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材料足足等了一周才到。回来那天，温亦湳便赶往镇里快递点。镇上的快递点不大，就两排货架，上面摆了满满的东西。
上一世在小镇时，她记得这里比较偏远，再加上消息闭塞，当地人对网购根本一窍不通，甚至连快递站都没有。她也是想到苏文文和她说，她才惊觉这里居然有快递站，不仅有，东西还不少，只是路途上时间久了些。
看着眼前陌生的店面，温亦湳有些恍惚。什么时候有快递站，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她想从自己的记忆里提取到什么信息，但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凝了凝神，索性不想了，迈步进去开始翻找快递。她买了不少东西，有几个比较大件，一次性搬不完。她也不勉强，先拿了一部分走。
等她再次返回快递点时，一个瘦高的男生走过来，皮肤晒得有些黑，寸头，笑起来一口白牙，眼睛也眯成缝。他似乎注意到她去而复返，热情地说：“还有多少，我来帮你。”
这个人似乎没见过。
“可能有点多。”温亦湳没拒绝，她现在确实需要帮助，“你能行吗？”
“我有快递小车。”他大咧咧地笑着，举起胸前挂着的二维码牌子，“之前好像没见过你，这样，你扫码加我微信，有快递就给我发信息，我直接给你送货上门。小件五毛，中件一块，大件两块。”
温亦湳拿出手机扫码，页面跳转到他的信息页。
aaaa高远快递。头像是一个卡通的快递小人骑车的样子。
高远通过了，然后发给她一个小程序，“你有快递就点这个进去，把单号输进去，然后它会自动结算钱。我这边一收到信息，就知道是这儿的件，去县城的时候就能一起拿。”
温亦湳愣了一下，心底疑惑，她忍不住问：“可是我之前没用过这个，快递怎么也直接到你手里了？”
高远拿起她手中的快递看了一眼，想了想说：“哦，那应该是县城快递站那边直接分好的。你这个地址有备注。”他指尖轻点在快递地址上，然后想起什么，“其实我本来只取小程序下单的快递，今天去县城拉件的时候，那边老板特意把这几个包裹挑出来，让我一起带回来。我当时还纳闷呢，问他这几单没走小程序，怎么也让我送。那老板没多说什么，把钱也直接结给我了。”
温亦湳却心里一沉，瞬间就明白了。这事不用问，除了时易，不会有第二个人。她没说破，只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你就不用下单了，反正钱已经结了，我直接给你送回去就行。”他边把她的快递运上电动小三轮边说。
东西都装完后，高远关上三轮车门。其实东西不多，就是两只手拿不下而已。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温亦湳说：“坐前面挤挤，就不用走了。”
“不用了，麻烦您送到望溪镇槐树巷19号。离得不远，我走回去就好。”温亦湳摆摆手拒绝了，前面的位置本来就是一人坐，和不熟的人挤在一个座位上，她不自在。
高远没说什么，捏了下闸，开走了。
等温亦湳回到门口时，高远已经到了。屋里没人，时易去县城找修车配件了。
温亦湳小跑两步上前打开门，温亦湳和他一起把快递搬进院子里。搬的差不多了，温亦湳回房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说“麻烦了，这瓶水你拿去喝。”
高远也没客气，接过灌了几口，“怪不得刚刚听着地址那么熟悉呢，原来你和易哥认识啊，那估计就是他给打的招呼了。”
高远直接默认了她是时易的某个亲戚朋友。她看起来年龄不大，个子倒是蛮高，但和他比起来还是差了好大一截。他上下打量一眼，问道：“之前没怎么见过你，你是他的表妹吗？”
“你误会了，我只是租客。”温亦湳解释道。
高远嘿嘿一笑：“没事，都一样。以后有快递尽管喊我，我帮你送上门。”
温亦湳眉眼柔和几分，轻声朝他道了声谢，随即又好奇地问他，“这镇上的快递站开多久了？”
“三四年了吧。”
其实小镇的快递站起初并没有，是最近几年才临时搭建了一个。之前人们都不在网上买东西，因为刚开始快递只能送到县城，每次取很麻烦。
后来有人牵头，在镇上临时搭了个简易快递站，每件赚个一块几毛的，专门代收代发，慢慢也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三四年？时间不算短，她一点和它相关的记忆也没有……
温亦湳眉头不自觉皱起，好多事情都和上一世背道而驰，但又有些人事物一如往常。或许她的到来悄悄改变了原来的轨迹，又或许，从一开始事情就朝着未知方向在发展。
她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谢谢，你去忙吧。”
高远爽朗应了一声就骑着电动三轮走了。
温亦湳一件一件地把快递拆了，按照之前画的图纸，都摆放好，除去绒布需要挂在墙面上，她弄不了，其他能摆的她都摆了。还买了一个简易的折叠桌，质量不太好，但只要不放重物就能支撑住。
等到晚上，时易从修车铺回来，她破天荒主动开口求助：“能不能帮我在墙上打两个钉子，我想挂背景布。”
时易闻言微怔，有些诧异，这大小姐倒是难得主动找他帮忙。他没说话，只是挑了下眉，转身去拿工具，利落干脆地在墙上钉好两颗钉子，又按着她的指引，帮她把绒布挂了上去。
挂好后，温亦湳轻声道了句谢，上前轻轻扯动布面，细细调整着褶皱，让背景布看起来更有柔和的层次感。
她看着布置妥当的场景，心里满是踏实的满足感，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女生发去消息，两人约好本周六来拍摄，温亦湳心里隐隐期待，属于自己的第一单生意。
