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饭结束,周通已是醉不能书,因而只能暂作休息,待酒醒以后再返回去。
黄叔保给他们备了休息的地方,这府邸虽有些阴沉,但也不是没有明亮处,周通看房间无晦物,便带季枫入房休息了。
两人往那床上一躺,季枫便听到床下有什么咂咂声,他吓了一跳,连忙滚到周通身上趴着。
“是不是有虫。”季枫大惊失色,耳朵竖起来那般警觉。
“没事,不怕,不怕。”周通把人抱紧,连连抚了几下背,“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他将手往床褥下一翻,随即抽出了一根枝叶来。
“闻一闻。”
季枫凑近嗅了嗅,“柚子叶?”
“嗯。”周通也嗅了嗅,“人家可能是怕我们害怕,所以垫的。”
季枫趴在周通胸口,两条小腿翘起晃了晃,他摇摇头:“我一点也不怕。”
“真的?”周通说话轻飘飘的,酒劲儿催困了。
“嗯!而且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季枫说着,又被自己的言辞打动,他将脑袋搭回周通胸口,被仰慕之情冲昏头脑后又是一串胶粘的表白:“我是看你厉害我才允许你得到我的,因为你必须爱护我,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一直爱护你。”周通五指插进对方发丝里,他撩开身前人的额发,亲了眉心一口,又把人搬弄下去平躺好,“躺着睡。”
季枫非常不喜欢躺着睡,因为这是一个不能被拥抱的睡姿,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利于他的心脏康复,每到这个时候,周通就会往上挪,将手臂环绕在他头顶上方,如同看守巢穴里的蛋一样护着他。
“周通,我想知道一件事。”季枫不困,他脑海里还有许多事没弄明白。
“什么事?”
“这个人为什么同意跟我们做生意?”
周通眉眼下移,目光从季枫的胸口挪到好奇的脸上,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换了个话术:“因为我给了他想要的,他当然愿意给我们想要的。”
“你给了他什么?”
“三年阳寿。”
季枫立马惊坐起来,“你怎么可以给他这个!你死掉了我怎么办!我要守寡吗!我还没有做寡妇的准备!”
周通怕惊扰到什么有的没的,他连忙把人抱回去,“不是这么回事,小声一点,听我说完。”
季枫见对方终于能抱自己了,他马上不动了,“那你快点说,不然我会害怕死的。”
周通胃里还是有一点胀气,不知道是不是那颗胆的缘故,“你还记得我们刚刚来的时候,我流鼻血了吗。”
“嗯!”
“我是纯阳之体,他是阴阳混体,我来到他的地界,阴阳不合,身体运炁不调,所以身体会有一些抵触反应。”
周通估计季枫是听不懂的,他只好深入解释:“我们来前,扬哥告诉我,黄叔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我来到这里以后也才确定,他有一双阴阳眼,这事也算有点缘分。”
“阴阳眼?我不能听懂怎么办。”季枫没有被吓到的慌张,只有如听天书的呆愣。
“通俗来说,阴阳眼是一种能同时看见阳间的活人实物,又能看见阴间灵体、鬼魂阴煞的眼睛,属于是很低阶的一种灵视能力,我说我和他有缘,是因为我小时候有开过阴阳眼的经历,能感觉到到对方的不易。”
季枫皱眉:“那你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出生时阳气不够纯、阴气也不够重,阴阳对半、眼户漏了缝,所以我从小就能见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由于我人鬼不分,就导致了我迟迟不会说人话,天师教我修行,给我种柳树,把我留在了五行之内补足阳气,我才得以闭眼,也就得到了这具能通感一切的纯阳之体。”
虽然季枫更偏向于周通年幼有自闭症这种说法,但是补阳这种治愈手段竟然也足够灵验有用,这反而让他觉得周通更厉害更勇敢了。
季枫怎么看周通怎么觉得帅,他抖了两下腿,“那你怎么知道他也有这种问题?”
“猜出来的,后天开眼的人,大多数都是有什么目的可逞,无非就是想通阴界或者爱好所趋,不过这种手段开的窍门,基本不能再关上,且终身基本都只能跟低级的阴物打交道,慢慢地就变成了一具阴阳混体,所以你看他的住处,就不像普通人的房屋,其实就是为了避阳气。”
季枫心想那是黄叔保心里有鬼吧,但他是不会这么说的,他更担心的是:“那你现在还可以看到那些坏东西对吗?”
