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温亦湳急匆匆地转身出去,客厅里电视还在继续播着广告。她蹲下拉开电视机下的抽屉,一眼就看到了药盒,上面给各类药贴着标签纸,字写的很大。
她从中翻找着退烧药,忽然,她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视线定格在手边一盒未拆封的药盒。
是布洛芬。
他什么时候买的?
但来不及多想,她快速找出退烧药又去厨房打了杯温水,攥着两样东西折返回卧室。
等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时易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将手里的东西搁置在床头柜,俯身轻轻摇晃他的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时易?把药吃了再睡。”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依旧紧闭双眼,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她又凑近喊了几声,摇了摇他的肩膀,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温亦湳一下子慌神了,生理期情绪本就敏感脆弱,见他这么喊都没反应,她心猛地一紧,顿时手足无措地趴在他胸口,急切地想去听他的心跳声。
因为动作太急,整个人微微压了上去。床上的人这才悠悠转醒,轻启双眸,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压在胸前,脑袋有一瞬地空白,“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响起地那一刻,温亦湳猛的擡头,从他的胸前起来,眼底是来不及隐藏地害怕和委屈。
她眼眶早已蓄满泪水,水汽氤氲,擡头瞬间一滴眼泪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见他醒了,带着哭腔埋怨道:“我喊了你好几声,你没应,我以为你…”她说着眼泪掉的更凶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她越说头埋得越低。
“擡头。”时易哑声开口,声音虚软,但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
温亦湳擡起头来,眼尾泛着红,长长的睫毛沾着晶莹的泪珠,一颤一颤的。时易撑起身子靠着床头坐起来,温亦湳见状扶了他一把。
他擡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眼泪,柔声问道:“哭什么?”
“……”温亦湳坐在一边没回他。
“我就是个普通发烧感冒。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得绝症了。”
话刚说完,温亦湳拍开他的手,“呸呸呸,别乱说。”
“一睁眼就看你哭,丑死了。”
“……”温亦湳顿时气结,她在这里担心他,他居然还有心情说她哭得丑,她抹了把眼泪,“行,反正你说是普通发烧感冒,我看你药也不用吃了,等着自己痊愈吧。”说罢便作势起身。
时易见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感受到阻力,温亦湳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只见时易带着虚弱又讨好的笑,眉峰微垂,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与水汽,竟添了几分病态的妖冶。
“大小姐,你怎么欺负病号呀?”
“谁欺负你了?是你自己说的是普通发烧感冒。”
“那不是我有病吗?这不得吃药治一治。麻烦大小姐给我递一下药。拯救一下病患。”
温亦湳被他得话逗乐了,压了压嘴角,故作镇定地回答他,“有病就治,脑子都烧得说胡话了。”
温亦湳把药和水递给他,时易看也没看就塞嘴里,又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就顺了下去。
“行了,你盖着被子睡一觉,出出汗。”温亦湳拿着杯子朝他说,看着他盖着被子躺好,才带上门出去了。
门外,温亦湳坐在沙发上翻看护理知识,她不太会照顾人。从小到大她一直是被照顾的一个,身边也一直没有出现过需要被她照顾的人。
她怕做得不好,怕笨手笨脚惹得他更难受。所以此刻对着屏幕上那些“物理降温”“清淡饮食”“多喝温水”的字眼,她看的格外认真,默默在心里记下。
她拿着湿毛巾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时易闭着眼沉睡,额前的碎发微微泛湿。她擡手复上他的额头,试探着温度,还有些发热。
她小心翼翼地将凉毛巾搭在他发烫的额头上,后转身出了房门,再进来时,又拿了一块毛巾替他擦着脸颊。
一下午,温亦湳隔三差五换一下他额头上的湿毛巾,指尖反复试探着温度,直到那抹灼人的热度缓缓褪去,她才轻轻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时易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刚从昏沉中清醒过来,就看到温亦湳拿着新的毛巾进来,朝床边走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触及到他的目光,温亦湳脚步一顿,手里还攥着刚换好的凉毛巾,眼底藏着忙活一下午的浅倦。
“好多了。”时易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得潮潮的,不舒服地黏在身上。
“我煮了粥,等下少吃一点。我先去给你削个苹果垫垫肚子。”温亦湳将手中的毛巾递给他,“你自己擦一擦。”
“嗯。”
温亦湳出去的时候把门也带上了。睡了一天的时易现在感觉精神良好,烧也退下去了,只是身体还有些疲惫。
他将身上擦了一遍,换了套干爽的衣服,被褥被汗浸得发潮,贴在身上不舒服,他又把床单被罩也换了一通。
做完一切,他推门将毛巾洗净晾在架子上,脚步还带着些许虚浮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彼时温亦湳刚好从厨房里出来。
她端着一碟切的歪七扭八的苹果块放在他面前,上面还倔强地挂着没削干净的皮。一看就手生。
他盯了两秒,缓缓开口。
“我可以吃皮的。”
“……”温亦湳觉得她被嫌弃了,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但还是嘴硬道,“苹果皮农药残留物太多,对病人身体不好。”
“那少吃点就对身体好了?”时易随手扎起一块带着皮的举在眼前。
“……”温亦湳沉默,语气带着难掩的失落,如泄了气的皮球,“好了,我知道我不是很会照顾人,反正也没人需要我来照顾。”说着便夺过他手中的苹果,一口吃掉,作势把盘子拿走,“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吃算了。”
“我没说不吃。”时易把盘子抢过来,挑起一块送进嘴里,“你不把我照顾的挺好。现在我需要你的照顾,你来照顾我。”
温亦湳心一跳,别开脸强装出几分惯有的傲气,“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信。”她伸手想去夺时易手里的盘子,却被他轻轻避开。
时易含着苹果,眼尾染上零星笑意,可话语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调子,“不给我吃东西,你这是虐待病患,不想想我是为了谁才生病的。”
“……”
听着这话,温亦湳神色一滞,他这带有些许撒娇意味的话语,像极了情侣间稀疏打闹的日常。可目光再看向时易时,他依旧是平常那副冷淡样子,刚刚的话仿佛只是随意调侃。
他如此坦荡地模样,却让她琢磨不透。她是爱他的,爱到这样随口一句玩笑都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可越是这样,她越想逃。
他会不会只把她当作寻常朋友,才会这般毫无顾忌地亲近?那她尚且还有推开他的勇气。
可如果……他也喜欢上她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亦湳的心就狠狠一抽。她不知道,若他真的喜欢她,她还能真的如自己预想般不顾一切地逃离吗?
