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食肆发展(七)还完债了!
郭年子的脸“唰”一下白了。
郭巴子看到弟弟苍白的脸色,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哥哥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不是怕钱不够?刚刚少东家发了工钱呢。”
他掏出还未捂热的银子塞到弟弟手里,拍了拍胸脯保证:“你专心念书,钱的事交给你哥。”
郭年子把手背到身后,低着头颤声道:“哥哥……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我会自己做工挣钱。”
“你挣什么钱!你好好念书考个秀才,以后到私塾教书,多好的日子,你非要扛什么破罐子,你要扛一辈子吗!”
郭巴子想不明白,明明清明节回去的时候,弟弟还跟以前一样黏他有说有笑,二叔二婶也常说弟弟乖巧懂事叫他放心,怎么才过了几天,就成这样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私塾有人欺负你了?村里谁说闲话了?”郭巴子急问。
“没有。”郭年子不敢跟哥哥说他已经几个月没去私塾了,他不想叫哥哥担心,更不想继续留在二叔家,他只想离哥哥近一些。
“哥哥,你忙吧,等店里不忙了我再来看你。”
“不行!”郭巴子急忙扯住他的手腕,死死攥着不肯放人,“就算你不回家,你也不能去扛罐子!”
两人僵持着,食肆里其他人对兄弟俩的事不了解,也不知从何劝起,只得让郭巴子先松手。
郭巴子死犟着不肯松,他怕弟弟好不容易挣出的前程毁于一旦。
“巴子,你先松手。”温沅皱着眉,“你要和你弟弟打一架不成?”
郭巴子咬紧牙关,迫不得已松开了手,但他手松开了,眼睛却还是死死瞪着弟弟。
郭年子低着头没敢看他。
温沅看了两兄弟一眼,叹了口气,忽然喊了声:“郭年子。”
两兄弟一愣,齐齐转过头。
“你从招呼客人到点菜上菜,收拾桌椅扫地,统统做一遍。”温沅说,“巴子,你当客人。”
众人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少东家的意思,郭巴子最先回神,他猛地瞪大双眼:“少东家……”
“既然你弟弟不想回家,你又不舍得弟弟去搬罐子,正好食肆缺个伙计,且看他能不能做。”温沅冲郭年子擡了擡下巴,“想留便试试看。”
郭年子感激地看着温沅:“我试!”说着把哥哥拉到了门外,笑吟吟地招呼他。
郭年子用从陶罐铺子学来的揽客方式,有模有样地招呼哥哥,动作间还有点生疏,但他笑起来乐颠颠的,很是讨喜。
郭巴子从不情愿弟弟当伙计,到弟弟真是太厉害了只用了一个门槛的距离,他看着弟弟那认真的模样,心中火气已然全消。
郭年子清扫桌子收拾碗筷手脚麻利且熟练,一点也不像没干过活儿、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温沅看完全程,挑起眉说了一句:“食肆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两兄弟就住一间吧。”
两人一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险些落泪,郭巴子带着鼻音说:“谢谢少东家,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我也是!”郭年子说。
吕三娘和周七豆经常听郭巴子念叨自己的神童弟弟,此时人来食肆一起做工,他们也高兴得很,当即说帮他们收拾屋子。
“我这就去和老板辞工,还有行李也在陶罐铺里。”郭年子笑得脸颊都是红的。
“走,哥哥跟你去!”郭巴子拉着弟弟出门,到了街上,他往前走了两步,半蹲下来说:“上来,哥背你。”
“嗯!”郭年子跳上郭巴子背上,搂着哥哥的脖子,下巴搁到哥哥的肩上,小声说:“哥哥,温老板真好啊。”
郭巴子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温沅看着二人远去,一展折扇摇了摇,回头笑道:“七豆,来领工钱。”
周七豆快走到柜台前,笑着接过少东家给的一两银子,说了句“多谢少东家”便高高兴兴地跑回了房。
最后一个是余浪,除了护院的工钱,还要给他结鱼钱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每日送来食肆的鱼并不是固定的数目,有时多有时少,若是生意好时,一天中还会送两回,不过自打烤炉摊撤下后,小鱼的数量没有之前要得多,算来小鱼每日平均十五斤左右,多是用来做炸小鱼。
大鱼加小鱼,再加上二两工钱,拢共是十五两五钱八十九文。
温沅从钱匣里拿出一个钱袋,抛给余浪说:“数一下。”
余浪本想直接放进兜里,被温沅盯着,便拉开看了一眼,有碎银有铜钱,其实不看也知道少爷不会少钱给他:“对的。”
他绑好钱袋,擡起头问:“食肆的债,少爷可留够钱了?”
