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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建立酒楼(六)“少爷可否
  中秋节前一日,温沅刚和伙计们商量好中秋晚食的菜品,越家一家子便到了。
  两辆马车一辆板车停在后门,浩浩荡荡一行人,惹来不少街坊邻居。
  “这谁啊?温家的马车?温家买马车了?”
  “不知道啊……买马车也不稀奇吧,那温家生意多好,买马车不是迟早的么?”
  “嚯!板车上这么多东西呢。”
  几人正说着,只见温沅从后门出来,后边跟着一众伙计,一群人没说几句就开始去板车上搬货。
  温沅让开位置给他们卸货,转过头,越行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越行靠过来,低声说:“爹爹阿爹二妹都来了。”
  温沅连忙走到马车前,只见肖叶掀开车帘,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路上辛苦。”温沅也笑了一下。
  “有什么辛苦,高兴着呢。”肖叶从马车上下来,紧接着里边又出来一高大的中年汉子,那汉子没下马车前不明显,一下马车便能看出来腿脚有问题。
  温沅这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爹爹,一时有些怔愣,垂眼看到他歪扭的左腿,内心更是复杂。
  他记得越木灵说过,爹爹为了寻他伤了腿,从此不再走商,听到的时候,心下只觉惘然,可此时亲眼见到,才知其深重。
  期待变成了惶然,让他开始有些紧张。
  越正明瞬间红了眼眶。
  长高了,长大了,他对比着儿子咿呀叫时的模样,找了许多地方,比对过许多人的面孔,但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让他觉得对的人。
  直到此刻,他无比确定,这就是走失多年的儿子。
  终于得见了,终于。
  “不是说不哭的么?”肖叶在他耳边小声说,“来之前谁说不哭的?这会儿是不是惹沅儿伤心呢?”
  “这是高兴,没哭!”越正明低声反驳。
  悄悄话传入温沅耳里,让他不禁失笑。
  “沅儿在哪呢?”
  喊声从后面那辆马车传出,随后马车蹦下一女子,身着紫衫,面若桃花。
  她左右看了看,扫到温沅时停了下来,杏眸微睁:“沅儿?”
  “是。”温沅笑点头。
  越夏疾步来到温沅面前,二话不说抱了上去,一声放肆轻松的哭声徒然响起。
  她这一哭,肖叶和越正明也有些忍不住。
  越行连忙说:“爹爹阿爹二夏,有话进去再说。”
  “里边饭菜备好了,先吃饭吧。”余浪朝郭巴子看了一眼,郭巴子立即会意,热情招呼越家人进后院。
  人一多就显得有些闹哄哄的,幸好伙计们都不是腼腆羞涩的性子,没多一会儿便熟识起来。
  越木灵兴奋地带着叔父和二夏姐姐去参观食肆。
  吕三娘和周七豆已经把晚食做好,郭巴子郭年子去端菜,蔡多多和余泽安摆桌椅拿碗筷。
  温沅招呼客人十分熟稔,可招呼家人却是有些无措。
  他的成长里,从未涉及过这些……
  余浪站在他身边,不用少爷说话,主动接过话头给越家人倒茶。
  肖叶看出来孩子的局促,微微笑道:“我瞧食肆里少了点摆件,便从铺子里拿了两尊木头雕花,上边雕着花开富贵呢,都是好意头,晚些你看看放去哪儿。”
  “好。”温沅说,“正好柜台后的酒架有空位,就放那吧。”
  “行啊。”肖叶笑道。
  “少东家,要不要开坛酒?”郭巴子跑来问。
  温沅点头:“开新进的荔枝酒。”
  郭巴子眼前一亮:“好!”说完跑到弟弟身边,高兴道:“少东家说开荔枝酒了!”
