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没过多久,时易就到了。
“你怎么来这么快?”温亦湳起身走出去,语气里满是诧异。
时易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半开玩笑地说道:“快吗?我专门跑过来的。”
温亦湳看他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那你肺活量挺好啊,这么远,气都不带喘一下。”
时易睨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戏谑道:“确实好,不像某人躺着不动都喘得不行。”
温亦湳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擡手就捶他的胳膊,嘴上嗔怪着:“大庭广众之下,你胡说什么!”
时易笑着侧身避开她挥过来的手,嘴角带笑:“行,那我回去再说。”
“回去也不准说。”
时易笑笑没说话。温亦湳四处看了一圈,问道:“你车在哪儿呢?”
“没骑。”
温亦湳有一瞬的惊讶:“你真是跑过来的啊?”
时易见状在她额头上轻敲一下:“你真当我是飞毛腿能来这么快啊?”
时易看着何根生走远后,他也没心思待在家里,索性就晃晃悠悠出门一路朝着咖啡小馆走。温亦湳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他刚好走到附近。
温亦湳伸手揽过时易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万一真是呢?”
他侧过头垂眸看她,指尖划过她的手掌与她十指相扣,动作自然流畅:“那你拉紧点,小心速度太快把你落下。”
温亦湳回握着他的大掌,神色认真:“我准备好了。”
时易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喉间低嗤一声,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掌心与她相贴,微微收紧,将她的手裹得更紧实。
“跟不上可别耍赖扯我衣服。”
温亦湳瞧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起来,故意拽着两人紧扣的手,脚步拖沓了半步,摆明了折腾他:“走慢一点。”
说罢还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双手,得寸进尺地贴紧他,硬生生逼得他不得不慢下来。
时易被她缠得没办法,干脆俯下身子揽过她的膝弯,干脆利落地将人扛在肩头。
温亦湳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抓紧他后背的衣服,脸颊瞬间涨红:“喂!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时易单手稳稳扶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在她臀上轻拍一下:“既然你不好好走路,那我就带你走。”
温亦湳轻蹬两下,捂着脸求饶道:“放我下来,有人在看,我能好好走。”
时易脚步顿住,慢悠悠地俯身将她稳稳地放下来。刚落地的温亦湳还未站稳就被时易重新扣住掌心:“安分点,再闹就一路扛着你回去。”
温亦湳窘迫地捋了捋衣角,脸颊烫得厉害,赌气似地锤了下他:“你也太乱来了。”
时易把她折腾得凌乱的头发细致地替她打理好,重新握着她的手朝前走去。一路上,温亦湳都老老实实被他牵着,再也不敢闹他了。
见他抿唇不说话,她忍不住主动找话题,分享着刚刚和顾客的聊天内容,时易偶尔搭腔,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她说。
走着走着,时易脚步顿在街边一家理发店门口,被牵着的温亦湳也跟着站住,歪头看他:“怎么了?”
“你等下有事情吗?”时易问。
“没有啊,怎么了?”
“那我进去剪个头发。”时易擡手指了指自己额前垂落的头发,蹙眉说道:“有点长了,干活有点挡视线。”
温亦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比之前长了一点,但还好,不至于邋遢。她拉住他的胳膊往后拽了拽,阻止道:“别剪别剪,网上都说了,男朋友的头发也是女朋友的专属财产,不能随便动。况且那剪头发根本就是一场豪赌,万一理发师技术不好,手一抖给你剪得巨难看,后悔都来不及。”
她说得夸张,凑上前扒拉着他额前的碎发,她很喜欢他现在的长度,慵懒还带着氛围感,说实话她没觉得要到剪的地步。她软磨硬泡地补充:“你要觉得实在挡眼睛,你干脆扎起来好了。”
时易有些错愕,他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她说什么?扎起来?
“我一个大男人扎个冲天辫像什么?”
“像苹果。”
“……”
温亦湳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肯松口。最后撇撇嘴补了一句:“我不管,反正我可不想要一个顶着飞机头的男朋友。”
时易低笑一声,挑眉反驳:“温亦湳,我就稍微修短一点,又不是做造型,哪就成豪赌了?少拿网上那些稀奇古怪的说法糊弄我。”
温亦湳鼓着脸颊据理力争:“万一理发师听不懂话,给你剪一大截呢?”