“怎么?”温沅斜靠着柜台,挑起眉:“没留够,你要帮我还了?”
“行。”余浪二话没说把钱袋推了回去。
温沅一顿,目光从钱袋往上移到余浪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手持折扇点了点余浪的胸膛上,微微眯眼:“余浪,先前不着急结钱尚且说得过去,你把钱推回来是什么意思?”
余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少爷是不是想给食肆做个柜子和放伞的架子?”
“嗯?”温沅一时没搞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债还完,柜子和架子就能做了。”余浪说,“也不至于弄得食肆湿哒哒的,客人不高兴,少爷也心烦。”
“就因为这个?”温沅不禁问。
“嗯。”余浪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也用不到这么多钱。”温沅把钱袋推了回去,笑道:“还债的钱我已经留出来了,过几日便能还完。”
余浪没再多说,收起了钱袋。
食肆有了郭年子的加入,伙计们不再手忙脚乱,做事井井有条,余浪也不用大堂后院两边跑。
郭年子学东西很快,没两天就适应了食肆的生活,白天做工,晚上熄灯后,他便拿着书从后门去别家夜宵摊子旁看,直到夜宵摊子也打烊才回去睡觉。
以前在二叔家,晚上不许燃灯油,他只能趁着月色明亮的时候看一看,哪像现在,还有灯火呢。
“看书去了?”温沅临睡前出来解手,恰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郭年子。
郭年子轻手锁好门,笑着点头道:“对,今年还有一次院试,我……我想去考。”
“那便去,什么时候时间定了同我说,到时给你休假,不扣你工钱。”温沅打了个哈欠,“明日是不是要和三娘去看酒?”
“是,食肆的酒快卖完了,须提前定下。”郭年子说,“挑选三家酒坊,然后从劣到佳,选出五种酒,带回来给少东家尝尝。”
“嗯?”温沅一愣,“这么多?”
郭年子来的第一天就从自己哥哥和三娘七豆口中得知少东家嘴刁,若是只带三五样,少东家未必能选中,不如多选几样,也好有个对比。
“不会多,无论劣酒或是佳酒,不同的酒坊做出的味道也不同,价钱也不一样。”
温沅颇为意外,这郭年子做事挺有计划。
“行,早些睡,以后下雨就别出去了,食肆有灯油。”
郭年子笑了一下,说了句“知道了少东家”,便回房睡觉了。
次日,温沅难得睡了个懒觉,等他起来的时候,除了郭年子和三娘,其余伙计都在后院给螺蛳剪尾巴。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一旁的木盆里,竟然有虾!
“今早捞的?”温沅一边问一边转头看向另一个木盆,吓得险些跳起,“这什么?小蛇?”
