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时易垂眸看着屏幕，眼神柔软下来，嘴角不自觉勾起。
【回，我还在外面吃饭，但可能会晚一点，你困了就把门锁好去睡。】
信息刚发送过去，温亦湳就弹了条语音过来。
“和谁吃饭呢？我认识吗？有女生吗？”
时易无奈轻笑，按下语音条又重新听了一遍。那边似乎嫌他回复太慢，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么久都不回我，是在编理由吗？”
时易嘴角弧度更大了些，光是听语音都能想到某人质问的模样。
他不紧不慢按下语音键，挨着回答她的问题：“和辉哥还有厂里的伙计，应该有你认识的，没有女生，没编理由。”
“真的吗？”温亦湳怀疑的语气透过听筒传来，她还故意拉长音调来表示自己的不信。
时易笑着走出洗手间，一个视频甩了过去。对面秒接。屏幕里的温亦湳将头发高高盘起，穿着睡衣，脸上还精致地贴了面膜，看起来刚洗过澡。
时易将镜头对准不远处热闹的餐桌：“不信你看。”
温亦湳敷着面膜不敢大幅度张嘴，声音闷闷的：“我没说不信，我就随口问问。你把镜头转过来，我要看你。”
时易失笑，操作了屏幕一下将镜头稳稳地对准自己：“可以了吗？大小姐。”
温亦湳凑近了一点，整张脸倏地占满屏幕，黝黑清亮的眼眸在面膜的映衬下格外突出。
“你脸红红的，喝酒了？”
“嗯，少喝了一点。”酒后的时易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低醇，眼底蒙着淡淡的水汽，温柔地凝着屏幕中的人。
“你不准多喝，我不会照顾醉鬼。”
“没多喝，放心。”他说：“你睡得时候记得把门锁好。”
“知道了，你回来的路上小心。”
“嗯，挂吧。”时易靠在走廊墙壁上，等她挂断电话。温亦湳磨磨蹭蹭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挂断视频。
屏幕黑了，他站在原地顿了顿才收起手机朝着餐桌走去。
不多时，聚餐散场，大家都陆续结伴离开，庄辉去前台结账，时易就在门口给众人送行。等人走到差不多了，庄辉才晃晃悠悠迈着步子出来。
“这么晚了，我喊了代驾，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时易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眼下打车去镇子也未必有人愿意送，索性就没推脱，安心接受。
路上他跟代驾师傅交代先去医院一趟。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常永福躺在病床上睡得安稳，呼吸微弱但平缓。时易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现在他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守着他，确认他没什么异样才转身下楼。走之前不放心地跟值班护士交代了几句。
车子平缓地驶离医院，一路朝望溪镇开去。等到家门口时，时易推门下车，和庄辉告了别，又走到副驾窗户边嘱咐了代驾几句。看着车子逐渐远去，直到看不到车尾灯，时易才转身开门进家。
他缓步穿过院子，早上晾晒的床单还在院子里挂着，他走过去上手摸了一把，布料触感微凉潮润，许是下过一场大雨，空气比较湿润，未能完全干透。
他轻轻拢了拢床单的边角，才朝着里屋走去。板凳窝在自己的小窝里前爪交叠，毛茸茸的脑袋稳稳被爪子拖着，睡得正香。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屋内的场景让他心头一软。温亦湳侧卧在沙发上浅眠，头发散落在脑后。暖黄的台灯光晕漫开，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台灯是他卧室里的那个，她搬到了客厅。意识到她是在给自己给自己留灯，时易心里像被灌进了一整片午后的阳光，温暖惬意。
他缓步走到沙发前蹲下，目光缱绻地看着熟睡的温亦湳，忽然觉得这段时间的疲惫与压力都烟消云散了，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安稳。他撑着地板坐在沙发前，侧身缓缓擡手将她脸上的头发别至耳后。
忽然一只柔软的手抓住了他的手，他的动作停滞在空中，眼底闪过错愕。
“吵醒你了？”
温亦湳笑嘻嘻地撑起身子，撒娇似地摇头，尔后眼睛亮亮地定睛望着他：“没有，我没睡呢，在等你。”
时易愣了一瞬，随即低笑一声，擡手将她滑落的毯子往上拢了拢：“装睡逗我呢？”