“你帮我拍张照片吧。”温亦湳忽然很想记录此刻，她把手机送到时易面前，眉眼弯起，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笑意，“就在这里。”
时易刚要伸手接手机，目光先撞进她眼里，整个人微微一顿，竟有片刻失神。
温亦湳平时也笑，但都是习惯性的浅笑，浅浅一层，客气又温和。可此刻她眼里亮得很，嘴角弯得轻松自在，那股笑意是从眼底漫出来的，干净又直白。
温亦湳见他没动作，又将手机往前递了一点。时易这才将目光移到手机上，擡手接了过来，“怎么拍？”
“就把我和景一起拍到就行。”
时易接过手机，随手一举，“咔嚓”一声就拍好了，动作快的近乎敷衍。
温亦湳接过手机一看，两眼一黑，她明明长得不差，他怎么能找出一个360度无死角人的361度。表情抓拍的不忍直视。她明明也有一米七，怎么他拍出来就是一米五。
“……”温亦湳嘴角一抽，举起手机来，“你自己看看，这拍的和我本人有关系吗？”
时易扫了眼照片，一脸无所谓，“很还原。”
“……”她沉默三秒，闭眼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就是不想给我拍？你明明之前拍的不是这样的？”
“之前？”时易抓住字眼，眉峰微挑，目光沉沉地落回她的脸上，“之前是什么时候？”
“之前…呃…”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颊微微一僵，连忙别开视线，假装低头翻着相册，含糊不清地回应到：“没什么…我可能记错了。
“记错了？”时易追问，“你不是记忆力很好吗？大小姐。”说到最后三个字，他还特意放慢，一字一顿。
“……”温亦湳指尖胡乱点着屏幕，想着怎么转移注意力，“别扯开话题，现在再说你拍照丑的事情，拍成这样，以后你女朋友肯定嫌弃死你。”
“那我找个不嫌弃的。”
“……”温亦湳一噎。他想的到挺美，哪个女孩子不爱美，上哪找不嫌弃的，网上都说了，拍照是男人一生的必修课。她擡眼看他，嘴角微撇。
“不会拍照，还想找女朋友？想得还挺美。”
“那找个会拍的，教我。”时易眼睫动了动，顺口接了一句。
话一落，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温亦湳脸颊染上浅浅红晕，心跳也控制不住地漏掉一拍。
时易也是后知后觉发现这句话不对劲，他眉峰微不可查得顿了顿，面上却没什么大波澜，只是耳尖有些犯热。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气氛微妙得让人发慌。
最终还是时易先开的口，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来，轻叹一口气，“怎么拍，你说。”
温亦湳还沉浸在刚才那句暧昧不清的话里，脑子一片混乱，想都没想就回一句：“我不教。”
时易被逗笑了，“是不教我，还是不当我女朋友？”他声音低下来，语气却轻，像是随口一句的玩笑话。
温亦湳的红晕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擡眼看他，神色微微一敛，那双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暗淡下去。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心底猛的烧起来，但又被她硬生生地按灭。
她内心很乱，时易这句半真半假的打趣，直直地戳进那颗跳动的心脏。
她唇瓣轻轻抿了一下，语气认真：“时易，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指尖死死地掐着掌心。她知道，她嘴上在推开，心却一步一步朝他走了无数遍。但她就是不能妥协，她不能，也不敢。
时易被忽然她认真的模样一刺，原本眼底打趣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
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爽。他讨厌她现在的样子，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用一层冷静又规矩的壳把自己裹得严实，把他也一并挡在外面。
想到这里，时易自己愣了愣。他在不爽什么？
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陌生又刺眼。他连自己都搞不明白，到底在气什么
他闭了闭眼，心底暗骂一声。
真是疯了。
他眉骨轻轻绷着，视线落在她脸上，沉得发暗，他喉结滚了滚，语气冷了几分，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燥意，“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他到厨房灌了口冰水，明明现在是秋天，他此刻却燥得慌，缠得人难受。
看着时易离开的背影，温亦湳整个人才松下来。她攥着手机，缓缓地蹲下来，将头埋进臂弯。
刚刚她心动了，她心里很想告诉他，她想，她早就想了。可理智告诉她，别信。前世的疼狠狠地拽着她，让她半步都不敢往前。
现在她是租客，他是房东，有交集但不会进一步。反正她可能随时就走，以这样的身份和他相处，挺好的，也不用担心他会突然离开。
可望着它离开的背影，她心口还是一阵一阵地发酸发涩。
她明明守住了界线，赢了理智。可为什么，难过的人，是她自己。
她把头埋的更低了。
时易，别靠近我了，我快撑不住了。
————
那天过后，两人谁都没在提起这件事，又恢复到往常那样，按部就班地工作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六这天，小姑娘准时过来，年纪看着和苏文文差不多，性格比较腼腆。
