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然光之下,旬日如初 > ——42——
  ——42——
  几个月的时光,在剧组日夜颠倒的拍摄与高压的情绪拉扯中悄然流逝。
  随着天气逐渐回暖,《深渊之瞳》的拍摄终于迎来了尾声。
  这天一早,顾溪然特地将一整天的工作行程全部推开。她换上了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高定风衣,带着项澧和助理小林,亲自驱车前往市郊的影视城。而在她的副驾驶座上,静静地躺着一束她清晨亲自去花店挑选、包装得极具质感的香槟玫瑰。
  香槟玫瑰的花语是:我只钟情妳一个。
  当顾溪然一行人抵达片场时,现场正处于极度紧绷的拍摄氛围中。
  今天是最后一场戏,也是整部剧最悲壮、最震撼的结局高。潮。
  镜头里,是一座废弃的化学工厂,四周被剧组布置的安全火源包围,热浪滚滚。
  温旬饰演的江袁汶,为了救出被困的池宣云饰演赵宴笙,也为了替惨死在血泊中的爷爷奶奶报仇,最终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她将那个作恶多端的大反派沈安和死死地拖住,决定与他同归于尽。
  火光映红了温旬那张沾满灰烬与血迹的脸庞。
  因为拍摄流程与剪辑的需要,今天的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江袁汶与赵宴笙的生离死别。
  「走!别回头!」江袁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赵宴笙狠狠地推出即将坍塌的火场。
  她看着赵宴笙那不甘与崩溃的眼神,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带着极致破碎感的凄美笑容。随后,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沈安和,两人在熊熊烈火中展开了最后的殊死搏斗。
  而在这场火海戏的蒙太奇穿插中,赵宴笙会在江袁汶的警局工位上,找到一封江袁汶留给她的绝笔信。
  信里,那个曾经阳光明媚的天才少女,用平静的笔触写下了从目睹爷爷奶奶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起,她内心是如何被仇恨吞噬,又是如何一步步布下这个同归于尽的复仇计划。而信的最后,还隐晦地写下了她对赵宴笙那份从未宣之于口、却深沉入骨的爱慕。
  监视器前,看着火海中那个决绝的身影,现场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卡!!」
  导演拿着对讲机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无比洪亮,传遍了整个废弃工厂:「赵宴笙,杀青!江袁汶,杀青!沈安和,杀青!!《深渊之瞳》全剧组,正式杀青!!」
  话音刚落,片场有两秒钟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与欢呼声。工作人员们互相拥抱,池宣云与饰演反派的男演员也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与周围的人鞠躬致谢。
  顾溪然抱着那束香槟玫瑰,迈开长腿,穿过欢呼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刚刚从「火场」布景里走出来、满脸疲惫却难掩激动的温旬面前。
  「恭喜杀青,温老师。」顾溪然将花束递了过去,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只有温旬能读懂的骄傲与深情,但在众人面前,她的语气依然维持着完美的客套与专业。
  「谢谢顾总监,这几个月辛苦『然光』的团队了。」温旬接过那束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香槟玫瑰,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礼貌地低头致谢。
  简单的寒暄过后,助理小邵极其熟练地走上前:「顾总监,您这边请,温老师的休息室在这边。」
  小邵带着顾溪然先行回到了温旬的专属休息室,随后非常识趣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温旬在外面与剧组的同僚们一一拥抱道别后,终于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咔哒。」
  门刚一关上,上一秒还端着优雅女明星架子的温旬,下一秒就像是一只终于回到了安全堡垒的小鸟。
  她把手里的花束随手放在化妆台上,一路小跑地冲到顾溪然面前,双手环住她的脖子,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在顾溪然那清冷的薄唇上重重地亲了两下。
  「顾溪然,我杀青啦!」温旬的声音里透着卸下重担的轻快。
  顾溪然顺势揽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那张还没卸妆、灰头土脸却依然明艳动人的脸庞,冷硬的唇角忍不住上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嗯,我的大明星辛苦了。今晚好好庆祝一下。」
  当天晚上,剧组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包下了一个巨大的宴会厅,举办盛大的杀青晚宴。
  身为双女主之一,温旬自然成为了全场敬酒的焦点。虽然有经纪人方容在旁边挡酒,但在这种气氛热烈、大家即将各奔东西的场合,温旬还是不可避免地喝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终于结束了这段高压的拍摄,又或许是因为江袁汶这个角色那悲惨的身世与结局,在温旬的心底触碰到了某种隐秘的开关。
  晚宴进行到尾声时,温旬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喧闹的人群。
  她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结束了吗?」顾溪然那带着清冽雪松质感的低沉嗓音,透过听筒传来,瞬间安抚了温旬有些焦躁的神经。
  「嗯~」温旬将头靠在椅背上,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结束了……」
  电话那头的顾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温旬情绪的不对劲。平时喝醉了的温旬总是喜欢撒娇闹腾,但此刻,她的声音里却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脆弱。
  顾溪然没有多问半句废话,语气果断而温柔:「在那里等我。我去接妳。」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溪然立刻拨通了方容的号码,简短地交代道:「方容,帮我看着她,别让她再喝酒了。我现在过去,十五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后,顾溪然随手抓起一件薄风衣外套,拿着车钥匙快步走出了别墅。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在s市深夜的街道上宛如一头黑豹,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宴会酒店疾驰而去。
  当顾溪然推开那间喧闹过后的vip包厢大门时,里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名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
  而温旬正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整个人犹如失去骨头一般,软软地靠在方容的肩膀上。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靠近,方容擡起头,看到顾溪然那张冷峻却透着焦急的脸庞。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短暂地进行了一个眼神的交流。方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托住温旬的肩膀。
  顾溪然走上前,微微弯下腰,极其自然且沉稳地接过了温旬,让她顺势靠进自己的怀里。
  方容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拿起温旬的包包,轻声说道:「顾总监,旬姐今天情绪不太对劲,可能是有点没出戏,交给妳了。我在外面车上等妳们。」
  说完,方容便退出了包厢,并贴心地将沉重的双开大门紧紧关上。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旬的鼻腔里涌入了一股极其熟悉、干净的木质雪松香气。这股味道让她那颗在酒精与情绪黑洞中不断下坠的心,终于找到了着陆点。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本能地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住了顾溪然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胸口。
  顾溪然也没有说话。她没有问温旬为什么不高兴,也没有催促她回家。她只是维持着半拥抱的姿势,一只手轻轻地护着温旬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地、以一种极其安定的节奏拍抚着。
  这是一种绝对默契的陪伴。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时候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开导,只需要一个坚实的拥抱和一句无声的「我在」。
  两人在安静的包厢里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
  渐渐地,顾溪然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单薄的肩膀开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随后,顾溪然感觉到自己的颈窝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那股湿意迅速渗透了她薄薄的衬衫布料,贴在了她的肌肤上。
  那是温旬的眼泪。
  温旬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将所有的哽咽与脆弱都埋进了顾溪然的怀里。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彷佛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痛楚。
  顾溪然的心脏猛地揪紧了。她收紧了双臂,将温旬抱得更紧了一些,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她知道,这眼泪里,或许有江袁汶的影子。但更多的,一定是触碰到了温旬自己灵魂深处,那道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