“不会。”周通说,“我是纯阳之体,纯阳不见阴,纯阴不见阳,阳气足看不见邪祟鬼魂,阴气太重的人也看不清活人,只有像黄叔这种半阴半阳才两边都看得见。”
“那你为什么给他阳寿?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季枫脸闷进对方胸口,有点不高兴。
“不是真的给,是借。”周通把脸凑下去,试图把人哄好,“没有要离开你的意思。”
“那借了他还吗?”
“这个跟你以为的有借有还不一样。”周通说,“我借他阳寿,是告诉阴界那边的人,我在阳间保着他,相当于我能活三年,他也能安然无恙活三年,你看他在村里,村民一听到他名字就变脸,说明他在阳间不受欢迎,但他又要借寿,说明在他在阴间也不安稳,所以他跟我借阳寿,其实就是怕死。”
“那对你有实质性伤害吗?”
“准确来说是没有的,而且这对我来说其实也是斋醮法事的一种,只要他为人过得去,也算我渡他一命,福生无量嘛。”
季枫心想那不就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那我们要跟他拿很多药材,这样我们才不会亏本,因为你已经是他的保镖了。”
“对。”周通被幽了一默,他真想把季枫亲烂,“枫枫狮子大开口。”
两人小睡了一会儿,在接近傍晚时分才醒来。
黄叔保没想到这两人能睡这么久,他也是等了许久,在感叹自己竟然得到了如此信任时,他有点佩服这对契兄契弟……
二人中午没有马上返家,不单单是为了避免酒驾问题,更是要等待黄昏,等待一天中阴阳交接的时辰到来,届时进行“借寿仪式”。
傍晚五点半,日头没落西山,天光昏蒙,此时正是阴阳交割的黄昏。黄叔保已经令人早在寨心处设好法坛:青布铺案,案上正中除了贡品,还摆着青铜香炉,三炷红香白烟袅袅,香炉两侧分列木剑、五色令旗、黄纸符笔以及一只空瓷碗,案前还铺着八卦步垫,无人言语中,气场达到肃静肃穆。
周通凝神静气走向法坛,他一一点器后,先念诵了本家咒文,再手拿起令旗,后退几步,口中默念祝文,脚下起步天罡。
季枫还没见过周通做这样形式的斋醮,周通那抬手点步的样子,熟练且尽显本领,一副德道高深的样子,完全不差何山居上的那些年长师兄们。
他以自身纯阳之气为引,通彻阴阳,立约天地。行步定坛后,他拈香拜祭,昭告阴阳:愿以自身阳寿相借,延送黄叔保。
礼毕,旁人上前按住雄鸡,周通稳握刀刃,轻划鸡冠,殷红的雄鸡血缓缓淌出滴入瓷碗,没半分钟便盛得半碗。
周通待血温热,又取过符笔饱蘸冠血,他握紧笔根,趁血凉干前,迅速下笔在符纸勾勒出一串只有他看得懂的符文。
符文过香再送咒,最后送到了黄叔保手中,这斋醮也就算完成了。
因为晚上这府邸回阴气更重,所以主家也就没有继续留客的必要,但黄叔保表示五天内必定送货上门,届时可以再聚一聚。
出门前,黄叔保还送了周通一个锦袋,说是给他们夫妻俩的个见面礼。
两人告别黄府,不作一点停留地马上就驱车离开了,一路上两人都鲜少说话,因为周通说他有点晕车和消化不良。
一直到归家,车门一开,周通赶忙下车去,扶着车库的墙根,试图呕吐出来,但是没用。
季枫叫来周齐,两人把周通架进家,又扶进卫生间去。
季枫学着周通,给人抠了半天喉咙,周通恶心难忍之下,终于把那颗蛇胆吐了出来。
接着一起吐出的还有今天的吃食,总之卫生间一片狼藉,吐舒坦一点后,周齐就让季枫把周通带回房间休息了。
周齐把卫生间打扫好,又去调了点柠檬蜂蜜水上来,结果那两人已经赤裸相拥睡去了。
不过周通的意识还是很敏锐的,他睁开眼看了门口的人一眼,又困觉叮嘱:“我们先睡了,记得帮我洗车和喂一下礼拜天。”
周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