  食肆新进了几种酒,是前不久余浪刚从酒馆老板那处运回的,客人们对新酒赞誉有加,其中荔枝酒最受欢迎。
  这荔枝酒的酒味不像别的酒那么辣喉,喝起来甜丝丝的,回味俱是荔枝的清香。
  前几日典史大人的老管家来食肆没订成中秋家宴,却带走了好几坛荔枝酒。
  一杯荔枝酒下肚,甜滋滋的酒味在口中散开,方才些许尴尬的氛围一下被冲开。
  晚食在夜风与热闹中吃完。
  越家人没有在食肆留多久,他们刚从凤平县来,三日路程舟车劳顿,左右往后有很多很多的时间相处,不急于一时。
  吃过晚食没一会儿,他们便坐马车去福来客栈。
  温沅看着离去的马车,缓缓笑起,他偏头看了一眼余浪,无声笑道:“欢喜。”
  余浪揽着小少爷,唇角轻勾。
  次日中秋节,越家人一大清早就到了食肆,肖叶和越夏主动加入吕三娘周七豆做月饼和晚食。
  越正明和越行则是加入郭巴子郭年子吕小云去洗菜杀鸡杀鸭。
  余浪搬来木梯把花灯一个个挂上去,挂完了花灯去拼长桌搬椅子。
  所有人都在忙碌,唯有温沅一个人坐在后院的躺椅上,右手边是热茶与点心,左手边是越夏带来的木头玩具,什么九连环、七巧板、鲁班锁,甚至还有一辆木头太平车。
  温沅看着这堆小玩具十分无奈,这是拿他当小孩哄呢?他都多大了……早就不玩这些小玩意儿了。
  心里这般想着,手却是不听使唤,忍不住拿起九连环玩起来。
  谁让大家都不让他帮忙,就是拿个盘子去厨房都有人抢走不让他拿。
  九连环拆了套,套了拆,落日余晖洒满温家食肆后院,一道道精致丰盛的菜肴端上桌。
  每一道都是温家食肆的招牌菜,说出去能让一群人流口水。
  莼菜鲈鱼羹、鸭脚煲、烤猪蹄、五指毛桃药膳鸡、菌菇鸽子汤、豆腐素鸡、银鱼羹、红烧鲤鱼、梅花糖饼、莲房鱼包、凉拌海蜇等等……
  四张桌子全部摆满。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看似清淡的汤面。
  这份汤面摆在诸多佳肴里显得有些平平无奇,甚至是格格不入。
  温沅看到的时候疑惑了一下,明明定好的菜品里,没有这一份面呀。
  一擡眼,却见肖叶把面放到了他的桌前。
  “沅儿今日十八岁,吃一碗长寿面,往后日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肖叶轻声说。
  温沅怔然,想了小铁牌上的名字——越沅。
  月圆之夜,是他真正的生辰。
  “对!沅儿健康平安!”越夏说,“二姐没啥给你,这个呢,是你二姐夫弄的柏木香,我给碾碎了装到这个小木筒里,搁在房间里,日子久了满屋子都是淡淡的柏木香。”
  “这是我走商时遇到的莲花灯,瞧着挺雅致便买了。”越行把莲花灯放到温沅桌前,“吹一下,火就起了,很是方便。”
  “你爹我没他们那么精细,这个啊,是凤平县一处院子的房契,你大哥二姐都有,这是你那份。”越正明说。
  温沅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物什,眼眶蓦然泛红。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时光里,有很多人一直在默默地爱着他。
  这一刻,之前所有的失落难过与难以消解的煎熬都化成云烟,随风散去。
  他猛地起身抱住肖叶,闷声喊了句“阿爹”。
  肖叶双手紧紧搂着他,带着哭腔长长地应了一声:“哎,阿爹在呢。”
  越夏越行也搂了上来,越正明大手一张,坚实而有力地揽住了他的家人。
  “爹爹、阿爹、哥哥、二姐……谢谢你们。”
  越家人送完了生辰礼,伙计们开始轮番给少东家送礼。
  郭巴子郭年子一起买了支新的笔,吕三娘吕小云送了个新茶杯、周七豆送了个平安结,越木灵则是送了个兔子布偶。
  蔡多多余泽安和钱来福托郭年子给少东家送了个大花灯。
  花灯已然被余浪挂到了食肆门口。
  温沅当真是没想到伙计们会给他送生辰礼,东西都不算贵重,心意最是难得。
  谢谢说了太多遍,他索性让余浪把利钱拿出来。
  中秋佳节,伙计们不回家在食肆过节,合该发点小红包。
  红包不是很大,五十文,伙计们却是高兴不已。
  吃过这一顿惊喜连连的中秋晚宴,一群人到街市上看花灯猜灯谜。
  途中各自散开,最后只剩温沅和余浪两个人。
  温沅拿着折扇点了点余浪的手臂,眯起眼:“大家都送了礼,你的呢?”
