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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彻底延续上一场戏那种紧绷到极点的情绪与氛围,导演当机立断,没有让演员休息,直接打板进入了下一阶段的拍摄。
「action!」
镜头前,赵宴笙看着眼前几近崩溃的少女,紧紧钳制住她的双手终于缓缓松开。
获得自由的那一瞬间,江袁汶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疯狂地冲进了那栋老旧的公寓,朝着自己家所在的楼层狂奔。
镜头紧紧跟随着她凌乱的脚步。
三楼。
这一层楼总共有三户人家。当江袁汶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时,映入眼帘的,是三扇犹如地狱之口般、全部被残忍打开的铁门。
剧组的道具和美术将现场布置得极其逼真。走廊里,扑鼻而来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刺鼻的铁锈与血腥味。
江袁汶的脚步猛地慢了下来。
第一户,是一家三口。门半掩着,殷红的鲜血蜿蜒流到了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幸免于难;第二户,是一对老夫妻,他们那个在外市工作的儿子,此刻或许还在赶回来的火车上,却再也见不到父母的最后一面。
而最后一户……那是江家。
极度的恐惧犹如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江袁汶的心脏。她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原本发疯般的冲刺,此刻却变成了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僵硬与迟缓。
她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双眼空洞,在身后跟上来的赵宴笙的无声陪伴下,一步、一步地,缓缓挪到了自己家门口。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江袁汶的视线彻底定格。
平时总是笑着迎接她回家的奶奶,此刻满身是血地倒卧在玄关的鞋柜旁;而那个喜欢戴着老花眼镜看报纸的爷爷,则了无生气地倒在客厅那张破旧的布沙发上。
「砰。」
江袁汶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重重地跪坐在家门口,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磁砖上。
没有台词。
安静了足足五秒钟后,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猛地从江袁汶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的绝望、难以置信与痛彻心扉,穿透了整个片场,让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眼眶都不禁跟着泛红。
赵宴笙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她缓缓蹲下身,没有说任何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而是伸出双臂,将那个跪在血泊边缘、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女,用力地拥入怀中。
「卡!完美!!」
导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与颤抖,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片场。
短暂的死寂过后,现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在为两位女主角这场教科书级别的情感爆发与拉扯而喝采。
然而,监视器前的顾溪然,却猛地站起了身。
因为她敏锐地发现,导演喊卡之后,温旬的哭声并没有停止。
过度投入角色的温旬,彷佛还被困在江袁汶那个家破人亡的绝望深渊里。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疯狂砸落地面,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剧烈发抖。
她出不了戏。
池宣云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她松开了拥抱的手,轻轻拍着温旬的后背,正准备开口柔声安抚:「小旬,没事了,戏拍完了……」
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逼近。
池宣云擡起头,只见那位平时总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然光」设计总监顾溪然,此刻竟然越过了所有的摄影机、灯光线材和工作人员,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冲到了她们面前。
顾溪然的脸色沈得可怕,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她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外套。
带着顾溪然体温的外套,毫不犹豫地披在了温旬那还在剧烈颤抖的单薄身躯上。
就在西装落下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干净、清冽,却又无比熟悉的雪松香气,强势地驱散了温旬鼻腔里那些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与片场的灰尘。
这股香气,对于陷入情绪黑洞的温旬来说,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温旬猛地擡起头,满是泪水的桃花眼里充满了迷茫与恐惧。当她看清眼前这张清冷绝色、正紧紧蹙着眉头的脸庞时,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是因为委屈和依赖。
「我在。」
顾溪然不顾周围上百双眼睛的注视,直接单膝跪地。她伸出双臂,将温旬大半个人连同西装外套一起,牢牢地半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她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护着温旬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进自己的颈窝,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小旬,我在这里。没事了,都结束了。」
一旁的池宣云默默地收回了半空中的手。她站起身,看着顾溪然那种充满绝对保护欲与独占欲的姿态,以及温旬在顾溪然怀里渐渐放松下来的紧绷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影后,池宣云太清楚这种眼神和举动意味着什么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仅仅是「金主」与「代言人」那么简单,这份非比寻常的亲昵,是装不出来的。
顾溪然没有理会周围人震惊的目光,她半搂半抱着腿软的温旬,直接站起身,护着她大步朝专属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温旬的助理小邵反应极快,立刻抓起温旬的水壶和毛巾,一路小跑地跟在顾溪然身后。
而留在原地的项澧,则是看着顾溪然那霸气护妻的背影,愣了好几秒。她原本以为温旬只是个长得漂亮、会撩人的女明星,完全没想到她的演技张力和共情能力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啧,难怪会栽得这么彻底。」项澧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理了理头发,非常尽责地留在片场,转身走向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戏的导演,准备开始讨论后期的服装细节与接下来的宣传问题,完美地替顾溪然收拾了片场的残局。
温旬的专属休息室内。
厚重的隔音门被关上,将片场所有的嘈杂与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小邵非常机灵地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连一句话都没多问,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休息室,顺便把门锁死。
没有了外人的注视,顾溪然那层冷硬的伪装彻底卸下。
她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顺势将温旬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让她跨坐在自己怀里。温旬身上还披着顾溪然的西装外套,双手紧紧地揪着顾溪然里面的白衬衫,把脸埋在她的胸口,虽然不再歇斯底里地大哭,但依然在小声地抽噎着。
「哭吧,我在这里陪妳。」
顾溪然的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她的下巴轻轻抵在温旬的发顶,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温旬的脊背,试图抚平她残留的战栗。
这是一种极致的纵容与深层的情绪安抚。
在顾溪然那带有雪松香气的怀抱与沉稳的心跳声中,温旬脑海里那些属于江袁汶的绝望与冰冷,终于一点一点地被驱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旬的抽噎声渐渐平息。
她缓缓擡起头,那双原本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因为哭泣而红肿不堪,鼻尖也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溪然……」温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江袁汶……好可怜……她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她这副还没完全走出来的模样,顾溪然的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
她伸出双手,捧住温旬那张沾满泪痕的脸庞,用拇指指腹无比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目光深邃而专注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是江袁汶,不是妳。」
顾溪然微微倾身,在温旬红肿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充满怜惜的轻吻,随后一路往下,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畔,声音低沉且无比坚定:「妳是温旬。妳有我,我会一直在妳身边。妳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