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食肆发展(三)“提不动,
在今州城的街头巷尾,总混迹着这么一群人,他们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整日打架斗殴,以今日谁又吃了多少白食为荣誉,过着人嫌狗厌的日子。
但是他们不觉得别人厌恶他们,反而觉得这是忌惮。
城东七里街的食肆小摊都这么认为,这也是隔壁面馆范老板劳心苦劝的缘由。
跟无赖对上,就会被他们赖上,想撕下来太难,吃了苦头都未必能成。
“少东家,范老板说的是如意赌坊的无赖吧?”
郭巴子这一问,让吕三娘瞬间想起来了,吕三娘说:“之前离咱们不远处有一个新开的酒馆,那老板曾放话不许无赖进店,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酒馆没多久便倒闭了。”
“是鸡头帮那群人?”余浪皱起眉。
“对,就是他们!打人是真打!”郭巴子收起手臂搓了搓。
周七豆来得晚,对这件事并不是了解,一听郭巴子说他们不给吃白食便打人,心里有些担忧。
“你知道?”温沅听这名字就忍不住皱眉,都混成帮派了,也不取个威风点的名字。
“嗯,听闻他们在码头砍鸡头拜把子,才有了这么个称号。”余浪说,“保保之前被他们抢过跑腿单。”
温沅微讶,余保保那健壮的身躯,不像不会打架的人。
“他们常在街市上混,人不少,具体有多少不知。”余浪说。
“烂菜叶洒血就是警告。”郭巴子说,“他们以前也干过……少东家,咱们今日还要开门么?”
“开。”温沅说,“此等鼠辈,干了坏事脸都不敢露,怕他们做甚?”
温家食肆照常开门。
伙计们收拾得很快,门口烧了点药草掩盖臭味,半个早上味道散得差不多,不过还是影响了一点午食的生意。
温沅干脆让吕三娘和周七豆去研制全新菜品,两人应声而去,郭巴子对此很不解。
今早的事,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不着急。”温沅翻看着今日午食的账簿,比之前少了将近八百文呢,这账怎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他放下账簿擡起头:“今天报了官,晚上他们不敢再来,明日晚上,你到衙门找洪捕头,辛苦他这段时间多派几个人来食肆附近巡逻。”
“……要抓他们么?”郭巴子往后退了一小步,上次这群无赖到食肆闹事,除了吕三娘没挨打,剩下的人都遭了殃。
“今晚我留在食肆。”余浪走过来说,“明日让泽平和一洪送鱼和螺蛳过来。”
温沅摆摆手道:“没事,今天晚上不会……”话说一半,见到余浪眉心蹙起,他又改了口,笑道:“行,有你在总归是安心些。”
余浪双眉一松,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温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告示递给余浪,“把这个贴到门外去。”
余浪接过一看:“招伙计?”
“对。”温沅点头,“客人一多,厨房只有两个人不够,你若是到后院,大堂只有巴子同样忙不过来。”
郭巴子那一瞬间简直要感动得涕泗横流了,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每天只能去五趟三急是多么痛苦的事?
以前他一天去十趟呢!
招工告示刚贴出去,就有人上门问了。
来人是个跟郭巴子差不多年纪的汉子,十八九岁左右,。
“老板,我之前在楼雨轩干了三年伙计,活儿都很熟悉,绝不会出错。”
楼雨轩是今州城较为有名的大酒楼,寻常食肆老板听到这个直接就让这伙计上工。
然而温沅却让他从招揽客人到点菜上菜收拾桌椅等过程,当场做一遍。
“巴子,你当客人。”温沅说。
“好嘞!”郭巴子兴奋地冲到门外去。
那人脸色一变,又快速压下,勉为其难地走到门外,对着郭巴子招呼起来。
“你觉得如何?”温沅偏头问余浪。
“若是以少爷的标准,不行。”余浪说。
温沅挑起眉看他一眼:“你如此了解我呢?”
“不够。”余浪垂眸看他。
这话说得直白,温沅着实讶异了一下,好奇问他,“怎样才算够?”