  余浪垂眸看了一眼扇子,突然问:“少爷这扇子可是用了好多年?”
  温沅没料他会问这个,展开折扇翻看了一下,摸着扇面的缺角,笑道:“这是从青州城离开时买的,从前我有很多把扇子,奈何带不出来,便在走之前到常去的铺子买了一把。”
  余浪从他手里拿过那把折扇,一点一点折好:“少爷可否把这折扇送我?”
  “脸呢?”温沅斜乜他一眼,“今日我生辰,你不送我礼就罢了,反倒从我这儿拿?倒反天罡。”
  余浪笑着没有言语,转头把折扇插到自己腰间,和他腰上那串小贝壳碰了个啷当响。
  温沅瞧着有趣,伸手抓着那串小贝壳摇了摇:“你为何总戴着这个?”
  余浪扯下那串贝壳放到小少爷手中:“七岁时,我随阿娘去海边,看到许多小贝壳便捡了一些回来做成了串,一戴好些年,习惯了。”
  “你做的?”温沅举起小贝壳在花灯下细看,小贝壳上有横竖纹理,每一个都不一样。
  “嗯。”余浪应了一声,“阿娘教我钻洞打磨编绳,做坏了很多,只有这一串是成的。”
  温沅丝毫不惊讶余浪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手艺,从他侧边头发上的小辫子就能看出来手巧。
  反正温沅自己不会每天花心思编辫子簪发插花,唯一会的盘发都是离开孙家后学的。
  现在他连盘发手艺都用不上,每天起床坐等余浪给他梳头发。
  该说不说,余浪的手是真的灵巧。
  温沅刚想把小贝壳给回余浪,余浪说:“少爷不想要么?”
  温沅一愣:“这是你送我的生辰礼?”
  余浪挑起眉,垂眸看小少爷,故意问:“少爷不喜欢?”
  温沅啧了一声,低头把小贝壳挂到腰带上:“喜欢,送什么都——”
  话没说完,忽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腰上插了一把新的折扇。
  白玉扇骨,丝绸扇面。
  折扇一展,扇面无字无画,仅用金银线勾勒细边,在花灯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样一把精致的折扇,无论放到哪家铺子,都是上等货。
  温沅福至心灵:“这是你做的。”
  余浪轻笑了一声:“少爷喜欢么?”
  “怎么做的?你还会织布呢?”温沅莞尔。
  “不会。”余浪说,“今年收的蚕丝我留了一部分,请织布坊做成了绸,扇骨亦是请了人打磨。”
  丝绸扇骨到手,还得做成扇,这一步同样不简单。
  余浪大部分时间都在食肆过夜,温沅不知他从哪挤出的时间做了这样一把折扇。
  “怎么想起给我送这个?”温沅问。
  “少爷扇不离手,所以想送。”
  余浪没说的是,从前小少爷用一把折扇挡住了周身狼狈,他希望小少爷往后持扇轻摇,只有从容舒然,再无窘迫惶然。
  温沅摇了摇扇子,笑吟吟道:“喜欢。”
  “少爷喜欢就好。”余浪低声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