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食肆发展(三十三)喜欢
臭烘烘的浪浪哥非常快速且用力地搓完这个澡。
他怕身上留有味,用了很多无患子,搓完身上只剩一片红,所幸味道淡了很多。
等他收拾完出来,小少爷正蹲在篱笆边上赏花。
温沅听到声音,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种的什么花?”
“山里采回来的野花。”余浪走过来,拿起一旁的水桶,舀了一水瓢浇花。
野花的生命力顽强,浇一次水能顶好多天,有时他住在食肆好几日不回,这野花连片花瓣都没掉。
浇过水的花瓣水灵灵的,叶子都舒展了很多,温沅擡手弹了一下,溅下好多小水珠。
小野花的香味有些独特,和食肆里每日买的花有些不同,似乎带着天然的山野味。
“少爷想吃什么?我去做饭。”余浪问。
“唔……”温沅这会儿才想起来该吃午食了,他其实不太饿,从下了船到现在,一直处于看什么都新鲜的状态。
“你做么?”温沅问他。
“对。”余浪说,“只是手艺不是很好。”
温沅从上回煮的面就知道他手艺一般,故意压了压眉头,啧道:“早知带些吃食过来了。”
余浪却当了真,他到后院抓了只鸡,出来和温沅说:“少爷在家等我一会儿。”
温沅看了眼他手上扑腾的鸡,一愣:“你去做甚?”
“村里有个阿婶做饭不错。”余浪一边说一边进厨房拿大碗头,“很快便回。”说着就要拎鸡出门。
“哎……”温沅抓住他的手臂,低头和那鸡对视一眼,无奈道:“玩笑话罢了,你怎的还当真?我不饿,随意吃点就好,你午后是不是要去清塘?”
余浪皱起眉,他一人吃什么都随意,可小少爷在这,他就没法让小少爷随意吃。
等回了食肆,得和三娘学一学手艺。
温沅用折扇点点他的胸膛,佯装不快:“我这又是走路又是坐船过来,你就将我丢这儿啊?”
“没有。”余浪实在为难,说到底还是他之前太过懈怠,明知小少爷嘴刁,竟然没想过练厨艺。
他脸上的懊丧实在太过明显,温沅敛起笑,眉头微蹙:“我过来……是不是耽误你事儿了?”
余浪一顿:“少爷为何这么问?”
“你这脸色快同墨汁一般黑了,你猜我如何知道?”温沅说。
“少爷无论何时来,我都高兴。”余浪微叹,“只是没能让少爷吃到好吃的午食,我的错。”
温沅莞尔:“你不做怎知不好吃?”
两人正说着,余保保和余泽安一人拎着一个菜篮飞奔过来。
“浪哥,温老板!我娘让我给你们送饭!”余泽安说。
“阿爹说温老板来了,浪哥肯定没时间做饭。”余保保说,“便炒了点菜过来。”
两人挤进门,豪迈地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就往外端菜。
这下不用愁吃什么了,余浪放开挣扎的鸡,进屋拿筷子前问了一句:“你们吃过了?”
“没,刚炒好的,没来得及吃呢。”余泽安说。
温沅颇为意外地走过去看了一眼,这菜还不少呢,有鸡有鱼,还有些不知什么做成的丸子、酿豆腐和一锅豆腐鲫鱼汤。
即便温沅没来过乡下,但也知道,对于农家子而言,这些已是上好的菜了。
“温老板千万别客气啊。”余保保说,“自从阿爹知道我从温家食肆接了不少跑腿单,一直想着说谢谢您呢。”
“对对。”余泽安连忙点头,“我娘也说哥哥今年卖螺狮卖鱼挣好多。”
温沅笑了一下:“食肆能起来,也得多谢你们呢。”
余保保摸摸脑袋,嘿嘿笑起来。
余浪洗好碗筷拿过来,盛好了一碗汤放到温沅面前:“有些烫,少爷慢点喝。”
温沅伸出手本想摸一摸碗的温度,一只汤勺放到了他手中。
还有筷子,盛好米饭的碗一一摆好。
看得余泽安一愣一愣的,温老板吃饭需要伺候得这么细致么?
