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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翌日清晨,温亦湳拖着昏沉地脑袋醒来。昨晚因为酒精作用睡得很沉,但脑袋因为酒精作用有些微微发胀。她擡手揉了揉太阳xue,动作慵懒又倦怠。
  忽然,她动作一顿,垂眸望去,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替换成了居家睡衣。
  心底猛地一怔,零碎的画面骤然窜进脑海。昨晚去找时易、两人喝酒谈心、时易背她回家……还有,好像她还亲了时易,所有记忆碎片化地浮上来。
  温亦湳懊恼地揉搓了下头发,把脸深深地埋进掌心,懊悔地嘟囔:“温亦湳,你到底在干嘛啊。”
  温亦湳恨不得自己喝断片,这样就不用面对昨晚荒唐又莽撞的举动,然后心安理得地将事情翻篇。
  可偏偏她什么都记得。
  她坐在床上咬了下唇,心底暗忖,就当自己喝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现在只求下去的时候,时易已经出门上班了,让她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心不在焉地洗漱完,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下楼时心底忐忑不安地默念:不在,不在,不在……
  “早。”刚迈下最后一个台阶,一道平静地声音缓缓响起。
  温亦湳顿在原地,脚下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她干笑两声,故作镇定地回了句:“早。”
  “买了早饭,过来吃。”时易坐在餐桌前,朝她扬了扬下巴。他神色平静,眼底瞧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昨夜的“风波”都是温亦湳一人幻想出来的泡影。
  温亦湳犹豫一下,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早餐是时易买回来的,两屉小笼包和两杯豆浆。
  时易随手夹起一个小笼包往嘴里送,神色自若地咀嚼着,没有多给她一个眼神。
  见他这般坦然自若的样子,温亦湳松了口气,庆幸他绝口不提昨晚的事情。可转瞬又心头落空,像是昨晚的种种于他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时易看着对面的人脸上忽明忽暗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很快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来,拿起手边的豆浆喝了一口。
  “发什么呆?要冷了。”
  “哦。”温亦湳神情恹恹地喝了一口豆浆,“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去跑趟车,晚一点走。”时易回答。
  温亦湳心不在焉地咬着吸管,心底乱糟糟一片。
  “对了,昨晚的事儿还作数吗?”时易忽然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温亦湳咬着吸管的动作一顿,擡眸慌乱地看向他,下一秒喉间一紧,猛的被口中的豆浆呛住,剧烈的低咳起来。
  时易见状擡手给她顺了两下背,“你激动什么?”
  缓过来的温亦湳脸咳得通红,眼尾氤氲着一层湿意,她用力吞咽一口,心虚地问道:“什么事?”
  “就是你——”
  还没说完,温亦湳就打断他,“等等,别说了。”她实在没勇气听下去了。
  “你说要帮我涨房租的事。”时易自顾自地说完。
  话音落下,温亦湳的窘迫已全然不在,眼底只剩一片茫然。
  “就这事?”温亦湳不可置信地问。
  “不然。”时易挑眉,“你想的是什么事?”
  “没…没什么。”温亦湳突然有些恍惚,看时易一副坦坦荡荡地样子,心底的怀疑陡然升起。那个吻不会是她按耐不住心中的爱意而生出的幻想吧?
  想到这里,温亦湳觉得自己丢人又好笑。醉酒后脑袋一糊涂,直接脑补出一出亲亲大戏。还好是场乌龙,不然时易肯定以为她是女变态,趁着喝醉了占他便宜。
  她暗自长舒一口气,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
  “想什么呢?”
