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收拾完后,温亦湳下楼换上了新买的拖鞋,把脱下来的鞋子放在时易鞋旁边,然后悠哉悠哉地去了厨房。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时易扫了她一眼,将炒好的青菜倒进盘子里,递给她,“把菜端去餐桌吧。差不多了。”
温亦湳点点头,接过来,顺手把灶台上另一盘菜也端着走了。
时易又在厨房忙活一阵,端着两碗饭出来,将一碗放在她跟前,“吃吧。”
“这什么时候煮的?”
“去超市前。”
温亦湳点点头,端起碗来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就简单炒了两盘菜,一盘青菜,一盘芹菜炒肉。时易的手艺说不上好,但是不难吃。
时易大口吃着饭菜,夹菜的频率也高,咀嚼时下颌线动的明显,他吃的很快,但是又不是急,就是单纯的快。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为了能工作时间长一点,多赚点钱,所以就压缩了吃饭的时间。
吃饭虽然快,但他吃得很干净,没有什么不良习惯,吃什么都香,连带着温亦湳食欲都好了不少。
“看我干嘛?吃你的。”他头也没擡,筷子又夹了一块芹菜塞进嘴里。
“哦。”
时易吃好了,也没急着走,就坐在餐桌前看手机,等着温亦湳吃完。温亦湳吃饭不慢,只是和时易比起来,略逊一筹。
“吃不完就剩着,”他说,“别硬撑。”
“能吃完。”
最后,两人将两盘菜都解决完了。时易本来也是照着两人的量做的,见她吃完,时易收起手机,将碗筷叠好,拿去厨房准备洗。
温亦湳扯了张纸巾擦擦嘴,见他进厨房,赶忙将纸团丢进垃圾桶,然后起身跟过去,“我来洗吧。”
“你确定?”时易看了眼她的手腕。
“没事,我不碰到水就行。”
时易盯了她两秒,见她坚持也没在说什么了。反正碗也不多,她想洗就给她洗。
“小心点。”时易走之前叮嘱道,“别把我碗摔烂了。”
“……”
时易出去也没闲着,把客厅的两个行李箱给搬上楼了,路过洗手间时,看到那个粉色的杯子静静地立在洗漱台,他眉梢微挑,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居然没扔掉。
他闲庭信步地走下楼,走到最后一个阶时,温亦湳已经从厨房出来了,她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问道:“楼上洗衣机是好的吗?”
时易点头。
“好,那我去先去洗一下床单被罩。”
“你先铺你昨天睡的那个,洗了今晚不一定能干透。”
“也行。”
时易帮她把床单、被子连带着枕头一起搬上去。温亦湳见他连枕头都拿上来了,忍不住问道:“枕头给我,你用什么?”
“我还有。”
时易帮着她把床铺好,然后就下楼整理他的房间了。他重新找出一床床单铺好,又拿出一个枕头,这枕头当初买的时候是双人床上的,时易觉得没必要放俩,就塞柜子里一个,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将枕头安置好,他又折出去把被子搬回来铺好,再窗子开大了些,透气。
原地站了一会儿,去卫生间把昨天晚上丢的床单洗上了。
楼上———
温亦湳去卫生间把新的床上三件套丢进洗衣机里,然后倒了些今天刚买的洗衣液,定好时间她就回房整理自己的衣服了。
她把脏衣袋拿出来,里面是这几天穿过的衣服,内衣裤在酒店不方便洗,她每次洗完澡在回旅馆的路上就拿去丢掉了。好在还有几套,要是在旅馆再住下去,还真不一定够。
温亦湳换了身衣服,穿裙子干活有点不方便,她把门反锁,然后将窗帘拉严实,虽然有些透光,但也不影响。
她将裙子脱下放在床上,找出一件白色背心套在身上,背心是经典的工字背剪裁,后背做了镂空拼接,露出细腻的肩背线条。下身穿了件豹纹五分裤,裤子松垮,她又从箱子抽了一条黑色皮带固定。
换好后,她就去把窗帘拉开,把窗子完全朝外推开,正准备去开门,门外就传来敲门声:“锁门干什么呢?”
温亦湳快走了几步去开门:“我换个衣服。”
门一开,时易的目光就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头发随意地挽起,碎发垂在耳边。白色背心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背心长度刚好没过肚脐,露出一截小腹。下身那条豹纹五分裤松垮地挂在胯骨上,黑色皮带勒出一道利落的腰线。
他看了她三秒——也许更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看了多久。他的目光从她的肩头滑到锁骨,又滑到那条皮带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换衣服干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他觉得这太阳有些太大了,晒的人燥的慌。
“裙子干活不方便。”她说,“找我有事吗?”
