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桌上的蛤蟆,在场之人无一不大惊失色,更离奇的是,那蛤蟆还是活的。
周通一手扶着身体虚软的神棍,一手倒掉桌上的酒水,眼疾手快用那搪瓷盅将蛤蟆扣在了盅下。
他将嘴里已然熄灭的三炷香吐出,又润了润被烫得难受的舌头。
季枫受惊赶来,周通只好把神棍扔回椅子上,连忙抱住季枫。
“没事,不怕。”周通把人抱得严严实实的,一只手挡住季枫的脸,免得这周遭一群人盯着他看。
季枫真的是被吓坏了,他还没见过这么惊悚的场面,他揪着周通的外套喘了几口气,恢复镇静了才想起来:“你的舌头。”
“也没事。”周通微微张嘴,将一点舌尖露出来,“没有烫到。”
季枫上下瞧了瞧,倒是没有看到烫到的迹象,不过把明火直接放在嘴里,又怎么样什么事也没有。
“没有事,真的,你可以回去再检查。”周通揉揉对方的头发,拍了拍背,“不伤心好吗。”
季枫点头,强调:“我很坚强,周通。”
“现在可以自己站好吗?”周通问。
季枫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和肚子,“现在可以了。”
于是周通这才松开人去办要事,他一手托起神棍的下巴,手按人中,没一分钟,这人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隔着墨镜,季枫看到这人眼球血丝密布,且不像刚刚有的。
“有甘草水吗。”周通问这神棍说,“没有的话上医院检查一下吧。”
这神棍摘下墨镜和头上的黄色九梁巾,他不紧不慢地从脚边拿起一个保温瓶,习以为常道:“不用,喝点冷茶也行。”
“上了年纪要痛风的。”周通又提醒他,“不过这么祸害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年纪就难说了。”
神棍也就三十岁的样子,不过因为蓄胡子的缘故,看起来就要老成很多,他抬眼看了周通一眼,“阁下是哪个名门正派派来执法的?”
“我只是好言相劝。”周通怀疑打印店门口那发传单的骗了他们,于是拉着季枫就准备离开。
“等等。”神棍把帽子戴回去。
两人驻足回头。
“话没说完就走吗?”
两人对视片刻,又转回身,周通说:“是有点事想打听。”
“可以。”
这神棍也不问是什么事,就起身开始收摊了,他将桌上的几件劣质法宝一一收入卦箱,又将折叠桌折叠椅一收夹在腋下,就越过两人带路:“走吧。”
三人一前两后来到附近的一处绿化公园角,这神棍重新支起桌椅,一看就是要重新开摊的架势。
“周通。”季枫凑到对方耳边,悄悄请求:“我有一点想吃那个。”
周通目光往东南方向一看,见到烧饼几个字后只能严肃回拒:“不行,这个还是忌食,听话一点。”
季枫稍有失望哦了一声,他是非常听话的,而且他还有一点怕周通,所以只能放下这种不合理要求,他躲到周通胳膊后,眼不见嘴不馋。
摊子摆好,神棍顺道给他们俩一人一个凳子,“说吧,你们有什么诉求。”
季枫一听就来火,更何况这人还这么妄自尊大,最主要的是他竟然敢这样对周通说话,完全没有把周通放在眼里,这完完全全没有道理可言!
“什么叫诉求,这应该叫报答,你不知道我老公刚刚救了你吗?你知道他前面有多英勇多伟大地为你受伤了吗!你应该对他感恩戴德!”季枫忍不住为周通声讨正义。
周通心脏砰砰的,看着一向脆弱胆小、身娇肉贵、可怜无助的季枫为了他,就这样不顾一切、不惜所有地为他打抱不平,如此壮举真的是让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夫妻本是同林鸟,风雨来时共扶持!他就这样轻易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人!
神棍被季枫说得哑口无言,但更多的是无语,他点点头,说行,并调整语气:“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二位的吗,行了吗。”
周通本来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来的,所以他也没有什么过高期待,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就说出了前来目的:“d区中医院公开招标,我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不过目前对这个医院的竞标低价没什么概念,听别人说你这里有点风声,所以就过来问问。”
神棍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你们要投标的?”
“我们老板要。”周通也留了个心眼。
神棍把装在月饼盒里的蛤蟆倒了出来,他戳戳这只绿黏黏的东西,确认还活着后就装进了碗里。
“按理来说这种事肯定不能随便说的。”
“那不按理不就行了,反正你也不讲理对吧。”季枫说。
“……”神棍咬了咬牙,“不是我不讲理,而是这种事本来就有一点隐私问题,更何况咱们非亲非故的,是吧。”
周通心想也是。
“不过呢,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这样,我给你打个八折,5000,你要不要算?”神棍张开一只手掌说。
季枫:“不行,50!”
“50?!”
“50还不够?你有营业执照吗?有纳税记录吗?社会建设你贡献一份力了吗!”
神棍听到附和嚷嚷这么大声就怕了,他连忙改口:“50就50!拿来。”
周通从兜里翻出钱包,不过他没有整的50,只能递了一张100过去。
神棍接过去,举到太阳底下验了验真伪,接着又拿出自己的零钱匣子,从一扎绿色的一元纸币中抽出两张放到他们眼皮底下,又说了一副药材名。
但他记忆力有限,只说了四五个就打住了。
“这些可靠吗?”周通问。
“不太可靠,最多不碰红线。”
周通觉得这些数字都在合理范畴,也就比他们的零售单价便宜那么一点,“能问问兄台是从哪儿打听的吗?”
神棍忽然失笑,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打听什么,这还用打听?”
