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食肆发展(二十一)这么多酒楼
夜色沉沉,仅靠码头上的几盏灯笼撑着,浮桥边上有很多人来来回回,在这一刻万物都化成了虚影,只剩小少爷那双带笑的眸子,清亮灵动。
余浪等不及小船靠岸,他拿起船绳,往后退了两步,一个箭步跳上岸,随手把缰绳甩到不知道谁的手上,大步走到小少爷面前。
他挑眉,又忍不住嘴角上扬,低声喊了一句:“少爷。”
温沅笑着,还未说话,余一洪大喊了一句:“浪哥绳子甩我脸上了!”
余浪一顿,转过头没什么情绪地说:“卸货。”
余一洪捆起绳子,喊道:“知道了知道了。”
余泽平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去卸货。
另一边郭巴子和郭年子把板车推到了岸边,站在岸上接手递过来的酒坛子。
余浪看着人,还想说点什么,那头余一洪又高声问了一句:“浪哥,拢共多少货啊?”
余浪无言半响,无奈转头回道:“三十。”
温沅噗嗤笑出声,挥了挥扇子道:“先去点货。”
“嗯。”余浪笑应道。
这家酒馆拢共五种酒,余浪每样进了六坛,且用的大酒坛子装,酒坛子堆在小船上,占了大部分的位置,余一洪上船搬起一坛转身递给郭巴子,郭巴子转手给郭年子,郭年子和余泽平把酒平整垒到板车上。
没一会儿,船上的货卸完了,余浪清点了数,便让余泽平和余一洪直接乘船回家。
两人走后,余浪把车把上的麻绳往肩上一挂,双手攥紧车把,绷紧手臂,一把将车把提起。
温沅看他鼓起的肌肉上狰狞的青筋,皱了皱眉:“你刚回来,要不歇会儿让巴子年子来推?”
郭巴子郭年子已经扶住车把想接手,余浪说:“到前面扶着酒坛,你们一起推受力不平衡容易倒。”
“好!”两人紧忙跑到板车前面扶稳酒坛。
“没事,推车不费什么劲儿。”余浪偏了偏头,面上一派轻松。
温沅往他身边靠过去,拿着折扇给他扇扇风:“累了便换巴子年子来推。”
清风吹拂,余浪觉得这板车也被这股清风带得有些轻飘飘的。
板车运到食肆大门,余浪放下板车,不等他动手,等在门口的吕三娘和周七豆开始卸货。
“浪哥你歇着,我们来。”郭年子说。
“里边倒了茶,余浪你去喝点。”吕三娘说,“晚食在锅里煨着,水也烧好了,冲了澡解解乏。”
“行。”余浪点了点头进店,他这一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江面上,为了赶时间,中途没有靠岸,身上带的一竹筒水早就喝光了,这会儿端起茶水仰头便灌,足足喝了两碗才停下。
他刚放下碗,一条手帕便递了过来,擡起眼,小少爷把手帕往前递了几分:“擦一擦汗。”
余浪接过手迟疑了一下,想揣怀里,又忍不住往脸上放,鼻翼翕动,丁香萦绕。
他克制着自己狠狠吸一口的念头,扯下手帕,见小少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一紧:“少爷……”
温沅伸出手指倏地挑回手帕,擡了擡下巴:“先去吃饭。”
香味在手中消散,余浪略感可惜,他低声应了一下,转身去了后院。
温家食肆拢共两排酒架,一排放在柜台后,另一排放在右边侧门处,原先酒架大部分是空的,三十坛酒一放,满满当当,瞧着很是满足。
酒坛上的红纸黑字有些小,年子扯了张红纸,裁成条,把每种酒的名字写上去,随后贴上酒架上,客人一眼便能看出上边放的是什么酒。
“齐了!”郭年子拍拍手说,“哥哥,我们去还板车。”
“得嘞。”郭巴子说。
两人还完板车回来,正好瞧见少东家在试鸡汤,赶紧洗手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鸡汤用的是鸡架骨煲的,鸡肉片成了薄片,鸡汤出锅前放进去烫了一会儿,立即舀出来蘸料吃,皮依旧脆,鸡肉的口感也会好很多。”吕三娘说。
老鸡的口感确实无法改变,但片成薄片后,煮的时间不长,极大地改善了难嚼的口感,吃起来竟是脆的。
“每一块肉都会带上鸡皮,所以脆口。”周七豆解释道。
“好巧思。”温沅笑道,“就这么做,明日将这道菜写上去,巴子年子多多推荐。”
“好!”两人捧着汤喝得双眼都眯了起来。
明日还得早起干活儿,伙计们洗了澡早早地回了房。
温沅去大堂柜台算了算今日的账,一看今日进账四两多,眉眼一下笑开。
食肆的进账渐渐平稳下来,每日平均能达到四两,除去所有成本,一个月下来也剩不少钱呢。
“少爷?”余浪手里拿着灯台从侧门进来,“在算账?”