余保保在食肆吃过几次饭,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捧着碗先喝了一口汤:“鲜!”
温沅挑了挑眉,仰头看了余浪一眼。这几日余浪不在食肆,他都快忘了被人如此精心伺候着是什么感觉了。
余浪弄好一切才坐下,理所当然地给小少爷夹了块嫩鱼肉:“少爷尝尝。”
“嗯。”温沅应了一声,夹起鱼肉吃了一口,意外地很不错。
鱼肉很嫩,也不腥,鱼皮煎过再焖相当入味。
“我娘平时做菜可舍不得放这么多油,温老板你可得多来啊!”余泽安说。
温沅笑了笑:“多来几回,你家油罐就得见底。”
“才不会,我娘刚买了肥猪肉回来煎油,攒了好多猪油渣。”余泽安说。
余保保眼前一亮:“下午拿点出来当零嘴呀?”
余泽安嘿嘿嘿:“行。”
“猪油渣当零嘴?”温沅吃过这么多美食,就是没吃过这种零嘴。
“当然!”余泽安说:“一口下去全是油,还脆,哇——”
“少爷别听他们瞎说,猪油渣直接吃容易上火,都是油吃多了腻。”余浪说。
“我没尝过。”温沅转头看他。
余浪一顿:“那便尝一块试试。”
温沅笑起:“好。”
吃过午食,余保保和余泽安没留多久便拎着菜篮子回家。
午后太阳最热的时候过去,余浪拿上铁铲去挖塘泥。
鱼塘又脏又臭,他本想让温沅留在家,但小少爷眉头一挑,他就换了说法:“少爷换身衣裳再去吧。”
温沅的衣裳都是他洗的,自然知道料子不便宜,弄脏弄坏可就不好了。
“那怎么办,我可没有别的衣裳。”温沅说。
余浪一顿,从屋里拿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给温沅:“可能有些粗糙。”
“无妨。”温沅接过衣裳进澡间换,衣裳确实粗糙,磨得人皮肤疼,好在洗得柔软,适应适应也就好了。
温沅从澡间出来,张开手,一双袖子如同水袖一般,一擡眼,男人怔愣地看着他。
他勾了勾唇角走过去,明知故问道:“怎么?不好看?”
“……少爷穿什么都好看。”余浪垂眸看他,见他领口的皮肤被磨红,擡手轻轻按了按,皱眉道:“衣裳不好。”
温沅歪了下脑袋,男人火热的指尖烫得他眯起眼:“是有点不太好,太大了。”
余浪早有预见,他拿来一根红绳,叠起小少爷的袖子刚要绑,瞥见红绳松松垮垮地挂在小少爷白皙的手臂上,喉头一滚,果断收起红绳。
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微不可察的意动:“我换根绳子。”
温沅靠着门框看男人手忙脚乱地找绳子,勾了勾唇角。
到了鱼塘附近,余浪挑了棵大树放下躺椅和小桌,摆上泡好的竹筒清茶,烧了把驱蚊驱虫的药草,才让小少爷坐下。
“少爷若是无聊了便喊我。”余浪说。
温沅微叹:“我这越发像黑心的老板一边喝茶看戏,一边奴役护院干活儿。”
“应该的。”余浪笑了下。
余泽平和余保保没多久也来了,两人路过这个鱼塘,见温老板坐在树下富有闲情雅致地喝茶,十分羡慕地感慨道:“咱还得多挣钱呐……”
“鱼塘不是在这边么,你们为何往那边去?”温沅问道。
“拢共三个鱼塘呢,我们到另一个去挖。”余泽安把手里的猪油渣往小桌上一放,“温老板你尝尝。”
“这么多。”温沅微讶,低头一看猪油渣,“这么多?”
“原本没这么多。”余保保走过来,悄么声说:“浪哥说要单独开一个给温家食肆,以后温老板的鱼全都从这个鱼塘出!”
“余保保。”余浪皱着眉喊了一声。
“知道了!现在就去挖!”余保保缩了下脑袋,赶紧拉着余泽安往另一边去。
温沅乐不可支,笑问道:“你真这么说啊?”
