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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见温亦湳手里还在把玩着碟片,时易淡淡地提醒道:“我可不陪你看。”
  “谁要你陪了?”温亦湳反驳。
  “那最好。”时易站起身来,垂眼看着她手中的片子,他之前看过,是周正买回来的这几部里恐怖指数最高的,也是画面音效最强的。沉默两秒,还是补了一句:“劝你换一部,别自不量力。”
  偏偏温亦湳最听不得他说这种,心里那点不服气一下子被勾了上来,明明还想与他保持客气与疏离,可一被他这么轻视,语气就不自觉带了点较劲的意味:“我偏不换。”
  她本就偏爱刺激一点的片子,白天拍照修图脑子一直绷着,正好想借点紧张剧情松一松,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时易看她一脸坚持,也没再劝,只丢下一句:“声音小点,我要睡觉了。”
  说完,他便越过沙发回房间了。门“咔哒”一声被关上。温亦湳把碟片放进碟片机里,上楼把小毯子拿下来,路过顺手把客厅的灯按灭,蜷缩在沙发上,按下遥控器的播放键。
  画面开始动起来了,片头一出,音效瞬间炸开。温亦湳想了想,还是把声音调小了一点,反正客厅也安静,小点声也能听得到。
  影片很快进入正片,昏暗的画面搭配着压抑的背景音乐,一点点营造出紧张的氛围。
  她越看越投入,渐渐沉浸在跌宕的剧情里,周遭的一切都被抛在了脑后,连窗外渐渐刮起的风声和天色的阴沉都毫无察觉。
  影片节奏很快,诡异的镜头接连闪过,低沉的音效揪着人心,温亦湳搭载在沙发边缘的手微微收紧,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感觉全身的神经都被画面牵动着。
  “哐”的一声脆响,客厅窗户被狂风猛的刮开,连接处吱哑乱响。
  温亦湳心口骤然一紧,吓得浑身一僵,猛地从剧情里抽离出来,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她稳了稳心神,看向声音来源,原来是起风了。
  她按了暂停,撩开毯子走上前,这才发现外面早已狂风大作,天阴沉得像要塌下来。她伸手将窗子牢牢关紧,锁上锁扣后又重新坐回沙发,继续开始看。
  可没看几分钟,屋外突然炸起一道惊雷,轰隆隆的声响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又急又密,声势吓人。
  温亦湳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缩了缩脖子,心又跟着提了起来,但眼睛始终没移开半分屏幕,正到剧情高潮部分,她想知道剧情的走向。
  接着又一道雷,伴随着闪电强势破开这安静的氛围,闪电的光一晃而过,倒是给这恐怖片增添了不少氛围。
  温亦湳将毯子朝上拉了拉,瞥了眼窗外。
  这老天爷也是给面子,也是让她身临其境的体验一把极致的恐怖氛围。
  又一道雷声袭来,比刚刚的声音更响更凶,这次电视屏幕骤然一黑,彻底没了画面,连带着音效也戛然而止,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停电了。
  温亦湳呼吸一滞,周遭瞬间陷入虚无的黑暗,她忍着没喊出声,不然也太丢人了。黑夜中她感官瞬间警惕起来,什么声音都在她耳边不断放大。
  这是干什么?让她体验一把恐怖片主角吗?雨夜,雷声,一个人的空间……
  她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只是现在周遭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闪电时不时划破夜空,能照亮一瞬昏暗的客厅,突然有种未知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她定了定神,想着反正看不成了,索性就上楼睡觉。思及此,她伸手去摸沙发旁边,想打开手机手电筒来照明。摸了两下,她才想起手机在楼上充电。
  沉默两秒,她决定摸黑上楼。她凭借记忆一步一步挪至沙发后面,手伸在前面摸索着,直到碰到冰冷的触感。
  找到墙了。
  她顺着墙一步一步挪动着,只要沿着墙就能找到楼梯口。外面雷声隆隆地响,每响一次,温亦湳就心慌一下,声音太大了,像在耳边炸开一般。
  扶着的墙壁冰凉,她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生怕撞倒什么东西。
  忽然,她的手猛地碰到一截温热结实的躯体,不同于墙壁的冰冷,带着清晰的人体温度。
  温亦湳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头皮发麻,瞬间把手缩了回来,本就神经紧绷,突如其来的温热让她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惊呼一声:“啊———”
  下一秒,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不耐:“喊什么?”
  “是我。”
  温亦湳心口狂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扶着墙站稳,声音微微发颤,却还强装镇定:“你怎么不出声?”
  时易站在阴影里,身形挺拔,气息沉稳。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懒散地回到:“没来得及。”
  时易睡梦中被雷声吵醒,窗外的风刮的窗帘乱飞,雨水被风吹得落了几滴进来,他迷糊起身去关窗,看外面一片黑,以为半夜。想着客厅窗户也没关,雨水溅进来会把他那旧木地板给泡了,就打算去客厅关窗子。
  没想到一开门就有一只冰凉的手覆了上来,他没穿上衣,那凉意瞬间渗透到皮肤里,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接着就听到她的叫声——
  其实时易动静不算轻,只是窗外雷雨风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他开门的声音。
  “你出来干什么?”
  “关窗。”
  “……”温亦湳有些无语,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停电的时候出来,吓她一跳,没好气道:“我早就关了。”
  时易没说话,黑暗中盯着她的脸,忽然窗外一闪而过的雷光,淡淡扫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有些发白,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吓到了?”
