剑法吗,除了术法你还会什么,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了,你还能怎么跑,倒不如让我过去,我比你有用多了,不能使用术法我还能用剑,就算没有灵力我光是剑法也能对付那群人了,而且我还会阵法,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让我去都比让你去合适。”
他说到这里,又觉得力度似乎还不够,于是最后补充道:“我是怕你耽误事情,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玉渐月:“你……”
他难得被季烬说到有些哑口无言,听到后面他甚至都忍不住要气笑了:“季烬,你这是在借机骂我是吧?”
季烬:“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表情毫无心虚,突然又想到什么:“虽然你那种力……”
他想说的是玉渐月当初作为神子的力量,但话到一半他却又咽了回去,那种力量他只在梦境里见玉渐月用过,身为护法的玉渐月似乎从来没用过,季烬怀疑这其中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摇了摇头,又道:“总之这一趟让我去。”
玉渐月还要再坚持,但左炎却也开口道:“左护法,我认为右护法说得有道理,右护法去宫中能做的事情应该更多,而您留在王府当中,能做的事情也比右护法多。”
毕竟玉渐月擅长的是术法,如果宫里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还能通过术法在远处做点什么。
玉渐月沉默了下来,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他只是在犹豫,但在犹豫之后,他终于在众人的视线中选择了以大局为重,绷着脸点头道:“好。”
他说着擡眸注视着季烬,低声道:“你得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自己,你出事了事小,暴露身份破坏了右飞尘的王爷形象事大。”
季烬冷哼一声:“放心,我自己知道。”
他们嘴上不饶人,但真正到了次日,祭天大典要举办之前,玉渐月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季烬好几遍。
季烬在房间里面换上右飞尘的华贵服饰,腰带都还没系好,就见玉渐月推门直接闯进了他的房间。
季烬愣了一下后赶紧拉紧袍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什么擅闯我房间?”
玉渐月瞥了他一眼:“别自作多情了,我不是来看你换衣服的。”
季烬表情有些微崩坏:“那你出去啊。”
玉渐月没有转身离开,他非但没出去,还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季烬的面前,擡手拿过了他手里面的腰带。
等到这时候,他才忍不住低下头,用带着笑意地腔调道:“别在那自己吓自己了,我不是来跟你斗的,右飞尘说这种庆典的衣服很难穿,平时连他都是让下人们帮忙才能穿好的,你非要自己在这里折腾。他说你肯定穿不好,所以我好心进来帮你穿了,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
季烬:“……”
他刚才的确对着这身衣服磨蹭了很久,他平时随性惯了,根本没穿过这么复杂,足足有七八层的衣服。
玉渐月倒是看起来十分熟练,他垂着头,仔细地在季烬的身上捣弄着,在替他穿好了里面的衣服后,又拿来了其他的部件开始替他裹上。
季烬难得配合地站着,任由他给自己穿衣服,有时候玉渐月动作擦过他的胳膊和腰间,他甚至忍不住身体僵硬。
就这样在无声中,玉渐月差不多替他弄好了衣服,也只剩下一件外袍了。
玉渐月拿起外袍,边替他披上边说道:“我昨天没有说,那个自称隐族的国师,不管他究竟是不是我的族人,他肯定都是个相当危险的人,隐族人如果活到现在,绝对不可能对外宣称自己隐族的身份,他肯定有别的目的,他是个非常难对付的家伙,你去的话……”
他认真地说着这番话,连长发垂落了一缕下来,挡住了脸颊都没有注意到。
但季烬注意到了,他盯着那缕头发和发丝映衬下的白皙脸颊看了好一会儿,忽地擡起手,将其撩拨了上去。
玉渐月动作霎时一顿,擡头看向季烬。
季烬和他相隔极近,两个人就这样忽地对视在了一起。
接着他们同时分开,一个别过视线,一个将衣服砸向了对方,两人都有些失措。
季烬连忙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我当然知道那家伙很难对付,不然我过去干什么,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有人比他更难对付。”
玉渐月:“是,你最难对付,这天底下确实没有比你更麻烦的家伙了。”
他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但说完这话之后,他还是平复了刚才莫名加快的心跳,重新走上前,替季烬穿好了最后的外套,随即为他打理好衣服褶皱,换上了认真的表情说道:“要小心点,遇到事情不要逞强,也别做冒险的决定,你如果出事了……”
他停顿片刻,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我不管怎么样都会来救你的。”
季烬目光有明显的颤动,他脸色似乎与平常相比血色要充足许多,他赶紧挠了挠脸颊,又看了自己这身衣服一眼,说道:“是我今天穿得不同吗,左护法你连对我说话的方式都不同了。”
玉渐月无奈地看着他:“行了,该用法术易容了,你还是用右飞尘的脸看着更顺眼一点。”
季烬走到镜子面前,开始准备给自己易容,但动手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回答了玉渐月刚才那番话:“我不会出事的,你也不用担心,好好在这里等我,还有照顾好小宗主和其他人。”
玉渐月唇畔多了抹笑意:“知道了。”
接下来季烬顺利在术法的作用下换了张脸,变得和右飞尘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玉渐月也在季烬的耳后画了道谁都察觉不到的小术法,这术法和之前右飞尘的一样,可以让季烬即使在皇宫当中,也能和玉渐月他们保持交流沟通。
当然,之前给右飞尘使用的那枚项链,也挂在了季烬的脖子上。
做好这些准备,他也就正式坐上轿辇往皇宫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