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食肆发展(三十八)“如此便算
温沅小心翼翼地解开沾血的布条,每解一圈,都小小声问:“弄疼你了么?”
“没有,不疼。”余浪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同时看到小少爷眉间的心疼还有些愧疚。
食肆其他人不知余浪发生了何事,只知今日从寺庙回来后少东家不许余浪做任何事,连吃饭都不许用筷子。
直到吃过饭后,少东家拿来药粉给余浪上药,这才知道余浪受了伤。
其他人看布条解开后的伤口,头皮阵阵发麻,换做他们受这么重的伤,早就躺床上嚎了,余浪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们去寺庙。
“少东家,要不我来吧?”吕三娘见少东家换药换得自己额间全是汗,余浪都没抖,他自己的手抖得不像话。
“……”温沅摇了摇头,他坚持给余浪上药,是因为药粉每日早晚换两次,伙计们要忙的事情多,这事儿他来最合适。
一开始换药确实有些不顺,药粉东一块西一块的不均匀,多换两次,便都熟悉了。
等他渐渐上手,忽然察觉到这几日换药都是在其他人眼皮底下进行的,尽管他没和余浪做出什么逾越的亲密动作,但有些默契不是刻意避开就会消失的。
不过,他没想掩饰什么,只想顺其自然。
岁试当日,吕三娘和周七豆早早起来给郭年子准备吃食。
岁试考两场,一日一场,考完晚上就可以回,他们没弄什么大菜,天气炎热,现做的饭菜到了午食未必好吃。
只准备了两个葱油饼,一包肉干和一小罐自酿的酱菜,这些都是食肆里常吃的食物,考试时能吃到自己熟悉的食物,有时能缓解紧张的情绪。
郭年子检查了一遍书箱,笔墨砚和卷票全都妥帖放着,他背上书箱出来,有些紧张地看着众人。
“莫紧张。”温沅笑了笑:“放心去考,你温习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
少东家简简单单一句话,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一个笑容,让郭年子紧张的感觉散去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一定会好好考。”
郭巴子拿上装着食物的篮子,送弟弟去贡院考试。
两人一走,伙计们开始备菜,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这日,来食肆吃饭的客人明显多了很多生面孔,谈论的也多是考试的事,有的人大老远特意到温家食肆瞻仰颜院长的字画,只为保佑自家的考生考试顺顺利利。
要不是字画挂在柜台后面的墙上,温沅都怀疑会有人带着供品前来拜拜。
就连郭巴子都时不时到柜台前看看,他送完弟弟回来,就一直很紧张,彷佛考试的人是他。
随着客人越发多,郭巴子忙起来,听着客人谈论考试的事,让他深感共鸣,心里倒是松快不少。
满堂客是好事,但这些客人因记挂自家考生,脸上忧心忡忡,温沅想到一个主意,回后厨和蔡多多说:“多多,你上街买些竹子回来。”
蔡多多一愣:“买竹子做甚?做竹签么?”
“用竹筒装饭。”温沅说,“不用买太大的竹子,最好是竹节短一些的。”
蔡多多摸摸后脑勺,不明所以地去了。
温沅招来周七豆,说:“一会儿竹子回来了,洗干净劈成两半,把米饭或者鱼羹装进去,再用竹叶摆一下盘。”
周七豆连忙点头。
蔡多多刚出巷子就看到卖竹子的商贩,讨价还价一番,便带着五根竹子回来了。
他按照少东家的指示,把竹子裁成一节一节,随后再劈成两半,逐个清洗干净,交到周七豆的手上。周七豆把鱼羹米饭一一装上摆盘,随后用铁勺敲了敲铁锅。
外面郭巴子听声上菜,过来一看,愣了愣:“咋换竹子装了?没有碗了么?”
“少东家说换的,我也不知道为何。”周七豆说。
郭巴子上菜经过柜台,被温沅叫了过去,温沅说:“一会儿上菜和客人说一句‘祝愿节节高升’。”
郭巴子双眼一亮,瞬间明白过来,喜滋滋地给客人上菜。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听话,满面愁容的客人脸上瞬间喜笑颜开,给的赏钱不再是一文两文,而是足足给了十文!
客人给的赏钱少东家不会收,这些全都算郭巴子额外挣的。郭巴子越发卖力,一日下来,竟是挣了八十多文!
晚上郭巴子去贡院接弟弟,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郭年子考了一天,原本累得不行,一听哥哥说起食肆的热闹,顿时不觉得累了,只觉松快,回到食肆恨不得立即干活儿!