  “没什么,涨房租的事情不作数,我喝多了,一个醉酒之人说的话不作数。”温亦湳回道,“再说了,上次交了那么多,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到再交的时候。”
  话落,空气悄然静了一瞬。
  她自己浑然不觉,她随口一句无心之言,落在时易耳朵中却让他的心头登时一沉,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收拢。
  解开误会的温亦湳食欲都好了很多,心安理得地享受面前的早餐。
  正吃得轻松自在,忽然手边的手机震动一下。温亦湳下意识低头看去,是打印店老板发来的。她想当然地认为是有什么新的活来了。
  这段日子她在打印店干了不少活,除了日常寸照之外,还帮忙设计、制作学校一些活动的宣传物料。打印店老板为人慷慨实在,一直按件给她结算酬劳,也成为她在小镇的收入来源之一。
  她解锁手机点开消息,刚刚舒展的面容沉了几分。屏幕上赫然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亦湳,店里不缺人了,以后不用来了。】
  她连忙打字追问缘由,等发送消息时,屏幕上赫然跳出红色的感叹号。
  她被对方删除了。
  方才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对面的时易瞥见她神色微变,眼神留意,并未多言。
  下一秒就听见她说:“我出去一趟。”话音未落,人已经匆忙起身,快步走出大门。
  时易望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眉心微微皱起。
  ———
  温亦湳一路快步走到打印店,推门进去时还带着急促的喘息。
  打印店老板刘鑫真坐在柜台电脑前操作着鼠标,听到推门声,他擡起头瞥了一眼,见到来的人,他有些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会比较清楚。”温亦湳走到他面前站定。
  刘鑫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该说的,手机里已经说了。”
  “可前两天才接了学校艺术节的喷绘制作,正是缺人赶工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你和我说不缺人,好像不太符合常理。”
  温亦湳并非非要留在打印店继续接单干活,她自认为工作尽心尽责,若不想合作,他大可坦诚相告,她尊重老板的决定。
  可偏偏在店铺订单紧张得情况下,他用“不缺人手”这样蹩脚的理由搪塞她,甚至删除好友,实在让她心有不甘。
  刘鑫神色为难地抿了抿唇,温亦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僵持片刻,他才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有意为之,只是……”他神情纠结,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只是什么?”
  他心一横,道出了实情:“只是有人特意来叮嘱我,让我不要再用你了。我一个干小本生意的,在这镇上讨生活不容易。我也是被逼无奈,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干脆就把你删了。”
  她呼吸微顿,有片刻的茫然。她在小镇上向来低调安分,来往的人就那么几个,实在想不到能与谁结怨。
  “那个人是谁?”
  “这……我不太好说。”刘鑫为难道。
  她心里清楚,刘鑫也只是一个做小生意的普通人,这不是他的错,即便再追问再责怪也无事于补。
  “行,我知道了。”
  “对不住了小姑娘。”刘鑫语气略带歉意。
  “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她轻轻摇了摇头,眉眼藏着淡淡的落寞,“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有机会我们再合作。”说完便推门离开了。
  刘鑫站在原地,满心愧疚地望着门口,长长叹了口气。
  温亦湳慢悠悠地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与小镇的人打交道的并不多,连该揣测谁都毫无头绪。
  正当思绪纷飞的时候,一道声音幽幽在身侧响起,温亦湳顿时豁然开朗,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我猜,你是不是想找我?”
  温亦湳猛地擡眸,循声望去,心头猛的一沉。
  “你还真是改不了你的小人行径。”她冷冷开口,眼底是不加掩饰地鄙夷。
  陈磊闻言脸色没有半点怒意,反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闲庭信步地走到她面前,语调散漫又得意,“小不小人的,有用就行。”
  “不过一份工作而已,没了就没了。”温亦湳冷声道。
  “是吗?”他看向面前神色冰冷的温亦湳,对她眼底的厌恶满是不在乎,语气轻佻:“就是不知道一个没人要的大小姐,没了收入能撑着过多久?”
  温亦湳不可置信地擡眸:“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淡淡勾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就是恰巧得知温小姐的处境,作为东道主来体恤一下。送你的慰问礼,喜欢吗?”