上一世直到他离开前,他还依旧陪在她身边,爱着她,照顾着她。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恨他。
只是,那场突如其来地消失,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恐惧无助与不安。她从来没有怨过他,只是她接受不了这毫无征兆地离别,让她仿佛又回到父母去世之后的落差感。就好像被黑暗吞噬,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
她想,这种感觉有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在体会。所以当睁眼再看到他时,她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再重蹈覆辙。不得到就不用承受失去的痛苦。
可现实是,理智在嘶吼着逃离,心却一步步向他靠近。她被困在两端,进退两难。
如今的他少了几分温柔宠溺,可对她的照顾依旧未变。
如果他真的喜欢上她,她恐怕真的连推开的勇气都要耗尽。
时易嚼着苹果,见身旁的人蹙着眉怔怔地发呆,整个人陷在某种纠结的情绪漩涡里,半天没动静。
他放下手中的盘子,朝后一躺,语调拖的长长的,调侃意味很浓,“怎么?还没想到我是因为谁生病的?”
温亦湳猛的回过神,眼神慌乱地看了他一眼,轻咬下嘴唇,没接话。
他又慢悠悠地补了句,“不会是心里偷着骂我难伺候呢吧?”
温亦湳敛眸将杂乱的思绪掩去,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模样,擡眼淡淡地回怼,“你知道就好。”不等他开口,又丢下一句话就急匆匆去厨房了,“我去看看粥好了没?”
时易望向温亦湳离开的背影,指尖无意识轻点着沙发扶手。方才她凝眉发呆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那双明眸里翻涌着纠结与害怕。
她在纠结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他安静地望着厨房门口那道身影,心里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念头——他想知道,她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温亦湳端着两碗粥出来,“过来吃。”
时易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然懒懒地躺回沙发里,玩性大发,“我没力气,你端过来。”
温亦湳坐着喝粥的动作一顿,看向瘫在沙发的某人,冷冷开口,“刚刚抢盘子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的吗?”
“抢盘子已经把我力气都耗光了。”时易扶额,声音故意放得虚弱,“要不是为了某个大小姐,我也不会生病。”
“……”
温亦湳当然听出了他的画外音,想趁着生病狠狠戏弄她一番。可她又不忍心拒绝,他生病确实因她而起。上辈子也是他一直照顾她,这次,她就大发慈悲,迁就他这一次,也算悄悄弥补他了。
她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端着碗过去,“诺,给你。”
时易见她这么顺从,反倒微微一怔。他没接,只是挑眉看着她,想看看她能装多久。
“不会手也没力气,要我喂你吧?”见他没有动作,她问道。
时易没回答,依旧看着她。
温亦湳默认要她喂,正准备收回手坐在他旁边。沙发上的人才慢悠悠地开口,“不用,我自己吃。”
温亦湳也不勉强,折回餐桌吃自己的了。
他从她手里拿过碗来,用勺子轻轻搅动几下,舀起一勺放唇边吹了吹,往嘴里送了一小口。
味道中规中矩。
“你还会煮粥?”
“庆幸吧,我还会煮粥,不然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那我还得谢谢你啊?”时易擡眼,语气凉淡又带着点戏谑。
“不客气。”
“……”
饭后温亦湳收拾碗筷到厨房洗碗,碗不多,等她出来时,就见时易抱着床单往洗手间走。她当即快步上前拦住他,“你要洗床单吗?”
“很难看出来吗?”
“我来。”她伸手想去接,语气自然,“你才刚退烧,洗衣机的水太冰了,我来吧。”
时易微微侧身躲开了,神色淡淡,“你也知道洗衣机的水冰啊?”
温亦湳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时易已经抱着那团东西进洗手间了。
直到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她才恍然,心弦被猛地拨动,余音化作暖炉,熨贴着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肚子没那么难受,让她差点忘记她还在生理期。
等时易拿着盆出来时,温亦湳又迎了上去,“我帮你。”
这次时易没再拒绝,两人配合默契地将床单晾在院子里。说是帮忙,其实大部分都是时易在弄,温亦湳只是帮他扯平床单的褶皱。
手复上床单的那刻,她才发觉布料浸满冷意,冰得刺骨。她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时易。他才刚退烧就碰这么冷得水,万一又复烧怎么办?
担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她加快了速度,只想赶快晾完让他好好休息。
床单晾完,她跟在时易屁股后面进了屋子,顺手把晚上的药拿给他,“吃了药,去休息吧。”
睡了一天,他现在清醒得很,没有丝毫睡意,服下药后,他看向她,声音轻缓,“你困得话,你先上楼吧,我再坐会儿。”
“我不困,我电视还没追完呢。”温亦湳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看着她明明疲倦得不行却还嘴硬,时易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我没事。”
“我没说你有事啊,你要困了你先睡,我要看剧了。”温亦湳拿着遥控器挑了个台,语气故作轻松道。
时易无奈,任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