  “你说呢?”温亦湳惊魂未定,说话都带着几分又怕又恼的委屈,“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
  “吓成这样,还看恐怖片?”他眉梢微挑,语气淡得像水,却藏着一点浅浅的玩味。
  “我是被恐怖片吓得吗?”她立刻擡眼瞪他,虽然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又气又窘地呛回去,“我是被你吓得。”
  时易沉默了瞬,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几不可查地轻嗤了一声。沉默站了一会儿,准备转身回房。
  察觉到面前的气息变动,温亦湳急忙出声:“你干什么?”
  “窗子关了,当然回房睡觉。”时易不以为意。
  “……”时易也没急着走,等她开口说话。她默了默,说了三个字:“停电了。”
  时易一下子气笑了,只是没出声,嘴角勾出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他还以为,这位大小姐终于要松口,开口麻烦他送她上楼。结果等了半天,就等来一句干巴巴的“停电了”。
  她还真是别扭得厉害。在他面前一点软都不愿意露,仿佛多用他一分一毫,都像是欠了他似的。
  他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淡淡解释:“电路老化,正常,明天找人修就行。”说完,他便转身回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
  温亦湳站在原地没动。那声轻响,像是彻底把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密密麻麻的失落涌上来。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保持距离,互不打扰,他不多管闲事,她也不麻烦他。可为什么,他真的转身走了,她反倒这么难受。
  正当她胡思乱想,心脏沉得发闷时,那扇刚关上的门,又被轻轻拉开。
  时易走了出来,套了件上衣,手里多了支手电筒,光柱稳稳照在她脚前的地板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低声道:“走吧,大小姐。”
  温亦湳擡头,借着微弱的光亮看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原本空落落地心被这一小束光填的满满当当。
  温亦湳没回答,时易也没催她,安静地在原地等着。
  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雷声早已远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好。”她说。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把盛夏最后的一丝燥热彻底浇透。山风渐渐染上秋意,空气也因这场雨变得更加清爽。
  秋意一浸,日子便过得格外平稳。不知不觉,已是半个月过去。
  温亦湳手腕上的伤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狰狞,结好的痂慢慢脱落,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浅浅贴在肌肤上。
  她在打印店拍照修图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认识了好几个学生,有时指名让她修图,工资虽然微薄,但现在的她已经知足了。
  时易还是老样子,话不多,性子淡,时不时出一趟远门,一走便是两三天。两人之间的交集也浅淡,偶尔碰面,也只是几句寻常问候,不亲近,也不疏离,像两条平稳并行的线。
  那张照片时易有次上山拿给常永福了,常永福见了照片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拍胸脯说要亲自做顿饭谢谢她。时易淡淡瞥了他一眼,一盆冷水浇下来:“你那浇大粪的菜,人家能吃得下?”常永福擡手拍了他一下,以示不满。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往前走着,平淡,却也安稳。
  直到——
  这天下午,温亦湳正埋着头在电脑前修图,手机轻轻一震,苏文文的消息弹了进来,是一张图片——
  看起来是某个社交软件的截图,点赞数量不多,评论零零散散地挂着几条。大多是在问拍摄地点、价格,还有诸如求推荐之类的话。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发来。
  【亦湳姐姐,我把你发我的照片发网上啦,好多人喜欢。】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和雀跃。
  温亦湳指尖顿了顿,心里轻轻一暖,回了句:
  【这是什么软件?】
  【就是泡泡啊。我们这边都用这个。】苏文文回得飞快,顺带还解释了几句,【可以发动态、刷视频,身边朋友几乎都在用,你之前没见过吗?】
  温亦湳看着屏幕,轻轻眨了眨眼,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
  她之前想查这边的信息,翻来覆去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内容,此刻才算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没有,是她从头到尾都用错了软件。
  她没再多问,默默切到应用商店,按着名字下载了一个。
  刚安装好,苏文文的消息又弹了进来,带着点小小的兴奋。
  【对了亦湳姐姐,我有个同学看了照片,特别喜欢,她马上要过生日了,想拍一组写真,愿意给钱的!】
  温亦湳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答应下来。她稍微想了想当地的行情,报了一个稳妥又实在的价格,随后补充道。
  【你让她加我联系方式吧,具体拍摄需求,我们慢慢沟通。】
  ———
  下班回去后,温亦湳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她轻点着手机和对方沟通这次想拍的风格。对方也很快回复,想拍“千金风”。
  温亦湳看着对方发来的“千金风”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
  小镇入秋后,处处都是朴素的烟火气。灰瓦土墙,田间小路,晒着的玉米,飘着的炊烟,画面是和谐温馨的,可偏偏,缺了千金风需要的精致与距离感。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从前的画面。
  曾经她住的地方,落地窗映着城市夜景,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随便一个角落都能拍出所谓高级感。那时候她觉得稀疏平常,可如今真要拍这种风格,才发现那些她视作日常的东西,原来都是别人求不来的条件。
  一阵轻微的酸涩从心底漫上来,快得让她抓不住。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想要在这里拍这种风格,就得靠自己搭景。
  丝绒背景布、简易补光灯、小香风道具、珍珠摆件、简约地毯……零零碎碎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温亦湳坐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
  这笔钱,值得花吗?
  只是一单生日写真,利润并不算高,万一后续没人再拍这种风格,这些东西就全砸在手里了。
  可抛开这些,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付费顾客。是她靠自己的手艺,挣来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认可。
  她不想敷衍,更不想因为条件有限,就让对方失望。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拾起来的一点点底气悄悄溜走。
  权衡到最后,她轻叹了一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没有景,她就自己造,没有条件,她就自己创造条件。她温亦湳不应该活的这么束手束脚。
  她果断打开购物软件,盘点着需要买的东西。可当她浏览着需要的商品时,那价格让她皱起了眉头,她现在连一块丝绒背景布都买不起了……
  滑动页面的指尖顿了顿,忽然想起之前去买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