  刹那间,所有零碎的线索在温亦湳脑海里瞬间串联贯通,拨云见日。拍摄者家人闹事、打印店老板的无故辞退,都是他的手笔。
  “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是不是我做的不重要。”陈磊步步逼近,“重要的是没了经济来源的你要怎么活下去。不如投入我的怀抱,时易一个自身难保的穷鬼,不是你的最佳选择。”
  “神经病,你想女人想疯了吧。”温亦湳只觉得荒谬,喉咙里像吞了一百只蠕动的虫子,恶心至极。
  “是啊,自从我女人甩了我,我确实寂寞得很。不如——”他眼神暧昧地盯着她,“你来替我排解排解寂寞。”说着便想上手抚摸她的脸颊,温亦湳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双手交叠在胸前,呈防备姿态。
  “再靠近,我就喊人了。”温亦湳眼神盛满警惕与抗拒。
  光天化日之下,陈磊还没放肆到敢当众做出出格举动的地步。他眼底露骨的色|欲收敛几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聪明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除非你蠢到一再识人不清,再次选择一条死路。”
  “你说什么?”
  一再识人不清是什么意思?她隐约觉得面前的人知道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次。”他闭口不肯多透露半分。
  见他刻意缄口,她也明白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她冷冷地瞪他一眼,不愿与他再做过多纠缠,径直快步离开了。
  陈磊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只是朝着她离开的背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日子还长,他有的时间陪她耗。
  温亦湳心事重重地往回走,那句“识人不清”一直在耳畔萦绕,挥之不去。
  没走几步路,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时易。
  他见她面色沉郁,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方才她急匆匆地离开,时易一直纠结要不要跟着去。正当他下定决心去的时候,车行那边的电话打了进来,硬生生拦住了他的脚步。
  温亦湳擡眼对上时易询问的目光,心头一软。这双眉眼总能让她安心,她撇了撇嘴,语气轻松,“没什么,遇到陈磊,和他争执了几句。”
  听到陈磊的名字,时易眉头蹙起,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下意识打量起她来,“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当然没有,光天化日的他不敢怎么样。”她摇摇头,随即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温亦湳,如果陈磊为难你或者做了其他什么,别瞒着我,好吗?”
  时易知道她什么性子,什么都不说,害怕麻烦别人,尤其是对他。
  见他神色认真严肃,温亦湳轻声应道:“知道了。”
  时易见她听话答应下来,眼底的凝重才退去几分。
  “你回去吗?一起。”她说。
  “……”时易垂眸定定地看她,沉默不语。
  “这么看着我干嘛?”
  “不去打印店?”
  “……”
  “刚刚承诺什么了?转头就忘了?”
  “老板说店里不缺人手了。”
  “他干的?”
  温亦湳没说话,但表情已说明一切。被他盯得不自在,她保证道:“这次是意外,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他知道她在打印店工作,近几日跑的很勤,几乎天天去,早出晚归的,如今提早折回,太反常了。稍微想一下时易也就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还真是一点没变,手段还是如此低下。
  时易没说话,温亦湳以为他在担心她会交不上房租,于是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还有家教兼职,还有经济来源。”
  时易无奈,都这样了,还想着他能不能收上房租,简直拿她没办法。
  “下不为例。”
  温亦湳轻轻点头。
  虽然没了打印店的固定来源,但好在还有边叙家教课撑着,偶尔可能也接到一两单拍摄,也不至于一下子手足无措。只是现在接单不稳定,还是需要有固定的收入来源。
  到家没多久,时易就骑车出门了,不出意外又是两三天回不来。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了打印店的工作,一时间,温亦湳竟不知该做些什么填补空荡的时间。她打开泡泡,刷着里面五花八门的帖子视频,灵光乍现,她可以这里给自己打广告。
  她下载这个软件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用的不多。自己的作品她还是发在惯用的社交平台,早就忘了在这里,泡泡才是主要的社交平台。
  她挑选出一些成片,逐一确认授权。得到同意后,将照片细心排版整理,打上水印,编辑好文案发布了出去。
  她心里忐忑又期待,正憧憬着会不会收到新的客源,手机震了一下。她心头一喜,以为平台上有人点赞咨询。
  可点开一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