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柳河风声 > 第64章远道而来
  周通和季枫打点完工厂,就马上动身北上了,大清早的,礼拜天看爹妈又是拉箱子,又是换行头的,看样子就是要出门,
  这给它高兴得不行,显然它还不清楚这次出远门没有它的份。
  “天天,过来。”
  听到爸爸叫它,它松开嘴里的鞋子,马上跑过去,并围着二人的公转一圈,又自转两圈。
  周通把礼拜天抱起来,吹了吹耳朵上的灰,像个外出务工的父亲一样叮嘱他的留守孩子说:“爸爸妈妈出门工作了,天天在家要听奶奶的话,知道吗?”
  礼拜天对人话的理解仅限于夸奖和简单的动作指令,对于这种要学会自控的要求,它理解甚浅,所以只嗷了一声。
  季枫洗完手出来,也抱了一会儿礼拜天,两人喂奶一样,给礼拜天一口一口喂完早饭,周齐去加满油回来,就说可以出发了。
  “搞什么,带着孩子下广东啊?”周齐看他们把礼拜天也抱上了车。
  “因为天天舍不得我们,等到我们到车站了,大哥你再帮我们带它回家就好了。”季枫解释。
  “可以,但是要加钱。”
  “什么钱。”
  “预防车子存在坐垫被撕咬可能的保障金。”
  “这是什么要求。”周通一边跟外边的父母挥手告别,一边质问他哥:“你为什么不反思一下你自己的问题,如果你自己为人正直,为什么会被咬?”
  周齐气笑,差点没力气打方向盘,“小孩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大人也没有吗?”
  “大哥,你是在指责周通吗?”季枫警觉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们的强烈不满和无端恶意!
  “我敢吗。”周齐反问。
  “大哥如果你这样绝情的话,我可能会跟你拼命的,周通是非常可怜的,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爱护他!”季枫说完,还自己钻进周通怀里寻求庇护。
  周齐点头,“有道理,周通你赶紧把户口迁入动物园吧,那里全是爱护动物的爱心人士。”
  从这儿去天津不仅没有直达车次,更是连机场也没有,因而他们只能坐三个小时火车去省会,再从省会直飞天津。
  到达火车站时时间还早,周齐把人送到就带着大侄子回去了,其离开的决绝程度,好像巴不得马上让他们一家三口崩离破碎一样,周通心想周齐果然没安好心。
  周齐走后没一会儿,许久不见的何权青跟他同学背着书包找到了两人,他现在已经读高中了,就在本地县高。
  “有什么事吗?老七。”周通问眼前这个长得飞快的师弟说。
  何权青先是告知听说两人要去看师父师叔,于是就去买了一些他们爱吃的东西,希望能让周通捎过去。
  与此同时,他还怪不好意思地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条,说这是他的期中成绩单,也希望周通能捎去给师父看看。
  周通打开一看,考得还不错,他拍拍师弟的肩膀,鼓励了两句:“变厉害了,过两年18了去找周齐哥,然后他免费一对一带你考驾照。”
  “不用我交钱吗!”何权青惶恐又惊喜的。
  “怎么会要你的钱,他是慈善界有名的爱心人士。”
  何权青被唬住了,眼看旁边还有同学,周通也没忘把人情做足,于是又说:“小裴也一起考吧,考不过让他赔你们钱。”
  两小孩哪里懂高门大户里的恩恩怨怨,反正在他们听来全当鼓励了。
  这火车站有年头了,列车也很是陈旧,季枫上了车有些如坐针毡,因为这些座椅看起来实在老旧,也不知道到底坐过几个人,保养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周通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外套给他充当坐垫,季枫才乖巧坐好。
  三个小时也不算太久,下了火车,到省会的地界也算到季枫的半个家了,他家里早早就派人在外面等着了,不过两人没有要在这里久待的意思,而是直接赶往机场了,机票也是季枫让人提前订好的。
  其实在这之前,季枫家里是有意思要接济他们的,但并不是简单的金钱接济,而是他们家本来就有制药厂,一句话的事,他们就能完成供应对接了,不过两人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因为这不是向上爬的阶梯,只能算个退路,他们倒也还没有潦倒到这一步。
  也正如此,他们才发觉这样东奔西走真是不容易,季枫在飞机上就有一点不舒服了,不过他忍着没说,下飞机到酒店了才彻头彻尾吐了一通。
  他心脏耐受度太低,连简单奔波、作息紊乱这种轻微负荷,都要费力消化,周通跟第一次带孩子出远门的新手父亲一样,又慌又怕的,好在季枫吃了东西,听了几句哄就踏实睡去了。
  周通牵挂了一夜,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喂完季枫吃早饭了才睡了个回笼觉。