不过被少东家拒绝了。
温沅说:“这阵子你又是温书又是干活的,多累啊?等考试结束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干活儿。”
郭年子知道少东家是为他好,便点了点头,回房准备第二场考试。
在这期间,温沅让吕三娘和周七豆新做一道“节节高升鲤鱼汤”。之前吕三娘就做过不少鲤鱼汤,这道菜难度不算大,唯一要解决的是怎么把竹子的清香融合进去,不能太重,重了盖过鲤鱼的鲜美,不能太轻,轻了和之前的鲤鱼汤没什么区别。
为此吕三娘和周七豆试了很多方式,最后决定将处理好的鲤鱼块、姜片、少许葱结放入新鲜竹筒里,加入清汤,盖上竹盖,入蒸屉隔水蒸。
竹香不好控制,吕三娘在蒸之前特地用热水烫过竹筒,竹香淡去后,再往汤中加竹叶焖,待到竹香散出,立马捞起竹叶。
竹筒盖一掀,温沅不禁挑了挑眉,光闻香味就知这道菜错不了。
一试果真不错,他转过头想让余浪也尝尝,忽地想起:“你得忌口。”
他挑了挑眉,促狭道:“可惜喝不到这么鲜美的鱼汤。”
余浪受伤从来没忌过口,更别说他养鱼卖鱼吃得最多的也是鱼,但小少爷如是说,他便如是听。
只是等小少爷回大堂算帐的路上,他趁机凑过去亲了一口:“如此便算喝了。”
“……”温沅。
考试结束后,郭年子睡了一天一夜,起来喝的第一口汤便是这“节节高升鲤鱼汤”,说是少东家特意让吕三娘和周七豆做的新菜品,只为祝愿他能金榜题名,节节高升。
郭年子拿着汤勺怔愣许久,眼泪落入汤中,汤甜味香,久久不散。
他没有过多沉浸在考试的氛围中,休息过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食肆的热闹一直到考试结束都没有停,且客人越来越多,一开始这些客人只是为了颜院长字画而来,然而吃了温家食肆的“节节高升鲤鱼汤”,无一不被折服。
鲤鱼肉嫩,豆腐嫩滑,鱼汤带着竹子的清香,一口热汤下肚,鲜得人赞叹不已。
一句“鲤鱼跃龙门”,更是让此汤名声大噪。
别家食肆酒楼纷纷开始仿制,就连天月大酒楼的东家都留意起这道菜,一听竟是温家食肆所出,惊讶的同时又觉得温家那位小老板果然不同凡响,当即下令派人去温家食肆买了几份。
天月楼掌柜和大厨被叫到三楼时还觉得纳闷,进了雅厅,先是闻到一阵清香,再看到桌上摆好的竹筒鱼汤,顿时明了。
掌柜和大厨对视一眼,也不知东家怎么就注意起温家食肆了。不过一间小小的食肆,运气好做出一道得以传唱的菜品,再自卖自夸一番,引得众人前去品尝,这样的手段,每一家开铺子的老板都爱做,他们天月楼也经常这么做,没什么稀奇的。
要说菜品好吃,能好吃过他们天月楼?
这些大厨可都是经过层层考验才做到大厨的位置,手艺自是没得说。
“近日今州城人人称赞的鲤鱼汤,尝尝。”天月楼东家说。
东家发话,二人心里再不屑,都会去尝尝。
大厨拿起汤勺闻了闻,竹香和鱼香竟然不打架!他双目微睁,试探着放至唇边品味,汤从嘴唇溜入口中,舌尖微颤,鲜美可口的鱼汤在味蕾中绽放,他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一勺又一勺,一眨眼小半碗汤就下肚了。
掌柜的见状,将信将疑地尝了一下,讶异道:“这……这汤?”
“如何?”天月楼东家问。
“……”掌柜的和大厨一改之前的轻视,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上次的莼菜鲈鱼羹还未有如此风味,这才多久?便有如此绝佳的鲤鱼汤出来。”天月楼东家笑了笑,“这温老板,不容小觑啊。”
“东家,”掌柜的不得不重视起来,“若是以后他们壮大起来,开酒楼……”
“天月楼当初靠什么摘得今州城最佳酒楼的招牌?菜品、服务、名声缺一不可,在第一坐久了就容易懈怠,偶尔来几个对手,你们也能绷紧点,多琢磨琢磨新菜品。”天月楼东家说。
大厨想反驳却无从反驳,他们的确以自己在天月楼做事而自豪,但他想到后厨里的厨子说起别家食肆都是不屑一顾的态度,便知东家此举,明面上让他尝汤,实则是在敲打他们呢。
“东家,我这就回去研制新菜品。”大厨说完急匆匆走了。
掌柜的揣度东家的想法,试探道:“那这温家食肆,东家打算放任自流?”
“坐收渔利。”天月楼东家说。
“东家是说……锦花大酒楼?”掌柜的问。
“且看他们东家有没有脑子吧。”天月楼东家唇边挂上一丝嘲讽,“不过他们向来愚蠢。”
温家食肆。
温沅在给伙计们发赏钱,岁试这段时间,食肆所有人忙得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大堂四个伙计还能应付得过来,但后厨迟迟没能招到合适的帮厨,忙得是饭都吃不下,幸好还有余泽安做短工,不然后厨几人定要憔悴一圈。
“这阵子辛苦了。”温沅把钱匣打开,笑道:“每人领五百文赏钱,且明日休息一天。”
“休息?”郭巴子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少东家的休息砸懵了,“食肆明天不开门么?”
不开门他咋挣赏钱呀?他宁可多点干活,多挣点钱,也不想浪费大好时光去休息啊。
“现在客人们都喜欢到食肆吃饭,休息了会不会不来了?”吕三娘忧心道。
“可是之前扩建了好几日,客人也不少呀。”周七豆说。
“对,食肆的生意不用担心,而且以后食肆每逢初五、十二、二十、二十七,休息。”温沅说。
众人愣住,这不年不节怎么还有休假?别家店铺除了节日和过年就没有休假!那都是大的酒楼才有的待遇!
惊喜砸到头上时,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们躺到床上,摸着枕边的钱袋子,方才发现他们已经攒了不少银子。
钱袋空空的日子,已经离他们远去,随之而来的,是踏实,无法形容的踏实,像是手摸到熟悉的铁勺铁锅就知道怎么做菜,一张嘴就知道怎么吆喝的踏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