“还以为能等到你偷亲我被我抓个现行呢，谁知道你不按常理出牌。”温亦湳故作遗憾道：“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友等你回家，你都能忍住不亲。”
“那你重新躺回去，我补上。”时易随口打趣，没想到温亦湳真的乖乖躺回去，为了方便他俯身，她还特意平躺着。她将毯子拉高一点压在双臂下，满心期待地闭上眼睛。
时易眼底噙着促狭的笑意，望着她闭眼等候的模样，没俯身，而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温亦湳听到动静后立刻睁开眼，起身趴在沙发靠背上：“时易，你故意耍我呢？”
时易折返出来，臂弯挎着换洗衣物：“大小姐，你能矜持点吗？”
“矜持什么？对我男朋友还要矜持，那我要男朋友干什么？”
时易双眸弯了弯，没说话，径直走向浴室。不多时里面就传来水声。温亦湳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小声咕哝：“不亲就不亲，还耍我，小气鬼。”
等时易出来时温亦湳还在沙发上坐着，他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怎么还不去睡？”
“气得睡不着。”温亦湳赌气不去看他。
时易闻言轻笑，蹲下身子与她面对面：“不亲你，生气了？”
温亦湳依旧绷着脸不动，时易见状拉起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牢牢裹住：“刚刚不是有酒气，怕熏着你。”
“那你不直接说，还故意让我躺下来等。”
“我的错，下次换我等你。”
“谁要主动亲你。”温亦湳别扭地转过脸。
时易抵笑一声，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以后我主动。”
“你最好记得你的话。”
时易无奈笑着揉了揉太阳xue，另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哄道：“必须记得。”
温亦湳见他这样瞬间小脾气消了大半，擡眸细细打量他的眉眼：“今晚喝了很多吗？头痛不痛？”
时易顺势起身坐在她旁边：“还行，不痛。”
温亦湳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转身递给他：“喝点吧，蜂蜜水能缓解一点。”
这杯蜂蜜水是刚刚温亦湳趁他洗澡的时候泡的。以前爸爸喝多的时候，妈妈就会给他泡一杯蜂蜜水来缓解醉意，她觉得时易也需要一杯蜂蜜水。她握着杯壁，温度正好。
时易心头一暖，接过玻璃杯喝了几口，清甜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谢谢，温亦湳。”时易将最后一口蜂蜜水灌下，随手将空杯子搁在茶几上，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往自己怀里带。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
温亦湳顺势靠在他肩头，鼻腔里充斥着沐浴后的香味：“跟我还这么客气。”
时易搂着她没说话，只是手臂收紧了些。温亦湳靠在他的肩头，眼皮止不住往下耷拉，其实她早就困了，只是为了等他回来才没去睡觉，现在靠在他肩头，她能安心地轻阖双眸。
时易垂眸看她，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她。在唇上温热触感传来的一瞬间，温亦湳倏然掀开惺忪的眼皮，视线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时易。
时易缓缓往后退开些许：“有酒味吗？”
温亦湳茫然地摇头：“是蜂蜜的味道。”
时易目光落在她莹润的唇上，侧身擡手轻捧住她的脸颊，接连落下了八次亲吻，每次都浅尝辄止。
温亦湳被他接连落下的细吻扰得心跳纷乱，睡意瞬间散了大半，手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角：“你干嘛？”
“白天说好的，回来补剩下的。”
“你还记得挺清楚。”温亦湳故作姿态地瞥了他一眼。
“对你的事情我一向记得清楚。”
温亦湳轻轻“切”了一声。
“好了，很晚了，去睡觉。”时易拉着她起身，半推半就地拖着她到楼梯口，“快去。”
温亦湳盯着他没有动，乌黑的眼珠慢悠悠转了一圈，趁他不备，轻轻拨开他，一溜烟跑到他的房间里：“一起睡。”
楼梯口的时易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无奈地迈着步子朝房间走去。