“他是人就听得懂话。”时易说:“我在这家剪很多回了,技术过关,没你说得那种情况。”
温亦湳撇了眼门头,她还是拒绝,毕竟这种小店很难保证技术。但见时易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她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于是耷拉着嘴角:“随便你吧,等下剪成丑八怪,你不准和我走一起。”
时易笑了,趁她皱眉担忧的空档低头凑过去飞快在她嘴角落下安抚一吻:“放心,不会变成丑八怪给你丢脸的。”
说完就牵起她推门走了进去。他轻车熟路地找到理发师简明说了诉求,随后就被带到后面洗头去了。
温亦湳坐在小沙发凳上安静等着,目光慢悠悠扫过整间店面,店内就三个磨得掉漆的理发位置,靠墙的角落里摆着一个简易洗发台。墙面贴着几张泛黄的发型海报,地面散落着细碎的黑发。
店里弥漫着廉价的洗发水的香味,她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在围着白色理发围布的时易身上。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这家小店把他的头发剪得不尽人意。
等待间隙,温亦湳指尖百无聊赖地绞着垂落的发丝,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也修一修发尾,反正她头发长,容错率高,就算剪坏一点也没关系。
正纠结着,店里走过来一个瘦小的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染得是扎眼的黄色,颜色似乎没染匀,深一块浅一块的,发根处长出新的黑发,显得发质很差。
女孩见店里客人不多,目光落在独自坐着的温亦湳身上,缓步走了过来。
“姐,你也要剪头发吗?”她看着温亦湳说:“现在没位置了,我可以给你先把头洗了,你坐着稍等等。”
温亦湳擡眸看向她,沉吟片刻,开口应下:“好,给我修一下发尾吧。”
一旁坐在理发椅上的时易漫不经心调侃:“不怕剪坏吗?”
温亦湳回怼道:“要你管。你都剪了,还不让我剪。”
时易无奈轻笑,唇角噙着戏谑的弧度:“随你,剪不好,别哭着找我。”
“我才不会。”温亦湳丢下这句就跟着那女孩去到角落的洗头台。
那女孩手脚利落地收拾好台面,让温亦湳躺上来。温亦湳犹豫一秒,还是躺了上去。
那女孩手扶着温亦湳又黑又顺滑的长发,眼底满是真诚的赞叹:“姐,你这头发真好,又黑又亮还不毛躁,手感还特顺滑。”
温亦湳性子安静,只轻轻说了声“谢谢”。她也不尴尬,继续搭着话:“要不别洗了,我给你拿喷壶喷湿一点,我们店里的洗发水都是批发来的,怕给你把头洗坏。”
温亦湳闻言一愣,正常理发店不都极力推荐店里的洗护套装,巴不得顾客能充钱消费,怎么这姑娘反倒主动劝退她。
但对方说得诚恳,眉眼里都是实打实的担心,像是真的怕把她头发洗毛躁了。她打消了心底的疑虑,顺从地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给我打湿发尾就行。”
温亦湳起身坐在一旁等待空位,那女孩也在一旁站着等,等着有人需要洗头,理发师就会喊她:“双喜,去给他洗一下。”
听到喊她名字,她就迎上去带人去角落洗头,洗完后就站在一边等着,等有人再喊她。
“你不是理发师吗?”温亦湳观察了一会儿,好奇问道。
“我不是,我现在只是帮人洗头,等攒够钱就去学技术,到时候就可以帮人剪了。”
温亦湳点点头,又问:“你多大了?”
程双喜顿了一下说:“十八岁。”
温亦湳落在她稍显稚嫩的脸蛋上,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怀疑。青涩的眉眼不像十八岁,倒像没成年的小孩。
但她并未直白点破,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头,轻声追问:“真的十八岁了?看着年纪很小。”
程双喜眼神闪躲了一瞬,抿着唇认真回答:“真的,可能长得显小吧。”
温亦湳“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目光淡淡落在她粗糙干裂的手上,停顿两秒后移开视线。
程双喜被她那带点探究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紧,连忙扯开话题:“姐,其实那发尾不用剪也行,长长一点挺好的,能尝试很多造型。你长这么好看,就和模特一样,扎点不一样的发型,比剪掉好多了。”
“是吗?”温亦湳无意识摸了摸垂着的头发,语气有些无奈:“我不太会扎发型,平时都随便弄弄。”
程双喜立刻来了兴致,先前的局促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的:“这个简单,我教你几种,很简单的。”
温亦湳说:“你还会做发型?”
程双喜说:“都是看视频学的,我妹妹喜欢扎漂亮的发型,我每次都学了给她扎,扎一次能开心好久呢。”
提及妹妹,程双喜的眉眼柔和下来:“她的发质也很好,反正比我的好。头发也长,见面总缠着让我给她换新发型,可惜我们不常见面,我每次都只能对着店里的人偶模型练习,久而久之就熟练一些。”
温亦湳望着她眼底流露出的思念,有片刻共情:“你妹妹不和你住一起吗?”
程双喜的神色黯淡了一瞬,很快又强行扬起笑脸摇摇头:“妹妹还小和妈妈住,我独自出来打工。”
温亦湳又问:“你说你会做发型,能不能拿我的头发试试?”
程双喜爽快应下:“可以啊,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温亦湳轻轻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将之前顾客提及的造型找出来给她看:“这个可以吗?”