“我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时易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快。
“嗯……暂时没有。”温亦湳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缺的。床、被子、柜子、空调这些“硬件”都有,小东西她可以随时买。她刚刚洗床单的时候还发现卫生间有几个新买的水盆,可以拿来洗内衣裤。
“行。”时易应道,但没有离开的意思,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良久,他又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你这衣服不是挺合适。”
温亦湳一呆,尔后想起刚刚她和他说自己没合适的衣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擡手挠挠头,嘴角扯了扯,手臂因她的动作绷起浅浅的线条,“是吗?”
她不是没想过穿,但是街上确实没有穿着背心吊带就出门的人,裙子最起码有人穿。
温亦湳小声嘟囔了句:“街上没人这么穿。”
“她们不敢。”时易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件白色背心上,又移开。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温亦湳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很轻。
“不敢?”
“她们怕和别人不一样。”
“可……我也怕和她们不一样。”温亦湳垂下头,散乱的几缕发丝跟着垂下。
“你怕什么?你又不是这里的人,你管她们。”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她来这个镇子之后,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不显眼,努力地融入这个地方,她怕别人的注视,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她怕别人知道她来这里的秘密,所以她尽量缩起来,缩到如尘埃般,落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可现在,他却告诉她你不是这里的人,你可以不用在意她们的看法,就做你自己。穿你想穿的,做你想做的。
上一世,时易也是这样,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伤害自己,他做的就是陪她然后等,等她愿意说,等她敞开心扉。
她忽然很想哭,不管是之前的时易还是现在的时易,他一直都是他,从来没有变过,是她变了。变得胆小,变得畏缩,变得不自信。
恍惚间,她想起小时候,父母还在的时候,她连打针都要哭半天。妈妈总是笑她:“我们点点啊,胆子比芝麻还小。”
是啊,她胆子很小的。
胆小到父母死后,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怕成这样?”时易看她逐渐水润地眼眸,有些不解。好好的怎么要哭了似的。
“不是的。”温亦湳摇头,低头瓮声瓮气道,“我怕有奇怪的人看我。”
时易自然知道她口中奇怪的人指的是什么,她在这个镇子确实显得扎眼,他静默两秒,缓缓说道:“那等我在的时候你想穿就穿。”
温亦湳愣住了,他每一个字都说的沉沉的,稳稳的。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听错了。
“我说,”他顿了顿,“我在的时候,你想穿就穿。不用怕。”
他在的时候,他会一直在吗?
“行了,你收拾吧。”
温亦湳转过身继续整理箱子的衣服,手上动作迟缓,脑子里时易的声音一直响起———“等我在的时候你想穿就穿”。
温亦湳转身,时易的眼神变了。背心的工字剪裁露出整个肩头和锁骨,后背的镂空拼接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际上方,若隐若现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揭开了一个角,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脊柱隆起浅浅的沟壑。
时易喉咙轻滚,眼皮一跳,挪开视线。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不合适了,这种要露不露地才最勾人。
“快点收拾,等下带你去县城买两件衣服。”语气难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说完就把门带上,下楼了。
温亦湳还沉浸在那句承诺中,丝毫没注意到时易的异样。
门咔哒一声轻响,被关上了。温亦湳拿着手中的衣服,坐在床沿,双眼放空,时易的话搅得她内心始终平静不下来,她突然怀疑自己真的能做到吗?不打扰他,不在意他,不爱他……
思绪像乱麻,让她不知道怎么梳理,一不小心就会变得更糟。
看着手中的衣服,她叹了一口气:不想了。
温亦湳将衣服都整理到柜子里,然后将空箱子放在窗子边的角落,然后环视一圈卧室,他铺好的床,他放置在窗台的盆栽,他买的床垫,他的屋子,什么都和他有关,就连她也曾经和他有关。
她突然意识到这间屋子,这栋房子,这个院子,这个小镇,到处都是他,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躲,才能躲开他。
温亦湳下楼,时易正在院子里晾晒自己的床单,温亦湳走过去打招呼:“需要帮忙吗?”
时易将床单在杆子上扯开,让其均匀地洒满阳光,他拍了拍床单,“不用。”
温亦湳哦了一声,也没走,就在旁边看他怎么操作,时易察觉到目光,看了她一眼:“你收拾好了?”
“嗯,床单还在洗,应该快好了。”她说,“对了,我的床单还有地方晾吗?”