“对。”温沅合上账簿,擡起头笑道:“怎么还没睡?”
余浪走到柜台前把灯台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编的小食盒,一个巴掌大小。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竹编盖子,里边放着五块果子,果子形似梅花,浅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中间以浅黄色为点缀,周围是刨碎的花生碎与碎花瓣。
“沙果县的梅香果子,少爷尝尝?”
温沅低头看了眼一丝破损都没有的梅香果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实在想不到余浪是怎么在这么长的路程里,将这易碎的梅香果子保持得如此完整。
这一瞬间,他心底有点难以言说的复杂,甚至,眼睛有点酸。
小的时候,孙老爷孙夫人外出经常随手带些糕点回来,说是哪家点心铺子新做的味道很好,然而那些糕点他并不能随意伸手拿来吃。
他那小一岁的“弟弟”贪嘴爱哭又会撒娇,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都是拿来哄弟弟,不是给他带的。
不过一块糕点,谁稀罕呢?
他有钱,哪家点心铺子不能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今天“爹娘”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他第二天就要出门去吃够本。
他喜欢网罗各种美食,也尝遍了青州城所有的美味,只是偶尔想起那些随手带回来的糕点,也会想知道是什么味,和他在铺子里吃到的是一样的么。
“我……手上沾了墨汁。”温沅仰起头,双手摊开给他看,中指指背上有一小小的黑点。
余浪一怔,垂眸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小少爷一如岸边时见到的那般眉眼带笑。
笑容带着不设防的天真,在摇曳的灯火映照下又彷佛带着蛊人心智的明艳。
他情不自禁地拿起一块,一手托着递到小少爷面前,低声道:“少爷不介意的话,尝尝?”
低低的嗓音里带着难以克制的悸动。
温沅擡眼看着他,倾身向前,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双微怔的眼眸上,张嘴,一口咬住,他清晰地看到男人的眼神瞬间变暗,勾了勾唇角,咬下一小块,退了回来。
余浪这一刻的理智全消,他自诩冷静的脑子瞬间大乱。
温沅挑衅一般看了男人一眼,糕点的碎渣沾在嘴角,扑簌簌地往下掉,他刚想擡手擦掉,一只比他脸都大的手伸过来停到了他的脸颊旁,想动又不敢动。
温沅心下一叹,男人视他为明月,天上仙,却忘了他虚假的仙衣下,不过是一介凡人。
“余浪,我又不是这糕点,碰一下就会碎。”
余浪混沌的理智回笼,他微微弯下腰,轻手拭去小少爷唇边糕点碎,勾起唇角,低低地说:“少爷不是糕点,是明月。”
月亮高高在上,不该跌落凡间,他想要,就得倾尽全力去争取。
温沅挑了挑眉,伸手推了一下男人拿着半块糕点的手:“尝一下,挺好吃的。”
余浪从善如流放入口中,梅花的香味在舌尖上散开:“甜。”
昏黄的光从后院侧门淌出,倾泻一地,像铺了一层金灿灿的桂花糕。
翌日一早。
温沅起床一开门,什么热水牙粉早饭已统统准备好,只等他洗漱完就能吃,还有前日加昨日攒下的衣裳已然晾到了晾衣架上。
转头一看,后院多了一张可以摇动的躺椅,椅子上还放了薄垫。
“你买的?”温沅微讶。
“听人说这个躺着舒服。”余浪把躺椅搬到屋檐下,“少爷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还能改。”
“……”温沅看了他一眼,撩起衣摆躺下去,这日子有点舒坦了。
“少东家,怎么样?”郭巴子眼馋一早晨了,一听是给少东家躺的,只得打消偷偷躺一躺的念头。
“挺舒服的。”温沅摇了摇躺椅,眯起眼看着朝阳,舒坦呐。
不过这舒服椅子不好吃早饭,温沅坐到了四方桌前。
他吃着早饭,看着伙计们坐在一旁忙碌,忽地想起一事,问道:“三娘七豆,你们可知今州城的美食大赛?”