程双喜凑近屏幕认真打量,眼神细细描摹着图片中发型的编法。
“我可以试试,没有视频步骤不一定对,但样子我大概能给你还原。”
说着她拿了把梳子走过来,顺手捎了几个发夹夹在衣襟上。她先把温亦湳头发梳顺,后又将梳子衔在嘴边,指尖灵活的把头发分出几部分来。照着图片一点一点编着,时不时用发夹固定位置。
不一会儿,造型就做完了,她还细心地将碎发用喷了水的梳子往里拢了拢。她后退半步打量自己的成品,眼底满是成就感。
“弄好了姐,你照照镜子。”
温亦湳侧头看向镜子中自己的造型,有一瞬的惊艳。她真的还原了这发型的大半精髓,只是缺少一字夹固定,呈现出来有些粗糙,整体来说真的很不错。虽然少了图片中的规整,但多了一丝凌乱的氛围感。
温亦湳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很有天赋。”
程双喜站在原地腼腆地笑着,轻声回了句“谢谢”。此时时易也剪好头发走了过来,温亦湳连忙过去展示:“怎么样?好看吗?”
“凑活。”
温亦湳顿时一阵无语,偷偷瞪了他一眼,又怕打击到程双喜自信心,连忙转身对着她说:“你别听他的,你编得很好。”
程双喜对此没觉得什么,还沉浸在被温亦湳认可的满足感中:“你能喜欢就好。”
“对了,你要不要来做造型师?”温亦湳提议。
“造型师?”
“对,就是帮人编头发。我是帮别人拍照片的,现在刚好需要一个会编头发的人,你要试试吗?”温亦湳耐心解释,趁机抛出橄榄枝,怕她有顾虑又补充道:“给发工资的,只不过是按单结,有时候有单子,有时候没有。”
程双喜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她原本也是为了妹妹才练习的编发,从没想过这个还能赚钱。她攥紧衣角,满眼忐忑。
温亦湳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是她不愿意又不好意思拒绝,于是给了她个台阶:“不愿意也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我可以吗?”程双喜立即擡头追问,满眼紧张又期待。方才脑子里在盘算这份收入能有多少,又想着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愣是纠结到现在才敢开口。
温亦湳立刻露出笑意:“当然可以,不用觉得有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天我就需要你帮忙,你看你方便吗?”
程双喜激动地说:“方便,我中午会休息一小时,我可以那个时候去帮忙。”
温亦湳想了想说:“行,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到时候联系你。”
温亦湳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程双喜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扫了码发送添加好友的申请:“双喜,程双喜。”
温亦湳通过了好友申请,低头把自己的名字给她发了过去:“我叫温亦湳,名字我发你了。”
程双喜捧着老旧的手机,盯着聊天框的名字反复看了两眼,嘴角止不住往上扬:“好的,以后要多麻烦你了。”
“不会。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们先走了。”温亦湳挥手与她告别。
时易早已结好理发的钱,等两人说完他就拉着温亦湳走了出去。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步调平稳。
“看来我这头发还剪对了。”时易挑眉看她。
温亦湳现在心情很不错,擡眸对上他的视线:“事成之后好好报答你。”
方才光顾着和双喜交谈,丝毫没注意时易的发型,现在才有空细细打量。他的刘海剪短了一点,不仅不呆板,反而把他棱角分明的脸衬得更惹眼了。
难怪他信誓旦旦不会剪毁呢,底子摆在这儿,就算真的剃了寸头,只怕会是另一种风格的帅。
“怎么报答我?”
温亦湳一时看愣神了,没有回话。时易察觉到她直白的目光,傲娇地擡了擡下巴:“干什么?看呆了?刚刚是谁要死要活拉着我非不让我去,现在不仅头发没剪毁,还让某人捡到了大便宜。”
回过神的温亦湳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视线,嘴硬道:“谁看呆了?剪得还凑活吧,允许你走我旁边。”
时易低笑出声,顺势挨近她半步,肩膀轻轻蹭到她的肩头,一副得寸进尺的模样:“还没说怎么报答我呢?帮你这么大一个忙。”
“嗯——”温亦湳故作思考着,随即咧嘴笑着说:“奖励你请我吃饭好了。”
时易挑眉,一脸嫌弃:“这是奖励我还是奖励你?”
“奖励我不就是奖励你吗?我心情好,你就会心情跟着好,怎么不算奖励你。”
时易被她这套歪理逗得嗤笑一声,忽然他顿住脚步。温亦湳跟着停下来,时易倾身凑近在她薄唇上轻点一下:“你不奖励我,我自己奖励我自己。”
温亦湳扫了眼空荡荡的巷子,大言不惭道:“这也算奖励吗?早说,来,我多给你几个。”
说着便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像啄木鸟般亲了好几下。
时易喉咙轻滚几下,伸手将人轻轻扣在怀里:“不够。”说着便要低头俯下身子吻上去。
温亦湳见状赶忙挣脱开怀抱,一溜烟小跑出去几米远,边跑边说:“够不够是我这个奖励的人说得算,我说够了。”
时易还维持着低头的动作,目光追随着温亦湳,而后缓缓直起身子,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跑什么?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