“有。”
温亦湳怀疑地看他,他一个床单摊开了就已经把木杆占满了,难道她的床单……要叠在他上面吗。
时易整理好自己的床单,就去挨着柿子树的那个小棚子里拿出来一条晾衣绳,将一侧缠在树干上,另一侧缠在靠大门那边墙上的钉子上。
温亦湳第一次见到晾衣绳是这么“安装”的,上辈子她以为这个是一直固定在那里的,原来是可以拆的。
“洗好了吗?”时易拿了块布子把晾衣绳擦拭干净,然后转头问她。
“应该好了,我去拿下来。”
“我去,等着。”
“我和你一起。”
“……”
两人配合着把床单晾好,时易看她动作娴熟,挑眉打趣道:“你还会干这个?”
她其实没做过,只是上一世看时易做的多了,慢慢看会了,步骤已经烂熟于心,今天上手觉得也不是很难。
“刚刚看会的。”她确实是看会的,只不过不是刚刚。
晾完,温亦湳又上楼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思索了半天,问时易借了一下楼下的洗衣机,把浴巾和毛巾也一起洗上,然后把洗好的衣服毛巾都拿出去晾在绳子上。
绳子上挂的满满当当,扯出了一小段弧度,一时间院子里洗衣液的味道散开来,淡淡的,很安心。这天下午院子里都飘着洗衣液的香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充满了生活气息。
忙完已经下午四五点了。
温亦湳没忘记要出去买衣服,她上楼将头发放下梳理好,拿起手机就下楼。时易正在门口通电话,见她下来,草草说了两句就挂断了,“你就穿这个吗?”
温亦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和下午一模一样。
他不是说她想穿就穿?现在是什么意思?
时易的目光跟着扫了一眼,脑海不受控制地想起那片镂空设计下若隐若现的腰肢。
草。
他视线移开,盯着她的头顶,看不清她什么情绪,但他就莫名感觉到她心情低落。
“来回有一段距离,晚上会冷。”他无奈道。
温亦湳擡头看他,眼底漫开层层笑意,然后一副“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那我去拿件外套。”
温亦湳小跑着上去拿了一件三叶草的黑色单外套,敞开套在身上,“走吧。”
————
时易把摩托车停在县城的一家百货商场门口,拔下钥匙,回头看她。她正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有点塌,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用手拨了拨,然后朝后梳两下,塌着的头发蓬起来许多。她擡头看他,“这里吗?”
“嗯。”时易将她的头盔拿走挂在车把上,“走吧。”
商场有四层,一层是零散的小吃店,还有一些杂货店。往上走二层是男装,三层是女装,最后一层是童装。商场不大,店铺挨挨挤挤地一家接着一家,琳琅满目的款式,甚至能看到各种“牌子”货。灯光也不透亮,显得商城灰扑扑的,不像城里的大商场有扶梯、有中庭、有导购小姐站在柜台后面微笑,灯光打得亮堂堂的,每件衣服都像摆在橱窗里的展品。
这里没有敞亮的门面,店铺小,衣服叠在架子上堆得满满当当,要自己翻。也没有试衣间,在店铺角落按了一个帘子,拉起来就是试衣间。老板娘们都喜欢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见人来就站起来:“看看呗,有喜欢的试一下。”试了不买也没关系,她还是笑呵呵的:“没事,下次再来。”
温亦湳漫无目的地逛了两家,老板娘都热情得很。第一家的大姐拽着她袖子说“姑娘你皮肤白,穿这个粉色好看”,她觉得颜色太亮,她不太习惯。
第二家的阿姨给她推荐了一条碎花裙,她站在镜子前,朝着自己比划一下,怎么看都觉得不是自己的衣服。她放下裙子,有点不好意思,阿姨倒是爽快:“没事没事,不喜欢就不买,再逛逛。”
时易站在走廊上等她,见她出来,问道:“没有喜欢的?”
“我再看看。”
时易点点头,随手抄兜,朝前走去。他走的并不快,偶尔偏头看看路过的门店。
路过一间店铺,温亦湳脚步放慢,仔细打量着店里的衣服,颜色不艳,花色也简单,按照颜色分类摆的整整齐齐的。
温亦湳脚步顿住,喊住前面的人:“时易,我想看看这家。”
时易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行。”
温亦湳走进去细细打量,上手摸了摸料子,还挺软乎的,老板娘是个瘦瘦的中年女人,听见脚步声擡起头,站起来,说了一句:“随便看,有喜欢的试一下。”
温亦湳手指划过一排衣服,在一排长袖中挑选了一件烟灰蓝的长袖t恤,她拿出来前后看看,这个上面没有印着图案,是棉麻的。版型在腰部做了一点点收腰,看上去不错。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百二。”
“好的。”
温亦湳拿着这件继续挑。时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见她手里拿着一件长袖,问道:“你买长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