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哈喽,现在是2004年7月1日,我是ruby,快点,到你了。”
“我,我是周通。”
“然后我们现在在回山上的半路,现在是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
“对,二十一分,然后周通在背我,因为我有一点害怕,我根本不能自己走上去,你愿意背我上去吗。”
“愿意。”
“sure?”
“yes,i’dloveto。”
……
周通两手枕在后脑勺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看,在他耳边,是一台银色的按键手机,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有个黑色的唱片图标正在转动,因为手机听筒正在播放音频。
季枫已经离开有好几个小时了,他是中午上的车,他们在黎明前从山脚下回到了观里,且就在几个小时前,季枫还睡在这张床上。
他听话地补了一个觉,让周通得以在极短的四个小时里把这个人在心里深描重刻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床上现在只剩周通自己一个人了。
季枫带走了两条柳枝,他说自己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可以留给周通,于是就留了这么一段并不诙谐还要故作欢乐的录音音频。
可能还没有得到时间的过滤,这段音频现在对于周通来说,有一点干巴和生硬,索性,他直接把音频关了,脑海里又想起今天中午的事。
季枫的父母很是生气和害怕,因为季枫已经胆大到了一个人从渥太华独自偷溜回国。
elowen其实已经气得不行了,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硬生生把责问拧成了夸奖和鼓励。
她说ruby越来越独立了,都可以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了,她还说季枫从来没有自己出过门,从小到大去什么地方都必须要有人陪送,他现在变得非常勇敢了。
elowen非常开明,是一个很温柔的女性,她不但没有责怪季枫的任性胡来,还感谢周通,感谢他对季枫的照顾和鼓励,感谢他让季枫变得勇敢,除了感谢,她还表达了歉意,因为她要把季枫带回去了。
周通将近24个小时没睡觉了,他这会儿头疼得厉害,心烦意乱的在床上滚了两圈后,他开始强迫自己睡过去。
在视野越来越窄时,他好像看到一撇突兀的粉色,周通皱了皱眉头,将注意力集中回来。
他再定睛一看,手伸过去一捞,从床头和床垫中间的缝隙里抠出了一支润唇膏。
周通盯着这支物件看了一会儿,又摘下盖帽嗅了嗅,是水蜜桃味的,这香精味有一点糙,他记得当时只花了五毛钱。
季枫好像每天都会涂这个润唇膏,就连睡前也涂,他们亲嘴的时候周通总是能闻到这股工业香精味。
周通又再嗅了一遍,他嫌不够的又在手背上抹了一笔,结果……手背上多了一笔湿润的桃红色?
是口红吗?还是唇膏过期了吗?
这是周通的第一个猜想。
揣着疑惑,周通又在手背上抹了两笔,那白色的膏体抹过的地方都变成了桃红色。
他盯着手背,大脑陷入宕机,过了老半天,他才想起一个与自己生活联系不大的名词:变色唇膏。
脑海里出现这四个字的时候,好像一切都说得通,其实他每次把季枫的嘴亲得泛白时就该想到的。
也不对,在季枫的药剂量越减越少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季枫只是没药吃了而已。
周通把脸闷进枕头,想哭又哭不出来,懊恼好像已经大过了一切不舍和失去的情绪。
在山上待了一天周通就回家去了,否则他会被拉入做法事,他现在一点也没劲儿做那些,而且一个人去……很枯燥,他现在已经不习惯一个人去了。
但是在家里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是成天躺着磨时间,周齐说他岁数够了,去考驾照正合适,周通答应了。
季枫走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他出国回渥太华的前一晚,两人终于通了个电话。
演绎平静很容易,两人都没有言说太多不舍。
但是季枫出境以后,周通就没有再收到对方的信息了,电话也打不通。
过了两天他才想起来加拿大正处夏令时,两地之间有十三个小时左右的时差,于是他连着一周都是半夜起来给季枫打电话,熬夜蹲守对方的来电。
但太平洋不仅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切断他们的联系,被晨昏线分割明了的昼夜也把思念颠倒了。
“你今天别练了,回去休息吧。”周齐看周通一大早就起来了,还盯着两个黑眼圈,就劝说对方打消去练车的计划。
“没事。”周通面无表情道,“或者你给钥匙我,我自己练。”
周齐闻言,不旦没有把钥匙交出去,还连忙藏进了口袋里,“你这样不撞树上都不错了,还练车,回去睡觉,怎么搞的,一天比一天消沉?”
“没什么。”
周通站在原地发了会呆,可能是他也真的感觉到困了,于是就近躺到了沙发上,疲惫地昏沉睡去。
他这一觉一睡就是睡到大傍晚,醒来时,他们一家人都坐在沙发对面,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周通像个被围观的物件一样,他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懵脸坐起,声音干巴巴地问他们怎么了。
“前面你们学校打电话来了,出录取结果了!”老周兴奋道。
周通当即坐直了身体,他有点紧张:“电话呢!”
“早就挂了啊,我在外面接的电话。”老周满脸藏不住的开心,“你们老师已经把录取情况告诉我了!”
周通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咽了咽唾沫:“是什么?录取结果是什么?!”
“z大,但是是什么专业还不确定,现在还在读档呢……”
“z大?!”周通大惊失色站起来,“怎么会!”
对面三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周齐连忙补充:“你们老师说这么说的啊,怎么了,你没填这个学校还是?”
“填了,但是,但是填的最后一个……”周通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更多的是接受不了,“我重新问,我自己问!”
学校那边估计挺忙,电话一直在通话中,周通急得要命,另外三人就静坐着等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这个学校虽然不能和清北并排,但已经是清北之下的第一梯队了,是多少人求之不得中的理想学府,而且照周通那个成绩,其实过线也不算多,怎么要被录取了……看起来就不像个好消息了。
电话终于拨通,周通心急如焚就向老师求证了录取情况。
“是z大啊,没错的,老师一直都在关注着你的录取动态,你前面填的那五个医科院校确实是全部滑档了,可能是因为你没有服从调剂,不过也不要灰心,你在z大不是也填了医学相关的专业吗,既然读档了,录取可能还是很大的,我们静心等待一下,有新动态老师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挂了电话,周通又丢魂一般坐在原地,半天都缓不过来,父母和兄长轮番安慰他录取结果已经很好了,他也没有听进去,但他却要求了他爸帮自己去烧个香,保佑他被第一志愿专业录取。
接着又是忐忑和毫无季枫消息的两天,第三天晚上,周家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饭,周通的手机响了。
他看着来电人的名字,漫长的期待再次一落到底,不仅如此,心里还添了难以平息的紧张。
周通按下接听键,“喂,老师……”
他没开扩音,另外三人也不知道老师在电话里讲了什么,他们只能看到周通的表情越来越瘪,本来没有精气神的脸这会儿还要蔫得像拉了灰度。
“虽然与z大的医学类也失之交臂了,但是化工也是很好的工科专业,不要轻易灰心丧气……”
“谢谢老师……”周通有气无力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一点通话内容都没听到的三人异口同声问。
周通摇摇头。
“出结果了?”
“是不是……滑档了?”佟芳吓得捂住了嘴。
“妈!那不可能的,都服从调剂了,再差也有学上的。”周齐啧了一声,“那是什么专业啊?”
面对三人接连不断的关心和疑问,周通努努嘴,想风轻云淡的报个喜,结果他一张口,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是连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就放声崩溃大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