夜色静谧，屋内两人相拥而眠，一室温柔缱绻。
*
周六，温亦湳上午照常去给边叙补课，下午周正开车来接她去了县城的咖啡厅。
两人提前十分钟到达，坐在提前预约的位置静静地等着周正的客户。
店里的轻音乐缓缓流淌，在等客空档，周正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八卦道：“你和时易是不是在一起了？”
温亦湳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否认：“对，你怎么知道？”
周正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身体松弛地往后一靠：“感觉他最近状态不一样了，气场都比以前柔和了不少。”
温亦湳唇角忍不住弯起弧度：“我们俩会在一起，你都不惊讶吗？”
“惊讶什么？上次我过生日，时易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傻子都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至于你，我觉得时易这人，爱上他只是时间问题。”忽然，他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温亦湳，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诶，话说你俩谁先表得白？”
“我，怎么了？”温亦湳坦然道。
“看不出来，平时安安静静的，居然是你先表得白，那家伙快要乐坏了吧。”周正笑着调侃。
“不知道，反正他反应淡淡的。”温亦湳耸耸肩。
周正思索片刻，自顾自地说道：“他那人就那样，估计是害怕配不上你、拖累你。”
温亦湳说：“你还真是了解他啊，这也能猜到。”
周正说：“看不起谁呢？我俩认识多长时间了，越好的东西他越不敢碰，怕抓不住反而弄丢了。看他感觉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我觉得他挺胆小的。”
温亦湳想起时易之前，明明也喜欢她，但他偏要反复拉扯试探，总害怕自己的存在给她造成困扰。
“嗯，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温亦湳小声附和道。
两人闲话聊了大半，桌上的柠檬水已经喝完了，却迟迟不见这位客户的身影。周正频频擡头望向门口，眉宇间逐渐染上几分不耐，就在周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询问时，门店风铃轻声作响，进来了一位妆容精致，穿着考究的女人。
她手里挎着限量款名牌包，踩着细高跟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微笑却看不出半点歉意。
“不好意思，路上临时绕路逛了逛，耽搁了些时间。”
温亦湳正在低头给时易发信息，完全没留意到风铃响动，那人已经走到桌边。
耳边骤然响起那道熟稔的声音，温亦湳指尖一顿，将手机熄了屏才擡眼望去。眼前的人温亦湳眉头不自觉蹙起，方才弯着的眼尾平落下来，温润的眸子变得清淡沉静，淡淡地直视着她。
周正起身礼貌伸手和对方握手，顺势介绍起身边的人：“没事，我们也到没多久。对了戚小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摄影师，温亦湳。”
戚絮指尖浅浅碰了一下便收回手，目光落在温亦湳脸上，故作惊讶道：“亦湳，摄影师居然是你？”
“你们认识？”周正诧异看向二人。
“当然认识，我俩还是同学呢。”戚絮语气亲昵。
周正转头看温亦湳反应，只见她神色自若，眼底波澜不惊，察觉到周正询问道目光，她才浅浅出声：“嗯。”
“认识啊，那就好说了。”周正爽朗一笑。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上次明州生日过后你就再也没联系我们，我们都很担心你，怕你过得不好。”戚絮嗔怪道。
“平时比较忙。”温亦湳从容回道。
“上次问你在哪儿你也不说，没想到居然到这里来了，难怪大家找不到你。”戚絮说：“我说这里你能住的惯吗？我待了几天，感觉浑身不舒服。街上脏乱差，酒店配套设施也跟不上，你以前也住套房，你是怎么熬得住的？”
听到这话，还未等温亦湳开口，周正脸色先变了，他刚才还在为两人是熟识而庆幸，觉得这次单子肯定有了。可现在听她这话不像关心反而有种若有似无地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