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建立酒楼(十三)“几位若是
温沅对其他伙计家里的事大致有些了解,唯独周七豆,只知他从今州城外二十里的大坝村来,别的一概不知。
二十里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每次食肆休息日,周七豆从未回过家,就连外出都是快去快回。
周七豆不像别的伙计那般开朗咋呼,他大多时候说话声音不大,腼腆又羞涩,这也是为什么食肆人手紧缺时,温沅选择让周七豆去后厨而不是留在大堂招呼客人。
而周七豆也非常适合做厨子,他跟着三娘学厨艺,悟性极高,如今也能独自掌勺,做一些招牌菜。
对于性子相对内敛的周七豆,温沅极少过问他家里的事,有时问他为何不回家,周七豆不愿多说,他也就不再问。
温沅用人看手艺也看为人,周七豆的为人大家有目共睹,温沅对他很放心。
只是一听周七豆有个相公,温沅难免震惊:“真是相公?没听错?”
“是真的!”郭巴子一急声音有些大,又立即压低了声音,“就在食肆外头呢,和他一起的还有十几人,这群人一来就叫嚷得厉害,看样子不像是单纯找人,更像是找茬,年子和木灵在外头拦着不让他们进来。”
郭巴子话音刚落,只闻越木灵一声怒斥响起:“这是食肆后院,外人不许进来!”
“去你的!我看谁敢挡!山神大人定会让你们好看!”这声音虽高,可一听就知上了年纪。
温沅转头看去,只见十几人推搡着闯进来,郭年子和越木灵拦不住只得后退,还有几位熟客在帮忙拦人,都被这群人推开了。
“我那七豆小夫郎在何处?快把人给我交出来!”
说话这人瞧着约五十,拿着手杖一个劲儿往前挥,郭年子越木灵慌忙避开。
余浪蹙眉,大跨步过去伸手一把抓住老头的手杖,一个巧劲手杖来到了他的手中。
老头一惊,往后退了两步:“你谁啊?”
“那是我们掌柜,你们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郭巴子喊道。
“你敢!”老头不敢对上余浪,对相对瘦弱的郭巴子却是丝毫不怕,“你们抓走了我家小夫郎还有理了?七豆,小七豆啊!相公来了,你别怕啊!”
厨房里,周七豆和吕三娘吕小云三人听到动静连忙出来。周七豆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老头这句话,脸色“唰”地变白,登时往后退,然而这群人里已有看到了他。
“在那!快去抓!”
有人闻声而动,却被一根手杖拦在原地,余浪两手轻轻一折,手杖“咔擦”折成两段,摔到这群人面前,吓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后退三步。
这可是他们村子里的神木,竟被这汉子硬生生折断!
山神大人会发怒的!
温沅抱着汤婆子过来,冷声道:“无故闯入食肆,赶出去。”
“等等!我们是来找人的!”大坝村有人说。
“周七豆是我们村山神选出来的山童,我们宗老的夫郎,我们要把他带走!”
周宗老顾不上这根“神木”,反正家中地窖里还藏了一堆,他只盯着惊恐后缩的周七豆,咧开嘴角笑起来:“七豆啊,你看你胡闹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你爹娘都盼着你回家,相公我也想你想得紧呢。”
周七豆的爹站了出来:“七豆,你个逆子,嫁了人还敢往外跑?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快跟我们回家!”周七豆娘说,“这什么破地方,哪有宗老家里好?宗老能娶你,是你福气!更别说宗老还给了五两彩礼钱呢!”
周七豆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吕三娘抱住他,一摸周七豆的手被冻了个哆嗦,连忙小声说:“七豆别怕啊,大家伙都在呢。”
周七豆惊恐至空白的脑子总算回了点神,小声却有力地反驳:“我没嫁,我不认,他不是我相公。”
“你这小浪蹄子胡咧咧什么?”周宗老瞪起眼,“半年不见,还学会说谎了?”
“村里人哪个不知道你嫁给了宗老?”大坝村的人说,“你就是周宗老的夫郎,不认也得认!”
“你要是不认,村子怎么办?你怎么能如此自私?为了你自己就要害死我们一村子人?”
“自私鬼,良心被狗吃了!”