“……不是。”余浪想摸摸鼻子,奈何手上脏,“最近要供鱼的食肆酒楼多了几家,原有的两个鱼塘不够,有时得下江捞,但是这样无法保证鱼的种类,便多开了一个鱼塘。”
“是你现在挖的这个?”温沅问。
“在另一处,那个鱼塘已经挖完了,今年第一年种桑树,所以先挖了那个。”余浪说。
“浪浪哥还是个鱼塘主呢。”温沅调侃他。
余浪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挑了挑眉:“毕竟沅沅是温老板。”
温沅抽出折扇指着他,皱皱鼻子笑了起来。
余浪弯腰继续干活儿,和今早埋头沉闷的心情不同,现在是感觉铁铲轻盈,塘泥也清新。
他站在满是脏污的鱼塘里擡头望,远处白云蓝天融成单薄又模糊的一片,唯有大树清晰,连叶子都有了轮廓。
清风从树梢穿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薄薄的叶子落在小少爷如丝绸般的侧脸上,像江里灵动的小鱼儿,轻快游动。
他驻足望得入了神,直至有村里阿爷大娘路过,惊讶道:“哎,这是谁家小哥儿?长得怪俊俏的。”
温沅睁开眼看过去,见是不认识的人,微微直起身。
那大娘转头看到余浪,笑问道:“哎哟,浪小子是你啊?这小哥儿你带来的?”
余浪看了眼小少爷,应了一声:“嗯。”
阿娘一听,夸张地笑道:“呀!恭喜啊,你爹娘泉下有知,高兴咯!”
阿爷跟着笑起:“喜事啊!”
温沅愣了愣,不知他们在恭喜什么。
“就说浪小子有主意,你看你还操闲心,上回说的那个小哥儿就是不合适。”阿爷问道,“浪小子,何时办酒啊?”
温沅听懂了,一瞬间不知是脸热还是尴尬,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当着面问的长辈,以前在孙府遇到问亲的,大多含蓄内敛。
这大娘是村里的媒婆,嘴巴一张一闭,各种话瞬间传遍整个村,甚至别的村都会知晓。这阿爷也不遑多让,树下棋子一放,谁家的事儿都要被他唠几句。
余浪微微蹙眉,看了一眼不自在的小少爷,回道:“不是,这是我做工的食肆老板。”
温沅一怔,看向他。
“老板?”大娘一懵,看了看温沅,确实像少爷的做派,顿时摆摆手,僵笑道:“老板您莫怪啊。”
阿爷神色僵住,默默不说话了。
阿爷大娘走后,温沅靠回躺椅上,心情不复之前的惬意,或许是余浪否认得太果断,让他一时有些茫然与失落,和隐隐的愠怒。
天边太阳落下,留下一片昏沉的云。
余浪把最后一点塘泥铺到桑树下,捞起箩筐和铁铲往大树走去,小少爷半垂眼,像是有些困顿。
“少爷。”余浪站在不远处,“可以回了。”
“嗯?”温沅一下回神,站起身,“弄完了?”
“是。”余浪说,“之后晒几天鱼塘,再撒灰防水就好了。少爷饿了么?”
“还行。”温沅笑了笑,“干活儿的又不是我,怎会饿?”
回到家,余浪把东西放下,先打水洗了个澡,随后进厨房烧火,家里的白米适合蒸着吃,他洗过米后,直接把白米倒入碗里放上去蒸。
温沅跟着他进厨房,比起食肆的大厨房,余浪家的厨房显得有些小,看得出来厨房经常用,收拾得井井有条。
大锅里还放着几个饼,像是今早蒸好的。
“保保泽安不送饭来,你午食不会就是吃这个吧?”
