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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最终驶入了安静的嘉兰社区。
  一路上,温旬都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眼角的泪痕已经干涸,但那种彷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破碎感,却依然萦绕在她周围。
  顾溪然将车停妥,半抱半扶地将温旬带回了别墅的主卧室。
  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壁灯,地暖驱散了初春深夜的寒意。顾溪然拿来温热的湿毛巾,极其轻柔地替温旬擦拭着脸颊上的残妆和泪痕,随后又替她换上了舒适的睡衣,将她妥帖地塞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顾溪然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温水,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抓住。
  「别走……」
  温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微醺的醉意与祈求。她那双平时总是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此刻红通通的,毫无防备地望着顾溪然。
  顾溪然的心尖猛地一酸。她立刻放弃了去倒水的念头,顺势在床沿坐下,反手将温旬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我不走。我陪着妳。」
  温旬往顾溪然的身边缩了缩,将脸贴在顾溪然的手背上。
  酒精的作用,加上今天那场与江袁汶命运重叠的杀青戏,终于彻底击溃了温旬心底那道名为「坚强」的防线。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顾溪然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温旬却突然缓缓地开口了。
  「顾溪然……妳知道吗?其实,我和江袁汶……很像。」
  温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国中的时候,我爸爸因为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突然就离开了。我妈妈……她是一个很柔弱、把爱情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彻底崩溃了。」
  顾溪然抚摸着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她发疯了。甚至会拿着刀伤害自己和我。最后,没办法,只能把她送进了t市的精神病院。」温旬闭上眼睛,眼角再次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那时候,我只有爷爷奶奶。他们年纪那么大了,却还要为了我,为了支付我妈妈在医院里昂贵的治疗费用,到处低声下气地借钱、打零工。」
  「我不想看着他们那么辛苦。所以我拼了命地读书,早上在学校上课,晚上就去各种地方打黑工、做兼职。洗过盘子,发过传单,甚至在酒吧后巷倒过垃圾。」
  听着这些话,顾溪然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无法想像,眼前这个总是光芒万丈、高高在上的顶级女明星,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岁月里,究竟咽下了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苦水。
  「幸运的是,后来在路上兼职的时候,我被星探发掘了。兼职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但……」温旬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演艺圈里打拚,一开始真的好难好难。被抢资源、被冷眼相待,被要求去陪酒……我都咬着牙忍下来了。因为我需要钱,我妈妈在医院等着用钱,我爷爷奶奶也需要过上好日子。」
  「后来,我终于火了。我赚了很多钱,我给妈妈换了最好的单人病房,给爷爷奶奶买了大房子……可是,他们却没能享几天福,就因为早年过度劳累,相继生病离世了。」
  温旬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死死地抓着顾溪然的手,指关节泛白:「我赚了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我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那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随时会发病、甚至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的妈妈……」
  这一刻,顾溪然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那天在片场,拍完江袁汶失去爷爷奶奶的那场戏后,温旬会哭得那么撕心裂肺,甚至蹲在地上久久无法出戏;难怪这几个月在剧组,她偶尔会捕捉到温旬眼底那抹被刻意隐藏的极度低落。
  因为那根本不是在演戏,那是温旬在硬生生地撕开自己结痂的伤疤,将自己血淋淋的过去重新经历了一遍!
  「我上一段感情,为什么会闹得那么难看。」温旬把脸埋进顾溪然的掌心,泪水早已决堤,「是因为那天我妈妈突然在医院里发病,情况很危险。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连夜订了机票飞到t市。因为走得太匆忙,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也没有解释清楚……她觉得我不在乎她,觉得我总是把她排在最后。我们大吵了一架,然后就分手了。」
  「顾溪然……」温旬擡起泪眼婆娑的脸庞,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让人心碎,「我是不是很糟糕?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我连一个完整的家都没有……」
  「温旬,妳不糟糕。妳是我见过最勇敢、最耀眼的人。」
  顾溪然的心疼到了极点,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猛地俯下身,将温旬紧紧地、死死地拥入怀中。她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温暖和力量都渡给这个遍体鳞伤的女人。
  「小旬,听我说。」顾溪然的下巴抵着温旬的发顶,声音坚定得犹如磐石,一字一句地砸在温旬的心上,「那些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让妳一个人面对了。」
  顾溪然稍微退开半分,捧起温旬的脸,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誓言:「以后,我就是妳的家。」
  这句承诺,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来得震撼。在这一刻,两人的灵魂彻底穿透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完成了最深层次的绑定。
  在顾溪然那带着雪松香气的怀抱与安抚下,温旬终于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恐惧与委屈尽数宣泄了出来。哭累了之后,她在顾溪然温柔的拍抚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确认温旬已经熟睡后,顾溪然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随后,顾溪然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柔弱。她站起身,脸上的神情恢复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冷静与锋芒。
  她拿着手机,轻步走出了主卧室,来到了二楼的露天阳台。
  初春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顾溪然拨通了亲姐姐顾溪蕊的电话。作为顾氏家族真正的掌权人,姐姐手里的资源与人脉深不可测。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然然?这么晚了,有事?」电话那头,传来了顾溪蕊那带着几分慵懒却不失威严的嗓音。
  「姐。帮我查一件事。」顾溪然没有寒暄,单刀直入地说道,「帮我调查一下t市哪一个精神病院里有温旬的家属。提供最好的医疗照顾资源。」
  电话那头的顾溪蕊微微挑了挑眉。她太了解自己这个清心寡欲的妹妹了,能让顾溪然用这种语气说话,甚至动用自己资源去查的人,绝对非同小可。
  「温旬?那个女明星?」顾溪蕊轻笑了一声,「看来,我们顾家是要办喜事了啊。」
  「嗯。」顾溪然没有否认。
  「知道了。放心吧,交给我。」顾溪蕊答应下来后,便挂断了电话。
  城市的另一端,半山庄园内。
  奢华的主卧室里,仅亮着一盏床头阅读灯。
  顾溪蕊将手机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她转过头,看向正靠在自己身边看书的女人,傅雪白穿着深红色的真丝睡衣,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浑身散发着一种斯文败类的危险气息与极致的清冷感。
  傅雪白不仅在白天是顾溪蕊在商场上最得力、最雷厉风行的左右手,在这方私密的夜色天地里,更是与她有着极度深层羁绊的枕边人。
  「怎么了?溪然大半夜找妳?」傅雪白合上手中的书,将目光投向顾溪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嗯。铁树开花了。」顾溪蕊靠过去,顺势将头枕在傅雪白的腿上,微微闭上眼睛,「让我帮她查查她家那位小明星母亲在t市精神病院的状况,还要组建最顶尖的医疗团队。雪白,这件事交给妳去办。」
  傅雪白伸手摘下眼镜,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捏着顾溪蕊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效率的笑意:「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安排人去处理。保证给妳溪然办得妥妥当当的。」
  「辛苦了,傅秘书。」顾溪蕊满意地弯起眼眸。
  傅雪白低下头,在顾溪蕊的唇上落下一个极具占有欲的亲吻,低声呢喃:「分内之事。」
  夜色,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掩藏着不同的深情与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