“听人说过。”吕三娘点点头,这美食大赛每次举办都很盛大,只是她不曾到现场看过。
周七豆倒是没听说过,他来今州城不到半年时间。
“你俩想不想参加?”温沅又问。
吕三娘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少东家:“我、我么?我行么?”
“怎么不行?”郭巴子登时蹦起来,说,“三娘你手艺这么好,还是少东家认可的,那铁定行啊!”
“是啊,好多客人都说你做的菜好吃呢。”郭年子也说。
“只要你们想去,晚些时候去问问这美食大赛有何章程。”温沅笑道,“你俩打配合,比赛结果如何不重要,去看一看别人怎么做菜。”
周七豆瞪大双眼和吕三娘对视一眼,踌躇道:“可要是做不好,会不会对食肆的名声不好?”
“只要来食肆的客人说好,那比赛就影响不了,头筹只有一位,总不能没拿到头筹的酒楼食肆都不开了吧?一个比赛罢了,不会影响什么。”温沅说。
“若是赢了,食肆的名声便能传出去。”余浪说。
这么多酒楼食肆,想赢谈何容易?
但机会摆在眼前,那么多大厨出来参加,就算不赢,看一看别人的手艺,兴许自己能收获不少灵感呢?
这是一场比赛切磋,也是一场学习。
吕三娘一咬牙:“好,少东家,我愿意去。”
“七豆呢?”温沅笑问道。
周七豆明显比吕三娘还犹豫:“参加比赛,是不是会被很多人瞧见?”
“也许是。”温沅说,“这得看过章程才知晓。”
周七豆抿了抿嘴,有些沉默。
温沅一顿,温声道:“若是你不愿去,不强求。”
周七豆看了一眼少东家,最后低下头摇了摇头:“少东家,对不住,我……”
“没关系,参加与否,是你的自由,这个无碍。”温沅笑了一下。
吕三娘拍了拍周七豆的手,周七豆抓了一下吕三娘的手,擡头对少东家笑了笑:“谢谢少东家。”
“这般客气做什么?”温沅笑说,“干活儿吧,今日上新菜呢。”
“好!”众人低下头继续忙手上的活计。
温家食肆昨夜运酒卸货的事很快传到了丁志德耳里,丁志德一听,当即笑出了声:“派伙计盯着又如何,想掺水简直易如反掌。”
“东家,可温家食肆又不单单靠酒营生,听闻今日他们家又上新菜品了。”掌柜的说。
“又上?”丁志德就想不明白了,“他们家怎么天天有这么多新菜品?上的菜叫什么?”
“熝炖鲜笋鸡。”掌柜的说。
“找人打包一份回来,照着做。”丁志德说,“他们上一道,咱们仿一道,味道要一样。”
“东家,若是要一样的味道,那都得今早备新鲜菜,这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工钱……”掌柜的小心提醒。
丁志德脸一黑,昨夜讨钱,只讨回了几十两,叁家食肆光请人修缮就不止这几十两!
“尽量接近,去找人看看,温家食肆这新酒如何。”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客人在温家食肆质问的场景了。
掌柜的点头应下,随机点了个伙计过去。
那伙计倒也机灵,进了食肆点完菜后,没有在椅子上等着,而是到酒架边上看了会儿新进的酒,这么一看,叫他看出不对劲。
曾家酒坊的酒坛子有两耳,口子没这么大,再看那红纸上写的压根不是曾家酒肆的名号,可他识字不多,认不出到底是哪家的酒。
他借着其他客人的遮挡,偷偷撕下一张红纸,迅速揣进兜里,随后若无其事地带上熝炖鲜笋鸡回去。
丁志德喝了一口鸡汤,沉默了。
谁说温家食肆的大厨只是个厨娘?这手艺比他丁家食肆的大厨还厉害!
“东家,那酒也不对……”伙计把红纸递过去。
丁志德低头一看——竹叶酒,顿时大怒:“这酒名有何不对!”
“东家,那酒坛子明显不是曾家酒坊的酒……”伙计把在温家食肆看到的酒坛子模样和丁志德一说,丁志德当即气急攻心。
“这么说,他们没进曾家食肆的酒,而是从什么别的地方进了酒?”丁志德问。
“是、是啊……”伙计回道。
丁志德登时气得直拍桌。
“一个温沅,有这么难对付?”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来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丁志德脸色一变,强笑道:“少爷,您有何高见?”
“美食大赛。”来人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