“……”
这群人越说越起劲,甚至想越过食肆伙计们的阻拦上前,后面看戏的客人挤在侧门处,议论声越来越大。
周七豆脚步一晃,彷佛回到了逃跑前黑暗的日子里,所有人都在逼他。
他猛地转身回厨房拿了把菜刀冲出来,一声不吭地朝周宗老砍去,众人吓了一大跳,四散逃去大堂,嘴里喊着杀人杀人了。
郭巴子郭年子越木灵气得不行,追着众人到大堂安抚客人。
周宗老逃得最慢,还被周七豆的爹娘推了一把,致使他被划了一刀,幸好周七豆慌乱间持刀不稳,只划伤了他的袖子,但也足以让他胆颤。
周七豆爹娘抓着周宗老挡在前面,周七豆的爹发抖:“七、七豆,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周七豆充耳不闻举起菜刀再次劈过去,余浪见状一把夺过周七豆的菜刀,沉声道:“七豆,到少爷身边去。”
“七豆,过来。”温沅叫他。
周七豆呆愣在原地,被吕三娘和吕小云拉到了少东家身边。
周七豆爹娘见周七豆手里没了刀,张嘴刚想骂,被余浪一脚踹飞到墙上。
后院响起三人“哎哟哎哟”的痛呼。
温沅冲吕三娘使了个眼色,吕三娘立即会意跑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出来,吕小云搬了张长椅,拉着周七豆的衣袖让他坐。
“先坐下,慢慢说怎么回事。”温沅轻声说。
周七豆接过温水的手还在发抖,胡乱摇头又点头:“我不愿的……这人是村里的祭祀宗老,年前,他算了一卦,说山神挑了我做山童,要我嫁给他,若是我不嫁,整个村子都会遭难。”
“村里人都害怕,逼着我嫁,我爹娘本不愿意,可他们听到宗老愿意给五两礼钱,便让我嫁了。”
“宗老娶了两个夫郎一个妻子,前两个夫郎说是与人偷情被浸猪笼没了,还剩一个妻子,我亲耳听到被他……被他当成娼妇一般卖给别人取乐。”
周七豆眼泪涌出,哽咽道:“我不想嫁……出嫁前两晚,我趁他们不备逃了。”
余泽安和蔡多多震惊不已,一口气涌上来,转头朝那老鼈孙吐了两口唾沫。
“老东西一肚子腌臜就想着糟蹋好人家的哥儿!”余泽安呸他。
周宗老还在惊吓中没有回神,余泽安说了什么他压根没听清,周七豆爹娘倒是听清了,但是也不敢说话。
三人龟缩在墙角处,时不时瞄一眼不远处的周七豆,眼神恼恨又恐惧。
“要是被他们抓回去我肯定会死的……少东家,我不想死……”周七豆忽然扯开襜衣,慌忙且急促地说:“少东家,对不起,我不能呆在食肆,我、我得走……”
温沅皱起眉,一把拉住他:“冷静点七豆,现在你离开食肆能去哪?”
周七豆也不知自己能去哪,他拼尽全力才逃到今州城,若是出了今州城,他还能去哪?
“少东家,我是不是逃得不够远?”周七豆茫然道,“我逃得远一些,也许就不会被发现了。”
“你从恶人村逃到今州城,够远了。”温沅说。
以周七豆十四岁的年纪,能逃到今州城,还找到了伙计的活计养活自己,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不够……”周七豆低头看手上的襜衣,泣声道:“还要更远。”
蔡多多扶住他,安慰道:“七豆别怕,我们大家伙在呢,他们肯定带不走你!”
“是啊!你看浪哥在挡着他们,他们动都不敢动!”余泽安说。
余浪立在三人面前,双手抱臂看着他们,只等小少爷吩咐。
温沅开口:“余浪,让他们过来。”
“滚过去。”余浪说。
三人被余浪黑沉的眼神牢牢盯着不敢不听,趴在地上又滚又爬来到了温沅跟前。
这时,逃到外头的大坝村村民又聚了回来,见到他们恭敬敬仰的周宗老在地上狼狈地爬行,气得在心里大声狂骂,然而面上一点不敢显露。
温沅手指敲了敲桌面,挑起眉道:“各位想把人带走,没问题。”
大坝村众人面上一喜,没想到温沅会突然放人。
他们光顾着高兴,没注意到食肆其他人古怪的眼神。
少东家这表情一看就知道肯定有点子,也不知道这群人在乐什么……
“那你们快放人!”周七豆爹娘瞬间硬气了起来,就连以为自己要被砍死的周宗老不哀嚎了。
“周七豆,你愿不愿跟他们走?”温沅看向周七豆。
周七豆坚定地摇头:“少东家,我要跟着你,我不走。”
“行。”温沅勾起嘴角,“砸。”
大坝村众人不明所以,只见周七豆猛地起身走到水井边,搬起墙角的酒坛子摔了个稀烂,大坝村众人的心一紧,以为他又要发狂,刚想转身逃跑,谁料侧门被人关上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周七豆在后院劈里啪啦地砸东西。
每一声巨响都砸得他们心神俱裂。
直到周七豆发泄完,转头说:“少东家,对不住,我砸坏了食肆里的东西。”
“砸坏了东西不要紧,赔钱就成。”温沅笑了笑,“不赔钱,谁也别想带你走。”
周七豆爹娘没想到温沅竟然当众耍无赖,喊道:“你这是故意的!”
“这是周七豆故意砸的还是不小心砸的,我自有分辨。”温沅抱着汤婆子闲闲地说。“七豆,砸坏一件酒坛子,你欠我三两,烂了一件木架,便欠我五两,钱账房,辛苦算算周七豆欠了我多少银子。”
“少东家,欠了一百两。”钱来福眼皮一敛,说道。
“想必这么多钱周七豆也还不上。”温沅笑了笑,“几位一个爹一个娘,一个还没拜堂便以相公自称的老头子,你们谁替周七豆还钱?”
周七豆爹娘和周宗老脸色极黑。
这就是故意坑人!
“就这点东西怎么可能有一百两!你就是故意陷害,我们才不认,要还也不是我们还!”周七豆爹叫道。
“对!又不是我们砸的,凭什么让我们还?”周七豆娘说。
“不还?”温沅脸一沉,冷声道:“几位若是不还,休想走出食肆半步。”
“你、你们敢!”周宗老喊。
温沅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笑道:“有何不敢。”
几人脸色一变转身想跑,却被人抓住后领子拎了起来。
余浪一手抓着周七豆的爹,一手抓着周宗老,反手一丢,把人摔到少爷面前。
周七豆的娘想跑被蔡多多越木灵擒住也丢了过去。
其余人想跑,都被郭巴子郭年子余泽安和食肆里的熟客堵住了去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