“至少食肆有危险的时候,少爷不会犹豫让我留下。”余浪说。
温沅张张口,半晌没说出话,他没想到余浪会在意这么微小的事情。
余浪比他想象中要细心妥帖得多。
招工那人在上菜的时候被温沅叫停了,他对温沅使唤了他这么久最后竟然没有雇佣他,表示极度不服气。
“你看看你的手。”温沅说。
那人低头一看,右手拇指油亮亮,指甲盖上还挂了片菜叶,他一僵,灰溜溜地离开了。
温沅对伙计的要求其实不算很高,态度好,声音响亮,口齿清晰,手干净,嘴巴不能喷唾沫星子,除此之外,都可以慢慢教。
经由上回到丁家食肆好好学习了一番,吕三娘又做出几道新菜品,这些菜品对于别家食肆而言,都是客人经常点的,然而温家食肆在还未改名前就撤下不做了。
她先做了糖醋排骨、爆香溜肥肠和老鸭山药汤这三道菜给少东家试。
她记得在丁家食肆时,周七豆说了一句糖醋排骨的酸味淡了,当下少东家是点了头的,所以这回她特意调整糖醋的量。
爆香溜肥肠和老鸭山药汤是第一回做,她心里忐忑得很,不过想到少东家对她的鼓励,这点忐忑可忽略不计。
在温沅试菜的时候,食肆来了一人,模样清秀,就是整个人瘦得厉害,像瘦条的竹竿,似乎风一吹就会左摇右晃。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食肆门口看招工告示,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进门,进去后先是左右望了望,没看到想找的人,刚想找伙计问一问,那伙计便走过来了。
“客官里边请,您几位?。”周七豆看这人第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不是来吃饭的。”这人微微一笑,轻声问:“请问郭巴子可是在这里做工?”
周七豆一愣,问道:“是,您找他?”
“对。”这人连忙点点头说,“可否请他出来一下?谢谢。”
周七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您是?”
“我是他弟弟。”这人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这么一说,周七豆才恍然这人样貌和郭巴子确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人太瘦太静,和好动的郭巴子完全不像。
周七豆请人坐下后,到后院去寻郭巴子。
只要少东家试菜,郭巴子都会过去围看,运气好的时候,少东家还会叫在场的人一起试呢。
郭巴子得知弟弟来的时候,正夹起一块排骨,他一把将刚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在哪呢?他在哪呢?”
郭年子站在大堂靠门边的位置,腰背直挺,目光远远落在柜台后那张字画上。
上回清明节哥哥回家,说了无数次的颜院长的字画,就在前方。
“年子!你咋来了?”郭巴子小跑过来,拉着人往里走,“走走,我带你去看颜院长的字!”
“哥。”郭年子拉住他,轻轻笑了一下,“方才我看过了。”
郭巴子一顿,摸着脑袋笑了一下,“你今日不用去上学?怎的过来了?”说着他脸色一变,“是不是没钱了?我过几日就——”
“不是。”郭年子打断他,目光挪到字画上又挪回来看着郭巴子,语气含着刻意的放松,“准备考院试了,我路过便来看看你,哥,没耽误你的事吧?”
两人正说着,温沅从后院过来。
“少东家!”郭巴子满脸高兴,“这我弟弟郭年子!他可是我们村唯一的童生,他要考院试了!”
“哥——”郭年子赧然道,“你别喊……”
大堂里几位客人闻言,纷纷拱手贺喜,惹得郭巴子更是自豪,那脑袋彷佛要飞到天上去。
温沅闻言脚步一停,看了郭年子一眼,今年今州城院试的地点和时间都还未确定,这弟弟是如何知晓自己要去考试了?
且看郭年子满目灰败之色,丝毫不像要去考院试的人,他看着自己哥哥郭巴子的眼神带着愧疚,只是郭巴子在兴头上,压根没有注意到。
郭年子转头看到温沅,微微笑着问了声好。
温沅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去打扰他们兄弟说话。
郭年子没和郭巴子说多久便离开了。
郭巴子因着弟弟来了一回,整个人变得极度兴奋,做事都比之前勤快了许多。
温沅并不知他们兄弟感情如何,只看现在的状态应当是不错的,只是他不知郭年子为何要隐瞒院试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忍心拆穿此事,打算之后再寻机会问问郭巴子。
晚食过去,天色已然全黑,食肆点上灯笼与灯油,直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食肆伙计们就着昏黄的灯火收拾桌椅碗筷。
余浪今夜要留下,但食肆没有空房,只剩一间杂物房,且没有床,还得专门去木匠铺买,再加上床单被褥和换洗的衣物,要买的东西不少。
他临出门的时候想了想,转头请小少爷帮个忙。
“嗯?我么?”温沅眨眨眼。
“嗯。”余浪神色如常地说:“提不动,辛苦少爷帮帮忙。”
吕三娘、周七豆和郭巴子三人齐齐看过来,让少东家提东西么?胆儿可真大!
“……”温沅眯起眼看他,缓缓道,“行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