“不是。”余浪看了一眼,把饼端出来放到灶台上:“今早蒸多了,没吃完。”
“好吃么?”温沅问。
余浪挑眉:“少爷应当不会喜欢。”
说完把锅盖打开,热气升腾,他拿着水瓢驱散热气,把热水舀到木桶里,拎出去杀鸡。
趁着热水烫鸡毛,他到后院摘了两把蒜苗和青菜回来洗干净,洗完了菜继续给鸡褪毛。
这忙里忙外的,温沅想上手帮个忙,都不知从何入手。
“这儿都是烟灰,少爷到外面坐会儿吧,饭很快就好了。”余浪说。
温沅只好到外面小板凳上坐着,等他终于感觉到肚子饿,余浪也把饭做好了。
天色渐渐暗下,余浪点起蜡烛放在桌上,又把堂屋门口的两个灯笼燃起。
烛火照亮了桌上的菜,一个蒜苗炒鸡,一个猪油水蒸蛋,一个炒青菜,还有大米饭,菜色可谓是十分简单。
温沅坐到桌前,轻轻闻了一下,香味还不错,就是不知味道如何,他转过头,看到余浪的一双手臂上赫然几条红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
余浪看了一眼,说道:“树枝刮的,不碍事。”
“瞧着不像不碍事啊,家里可有药?”温沅问。
“没破皮,只是红了,过会儿就消了。”余浪说。
温沅皱起眉,擡眼看他。
“少爷心疼我。”余浪笑了笑。
“我会不会心疼你,你还需要确认么?”
温沅眉头微蹙,灼热的烛光烫得他眼睫轻颤,脸颊微红,他躲开目光,又倔强地挪了回来:“你真的需要确认么?”
余浪一下愣住,他怔然看着小少爷眼底那一缕微光,手缓缓向前。
指尖相触碰的瞬间,温沅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后被人轻轻握住。
轻到只要他挪动一下就能挣脱。
他垂下眼,指尖慢腾腾地勾起,下一瞬就被紧紧抓住。
他触碰过余浪的手许多次,每一次感受都不同。
掌心温暖且干燥。
指腹厚厚的茧子踏实且有安全感。
每次掌心相贴都让人心跳加快。
“你会心疼我,就没想过我也会?”温沅皱着眉,“你总将我放在高处,放在高不可攀的位置上,有时我想下来,你又将我放了回去。”
余浪微怔,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他凭本心对小少爷好,不想欺骗自己没有过奢望。相反,他一直在努力去“够月亮”,只是他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他想做得更多,想攒很多钱,至少让少爷没有后顾之忧。
但他忘了,温沅从小到大手里拿的最多的便是银子,他并不缺这些身外之物,要的或许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
夜风袭来,吹动门外安静的灯笼,灯火摇曳,撑起桌旁一隅。余浪张开手,连同温暖的烛火一起将温沅揽入怀中。
“少爷,喜欢你。”
温沅双目微睁,侧脸贴紧余浪的脖子,颈侧跳动从脸颊连接到了心脏,凌乱的心跳渐渐重合,他默默数着数,闭上眼。
“谁啊?谁喜欢我?”
“我。”余浪轻声笑道:“我喜欢少爷。”
包裹着暖意的拥抱像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将温沅所有渴望的情绪都放在里面,踏实又坚固。
他微微偏过头,笑着看了男人一眼,一个吻重重压到唇上。
柔软且滚烫。
夜更静了,仿佛一切都退到望不见的天边。
只剩一座小屋在无边的黑暗里燃起温暖的烛光。
相拥而吻的影子被拉长至门外。
……
温沅渐渐平复,他想做回椅子上,却被男人揽着动不了。
一伸手就有筷子勺子递过来,张嘴就有伴着汤汁的米饭喂到嘴边,方才发觉自己真的已经习惯了男人在身边精细周到地照顾他。
他干脆放下筷子,懒洋洋地等着人喂饭。
余浪把鸡腿肉撕下来蘸上汤汁,用手托着夹到小少爷嘴边,看着小少爷张口咬走,腮帮子一抖一抖的。
他本不觉得饿,但见小少爷吃得香,一种从内到外的饥饿感油然而生。
“少爷想吃什么?”余浪问。
温沅想了想:“青菜吧,午后吃的猪油渣有些腻。”
“少爷吃了多少?”余浪夹了把青菜喂他。
“怎么?”温沅挑衅地看着他,“要同我算账?”
“少爷若是吃多了,明日便泡点凉茶下下火。”余浪说。
温沅哼笑道:“不上火就不泡?”
“凉茶微苦。”余浪低头贴了贴小少爷的脸,低声道:“少爷兴许不喜欢。”
温沅点了点他的鼻子,笑道:“试试看,也许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