“怎么说。”
“我以前在打印店上班的,专门给人家做标书而已,看多就记住了。”
“……”
最后五十也没保住,周通把一沓零钱都给了对方,包括想打听的也打听了个遍。
回到酒店,周通立马把信息进行存档记录,能做的做得差不多了,他们打算明天就去北京探望长辈。
“有问题吗?”周通小声又口齿不清询问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还没有找到。”季枫抵着一根食指,慢慢地在对方舌头上游移检查。
周通咬住手指,季枫立马嚷嚷:“啊!我还没有出来!”
周通逗人玩了一会儿,季枫玩够了就安分趴着了,他想起白天的事就问:“他嘴里那个是树蛙吗?”
“应该不是树蛙,是山蟾的一种。”
“所以他含在嘴里中毒了?”
“嗯,但应该不是含在嘴里,很大概率是在肚子里。”
“这怎么可能,那胃酸不会把它消化掉吗。”
周通也有点犹豫,“所以我也不知道他这个算不算邪蛊,和蛊的区别是,他的身体已经全部用来供养山蟾了,身上有精怪,消化已经算最小的事了。”
“周通,你好帅气英勇。”季枫想到今天的事,心里又泛起仰慕和甜蜜。
周通自得享受着给自己的赞美,但他不会表现出来,而是表现在肢体动作上,悄悄的揉捏都会比平时用力一点。
师父师叔知道他们要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两人找到病房时他们正在吃午饭。
师叔得的是肺结核,这跟他长期从事木工有很大的关联,最早的时候,医生断定是救不了了,但在医院这一年,人现在明显已经恢复了生机,看样子距离痊愈不远了。
两个老人看到季枫时已经认不出来人了,病房里还有另外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季枫多年不见的发小林长东,一个是周通的同门张流玉,两人私奔了好几年终于露脸,这一年多来就是他们在照料两位老人。
几人认了个眼熟,后面碰着空闲,季枫和林长东就去接水的时候就独自唠上了几句。
“你不是在二期疗养吗,就这么跑回来不影响吗?”林长东身着某只精锐组织的迷彩戎装,看样子也是刚刚忙完不久。
在二十多年的老熟人面前,季枫更为随性,以往收敛的散漫和浪气也放了出来,他摇摇头:“多大的事,年底去拆了再换一个就行了。”
“那他们知道吗?”林长东问。
“谁?你说我老公?”
林长东有点语塞,可能是对方身上这种故意显摆“我已为人妻”的得意让他感觉很是浮夸,“我说叔叔和阿姨。”
“懂啊,我老公不懂,过阵子再跟他说吧。”
“你瞒着他?”
“他事业上升期嘛,我走了他怎么办,你知道他多可怜吗,他都不能自己一个人睡觉,他要抱我啊,他太粘人了,他还特别可爱和可怜,但是他也很英勇和聪明的,我每天晚上都需要给他……”
“哎哎哎。”林长东连忙打断对方,“理解,但是别说那么细行吗。”
“哦,我之前跟你说过了好像。”季枫想起来。
林长东又问起他们工厂怎么样,季枫叹了口气,也没了以往的乐观和天真,谈起事来像换了个人:“情况其实不太好,太早出现产能过剩了,一开始我试过用降低用人成本缓解矛盾,但是你不知道,当地的就业压力非常大,岗位空缺严重,周通太心软了,他放宽了招聘条件和用人数量,所以我们现在一直是亏损状态。”
季枫说完停顿了一下,又想起个事:“你听得懂吗?”
“我为什么听不懂,你说的不是人话?”林长东觉得莫名其妙。
“那就难说,你都没上过大学,不像我老公,你不知道吧,他不仅是当地高考状元,还是92优秀毕业生呢,而且他特别帅气,他还是非常有名望的天师你知道吗,我们每天走在路上,就有无数敬仰的目光,我们压力可是很大的,你要知道我们是夫妻啊,但是因为我们一直没有孩子,所以一直处在话题中心……”
“我懒得知道。”林长东打断对方的无稽之谈,“而且你这点家事已经说了几百遍,你自己没记性吗?”
“是吗,没办法,我跟我老公就是这样幸福的,我们还有个孩子叫礼拜天你知道吗,我们家孩子真的完全遗传了我们的优点,它一天能吃四顿饭,跟别的狗一点都不一样……”
季枫美滋滋说了一大串,等他口干停下来休息,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病房里,师父师叔两位老人家试问起周通关于季枫的事,他一边给人整理餐桌,一边简单解释:“我们可能准备订婚了,但是现在还没有订,未来还会结婚,身体条件允许的话,可能会要两个孩子,目前打算是一儿一女,等到我们的工厂稳定下来,就订了,您两位可能不知道吧,国外是支持这种婚姻的,我们以后会结婚的……”
师叔看了一眼自己师兄,对方也是一脸的茫然,显然他们都有点诧异,但他们诧异的不是周通讲了什么荒唐话,而是他竟然主动讲了这么多话。
师叔又不太确定问周通:“你……爸妈知道吗。”
周通其实不想说这么多的,但是事实就是这么复杂,他没办法一笔带过啊!
而且分享人生喜事和甜蜜也是一种孝敬,他早就迫不及待把自己的人生成就公之于众了:
“知道,我们现在还和家里人住在一起,但是还没有分家,可能结婚了以后会分,我爸妈他们也是希望我们早点把事办了,以免夜长梦多,顺便给我哥做个榜样,我爸妈是非常支持我们的,毕竟能和季枫联姻,也是我们家前所未有的幸事和荣耀,我哥也觉得我们家人丁不旺,一直督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