  他不是乐天派,只是比较会控制情绪,但季枫却与他恰恰相反,对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床上蹦了几下,嚷嚷:“周通,我们在旅行!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旅行。”
  柔软的床垫被蹦得直跳,周通赶忙抱住对方大腿,脸埋进去,也放宽了心态:“对,我们在旅行。”
  他们这次得到这个消息也是熟人告知的,就周通的大学寝室长,他就在这边实习,周通也就是给他传真实习材料的时候,两人多聊了几句,也就得到了这个信息。
  这可是个不小的人情了,所以请客吃饭都是应该的,这天中午,趁着他同学中午下班了有时间,周通便携带季枫,请人吃饭去了。
  午饭一番洽谈,两人又得知了更多关于招标商的信息,因为对方是在同这家医院有合作的仪器类企业实习,所以说起核心重点格外细致内行。
  陆宇几句话便把外人摸不透的招标细则、隐形要求尽数挑明,可见他收集信息能力不一般,绝非循规蹈矩之人。
  在此之前,季枫对实业是有一点理想化滤镜的,可能是因为他家中务实业过于顺利,从而认为只要把事情做对,把规则用好,就可以把事情办得顺风顺水。
  但经这么一折腾,还仅仅是开始,他就见识到了:人做生意,不是物物买卖,也不是规则算数,而是信息差与人心权衡的博弈。
  陆宇说这次中医院公开招标的是全年中药饮片、常用滋补中药材定点供货权,周期一签五年,是周边药厂、药材加工厂都盯着的优质大单,门槛远比普通商贸采购更加严苛,但他们还是有过选择远地投标商的案例,所以也叫两人不要为自己远道而来而丧气。
  不过他也不想打击两人,还是列出来他认为的难点,那就是:“人家虽然不看重供应商从哪里来,但是要求也是一等一的高,除了必须具备完整的中药材加工备案资质与药品经营合规证明,企业征信、法人信用必须无失信污点。除此之外,他们更偏向优先录用有过和公立医院、正规药企长期供货实绩的厂商,空白合作履历的新工厂,初审被筛除的概率会非常大。”
  两人听完最后一点,心里立马没底了。
  “具体品类和质量标准你们应该都了解过了,这个我就不多说了,最后是一些人家书面上没说的,这个也是最关键的决胜点,医院药剂科拥有最终验收与评分权限,评标不止看报价,产能稳定性、货源稳定性、售后响应,对于恶意低价竞标、报价浮动过大的厂家也会被直接扣分淘汰,他们只会选择价格合理、货源可控、长期靠谱的实体加工厂,绝对反对中间商倒货、货源不稳定的合作方,最要紧一点,如果你们有亲属在他们医院,很大概率在初审就会被淘汰。”
  一席饭听完,原本只粗略看过公告、打算试着冲一冲标的两人,瞬间忧愁来不少。
  这看似公开透明的招标,实则条条框框都是筛选实力的关卡,对于他们这种刚投产、资历尚浅的边缘新厂而言,这场竞标难度远超预想。
  但是要真竞标成功了,他们的厂子产能就能起死回生,至少基本盘是稳住了。
  这种与公立医院的合作资质可是最权威的行业硬核背书之一,不仅可以提升工厂信誉,对后续发展更是影响深远。医院订单利润稳定、风险更低,还能打入正规医疗采购圈层、获取行业信息与人脉;唯一短板是账期偏长,不过绝对是工厂从小作坊走向正规企业的关键跳板。
  可惜陆宇下午还有工作,所以就不能带他们去考察了,两人就只能自己去摸索了。
  但他们已经没什么好研究的了,就剩一个投标价格还没有太清晰的定位,两人初来乍到的,这事办得吃了不少亏。
  比如他们在一家打印店外花了差不多一千块,找到了个说给他们介绍自己认识的一个招标代理人,结果两人找到那个代理,对方却是个戴墨镜、在闹市里给人开盘看命的神棍。
  “他们在干什么?”季枫看那围了一圈人。
  周通再看了几秒钟,才肯定说:“起乩。”
  “起鸡?是什么意思?”季枫问。
  “比较古老的一种占卜手段,不过是一直是道家禁术。”
  “那他是犯法了吗?!”
  周通把人肩膀搂紧,眼睛时刻盯着前方看,他面色凝重:“这个不是法不法的问题,而是一种请灵上身窥探天机的行为,是有损于个人的体魄的,所以才被列为禁术。”
  “为什么,难道他不是他心甘情愿的吗?”
  “这个无关个人意志,道教是一个非常注重自我修行的门派,我们认为三清五帝这些正神是不会轻易附身到个人身上的,所以起乩的乩童大概率都是邪祟精怪附体,且过程中人无意识,这就很容易导致被夺舍,从而变成外物的傀儡,是非常损伤个人元气的一种巫术,所以并不能被正统道教接受。”
  季枫听是听明白了,不就是学历不被官方认可的意思而已嘛。
  周通又说起扶乩,即扶鸾,也是传统通灵占卜方式之一,方法为由两人手扶木架,在沙盘上写字,迎接鸾神,所以扶乩也叫扶鸾。
  这种占卜方式与起乩区别就是依靠工具与神沟通,人全程保持清醒,是比较广为人知和比较正统的一种通灵术。
  周通说到一半,突然就打住了,他让季枫在原地等他,自己小跑七八米,又拨开围在神棍桌前的一堆人。
  在一片不解声中,他拔出香炉里正在燃烧的三炷香,并将冒着红色星火和淡淡白烟的那一端……直接放入了自己口中?!
  还没等看众们反应过来,周通又从后背用手勒住神棍的脖子,他手掌拟刀,三五下直劈在这人胸口几处,那闭目打坐的神棍猛然睁开眼,接着嘴角泛起白沫,嘴里毫无预兆的吐了一只蛤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