“黄鳝。”余浪把木盆推远,“过不久别家食肆也该上虾和黄鳝了,所以我让泽平捞了些过来,看看要不要做新菜品。”
“原来黄鳝长这样……”温沅往后又退了一步,转头和周七豆说:“虾的话,先做一道油焖大虾,至于黄鳝,红烧干煸都成,鳝鱼粥也不错,都可试试。”
“好的,少东家。”周七豆点了点头,说道:“少东家想吃什么早饭?有小笼包,鸡蛋卷饼,还有豆浆。”
温沅起得晚,胃口正好,便要了份鸡蛋卷饼和豆浆。
周七豆洗干净手起身进厨房煎鸡蛋卷饼,煎好后,和豆浆一起端出来。
温沅洗漱完,坐在长椅上边吃边看三人干活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什么苛刻长工的东家呢。
早饭吃完,吕三娘和郭年子拎着十几个小酒壶和一只大鸭回来,那鸭子是活的,放到地上,翅膀一展,险些给它飞了。
温沅看到那鸭子才想起来他之前让吕三娘做一道酒焖大鸭,有虾有鳝鱼还有大鸭,新菜品可真不少啊。
伙计们不用吩咐,各自找到各自的活忙起来。
吕三娘进厨房烧水拔鸭毛,周七豆在井边洗菜,郭巴子和郭年子两人拿着布巾扫帚到大堂擦洗打扫。
余浪则是到厨房拿了把菜刀,拎起鸭脖子,抓住双翅,踩住双脚,一刀划破鸭喉,随后把大鸭倒提起来放血。
所有人都忙着呢,倒显得温沅有些无所事事了。
他拿过桌上的小酒壶,掀开木塞闻了闻,淡眉轻挑,劣酒,不香,他倒了一小杯尝了尝,寡淡无味,这瓶不要。
“这酒一会儿你们谁想喝便分了喝罢。”温沅把这小壶酒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壶,挨个试过去。
十几壶酒,他没有逐个试完,待到余浪把鸭杀好交给吕三娘,便去柜台拿上银钱,和余浪一块儿到菜肉行。
清晨的东里街市喧闹非凡,各家馄饨包子小摊冒着热气,着急上工的汉子小哥儿着急忙慌地往热食嘴里塞,烫得是嘴歪眼斜,涎水直飞。
还有好些人排着队买食,那煎饼闻着香味跟今早吃的鸡蛋卷饼差不多,幸好温沅吃饱了,不然得犯馋。
穿过这条香气扑鼻的街市,再走两条街,就到了菜肉行。
打头第一摊就是张屠户的肉铺。
张屠户正在给猪肉分块,猪颈肉、隔山肉、排骨、后腿肉等等一一分好,他忙得头也不擡,还是一旁的学徒叫了他一声,才知道温家食肆少东家来了。
张屠户微讶:“温老板亲自来买猪肉?往日不都是你家厨娘来采买?”
“不是。”温沅笑了笑,“托张哥的福气,食肆生意红火,这厢是来还钱的,最后十两,张哥数一数。”
张屠户不意外,他知道温家食肆生意好,估摸着也就是这几日温沅会来还债。
他切完这一块,把位置让给徒弟,擦了擦手挤出摊子,笑道:“温老板若是急需用钱,这债也不用急。”
杀猪铺子血腥味十分浓郁,温沅抽出折扇摇了摇,偏头让余浪把钱给张屠户:“近日尚可,早些还完轻松些。”
“也是这个理。”张屠户接过钱,打开看了一眼,正好十两,他收起钱袋,不轻不重地叹了叹气道:“那孙家食肆欠了钱,我们这也是小本生意,实在拖不起,先前的事,实在是对不住,还请温老板莫要介意。”
“张哥客气了,这都能理解。”温沅笑了笑。
“对了,我听说你们食肆每回上新菜品,都要试菜?”张屠户试探道。
温沅看了余浪一眼,点头道:“是,开食肆,自然要保证菜品好吃。”
“就冲温老板做生意的态度,佩服。”张屠户说完,顿了一下,扬起笑说:“以后你们温家食肆需要买猪肉回去试菜,我给你这个价,如何?”
张屠户伸出一个手掌,然后另一只手从中间切一刀。
温沅挑起眉,表示没看懂这种暗语。
张屠户“哎呀”了一声,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半价。”
温沅一喜,看了余浪一眼,余浪问道:“条件?”
“什么条件不条件的,见外了嘛不是?都是合作嘛。”张屠户说,“温老板若是试菜成了,那以后你们食肆的猪肉便从我张家肉铺入,如何?”
温沅闻言,笑道:“张哥的猪肉向来可靠,有何不可?”
“那便说定了。”张屠户回身从摊子上拎了一大块排骨给温沅,笑道:“温老板拿回去吃,今早刚杀的猪,试试这肉好不好!”
温沅连忙推拒,奈何张屠户坚持,索性接下了,他让余浪接过肉,拱手笑道:“那便多谢张哥了。”
“客气什么?”张屠户爽朗一笑:“都是朋友,应该的。”
从菜肉行出来后,温沅心里那块大石终是落了地,欠债的滋味不好受,从今往后,食肆挣回的钱他可以自由支配,再不用有所顾虑。
至此,债台高筑的温家食肆,终于在一场大雨过后迎来新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