温亦湳带着她去了改造过后的杂物间，小姑娘一进去就眼睛放光，东摸摸西碰碰的，语气里止不住的惊喜：“就是这种，我在网上看了好久了，今天终于能圆梦了。”
“你穿这个拍吗？”她穿着一件卡通卫衣和一条深色牛仔裤，鞋子也是普通的运动鞋，头发高高扎起，风格和千金小姐根本不沾边。
小姑娘恍然，拍拍手臂挂着的袋子，“衣服都在这里，我还问同学借了化妆品来。”说着便把东西一一拿出来。
“一路提过来的吗？”温亦湳问道。她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家住哪里，不管在哪儿，她提这么一袋子东西走过来，也不容易。但小姑娘却不觉得累似的，神情雀跃地点点头。
“你先换衣服，我去帮你倒杯水。”温亦湳贴心地拿剩下的绒布把窗子遮上，出去的时候还把门带上了。
过了五分钟，温亦湳才端着杯子进来，她在斑驳的木门上轻敲几下，“我进来了。”
“好。”里面应了一声。
温亦湳推门进去，把水放在桌子上。桌子后来被时易加固了一下，变得稳当了许多。
小姑娘正对着自己带来的镜子画着妆。她动作并不熟练，但是却每个步骤都不落的进行了一遍。十来分钟，她就把妆画好了，妆并不服帖，但也勉强看的过去。
涂口红时，温亦湳温声提醒她，“涂这只，淡一点。”
妆面配上她买的裙子，倒也有几分和谐。但温亦湳总觉得缺点什么。盯了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她造型没做。趁她搭配首饰的间隙，她又折回楼上去把她的多功能卷发棒拿来给她用。
她其实不太会做造型，以前都是花钱雇人做。看的多了，她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弄的，只是实操，她这是第一次。
但好在这次造型她做的也还可以，只不过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拍摄过程中，小姑娘有些放不开，面对镜头不知道该怎么展示自己，有些拘谨和僵硬。温亦湳也不着急拍，慢慢和她聊天，问她喜欢什么东西？看什么剧？追什么星之类的，让她逐渐放松自己。教她怎么摆姿势，怎么看镜头……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比想象得顺利多了。拍摄结束后，小姑娘换回自己的衣服，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隔天上午，温亦湳就去上回的网吧里把照片修出来了。这次她又遇到了那个背英语的男生。
她刚把照片导入软件，就听到隔壁传来小声的朗读声，单词念的磕磕绊绊的，时不时卡顿一下。她侧头看了一眼，那男生皱着眉，尝试了几遍，还是不太顺畅。
温亦湳握鼠标的手顿一下，犹豫地开口：“那个……你要不要把句子拆开来读，这样会好读很多。”
男生似是没想到她会搭话，愣了一下，尔后挠了挠头，有些窘迫地开口：“怎么拆？”
温亦湳凑过去，拿起笔在句子上划了几笔，给她示范地读了一次，发音地道又清晰。她把笔和纸给他，“就这样读，你试试。”
男生接过纸笔，说了句“谢谢”。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意外，眼底盛着几分佩服，
人美心善英语好。
温亦湳教完后就专心修图了，她下午还要去打印店帮忙，时间本就紧张，指尖在鼠标和键盘上飞快操作，半点不敢耽搁。
正专注修图时，她感觉到有人戳了她一下，她转头，对上男生不好意思地眼神。
“这句能不能也教教我。”他指着纸上的一个长难句，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温亦湳沉默了一瞬。
她教他不过是顺手为之，看他读的磕巴发音也不准，她听着难受。可她现在没有时间再一句一句地教他了，修图进度卡着，打印店的活也等着，再教他，今天肯定来不及。
“我现在有点忙，可能教不了你。”她顿了顿，语气尽量温和，“你怎么没去找个家教？比你一个人在这里磨洋工有用。”
“家教？”男生重复了这两个字，带着点窘迫又无奈地意味：“我们这里没有家教。”
这话刚落，温亦湳眼底忽然亮了一下，原本盯着修图界面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思量。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英语，收费便宜，时间也灵活。”
男生闻言眼睛一亮，又惊又喜，“真的吗？那太好了！”
“你留我联系方式，我们再沟通。现在……”温亦湳目光移到屏幕上，又看向男生，“我是真没时间。”
男生记了她的电话号码后，就没再打扰她了，就连读句子的声音也弱了几分。
温亦湳将图片修好后就直接发给小姑娘了。对方收到后，激动得连发好几条消息，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看，连连道谢。
付钱的时候，小姑娘特意跑过来一趟，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现金，全是零钱凑起来的，一块、五块、十块，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温亦湳心里软了一下，收下了钱。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圆满结束了。
可没过三天，麻烦直接闹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