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3番外二
谭柠与裴清晏的婚期定在盛夏,两人赶在那之前外出度了趟假。
这段空暇来得并不美好。前些日子，裴清晏值夜班时碰上了一个术后突发谵妄的老人。老人意识混沌，极其狂躁,赶在医护人员控制他之前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挥了过去。好在裴清晏条件反射擡起手肘挡了一下，不然被刀刃砍到的就是他的右手。可手臂还是受到实质性伤害,情况挺严重。
于外科医生而言,最重要的便是拿手术刀的手,倘若真发生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薛志行得知后十分生气，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他去院里为裴清晏申请了一段时间养伤,并嘱咐他好好休息。
刚到家的那段时间,谭柠神经格外紧绷,裴清晏所有的活动必须在她眼皮子底下进行。她不许他做家务,不许他拿重物，就连洗澡时也要守在他身边帮忙。
久而久之，裴清晏反倒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谭柠宅家无所谓，她的工作性质本来就离不开宅。但裴清晏是个很难闲下来的人,时间一长他难免不太适应。
于是谭柠提议出去度假，反正她当下正处在瓶颈期，裴清晏又不能回去工作,闲着也是闲着。
裴清晏欣然同意。
两人没选择去太远的地方，选了个南城附近的度假区，山清水秀，也不乏热闹。
第一天赶路太累,两人安置好行李倒头就睡。
晚上起床匆匆吃了点东西,谭柠拉开窗帘向外眺望道：“想出去散步。”
裴清晏站在她身后：“走吧。”
夜晚的景区依旧人来人往,有人举着相机帮同伴拍照,有人拎着几大袋纪念品满载而归，也有人像谭柠和裴清晏这样悠闲踱着步。
初夏的晚风越吹越舒服，谭柠牵牢裴清晏的左手，并且时刻留意他身边的情况，避免与人冲撞。
“这样的事情会经常发生么？”她问。
裴清晏知道她说的是病人突发谵妄的情况。
“一般情况下是可以控制住的，伤人的案例我几乎没碰见过几次。”怕她担心，他斟酌过后才开口。
“裴清晏，经历过这些危险，你有没有动摇过。”谭柠停下买了两杯手打柠檬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等裴清晏伸手接过后，她贴近环上他的左臂，看到他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些问题，在我选择这个职业之前就仔细考虑过。做完决定再后悔，不如一开始就放弃。”
谭柠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咬着吸管仰头看天：“不管怎样，你以后一定要小心点，就当是为了我。”
裴清晏俯身贴了贴她额头：“我会的。”
景区内多是蜿蜒小道，观光车进不来，只能选择步行或乘船。
两人一路逛到尽头，在这期间走走停停，看了花苑广场的喷泉表演，听了街头歌手的抒情演唱，还吃了许多特色美食。
时光似乎随着两人的步伐变慢，谈笑间凝成多幅画卷，定格在他们记忆深处。
谭柠说：“裴清晏，我们这样好像一对老夫老妻。”
“就当我们提前过上养老生活了。”裴清晏趁机亲了口她的侧脸，害得谭柠慌忙四处张望，确定附近没人注意后才舒了口气。
“流氓。”谭柠恼怒道，“小心我不管你了。”
“啊？”裴清晏佯作害怕，“我再也不敢了，别丢下我！”
然而下一秒，他越发肆意妄为地吻上她另一侧脸颊。
……
两人走累了，排队准备坐船回去。
月光将湖水映得澄亮，两岸热闹如初。
白天睡得太久，两人都没什么困意，加之消耗的体力基本恢复过来了，于是便不着急回酒店，到附近随意转了转。
“咦，那边有棵柠檬树。”谭柠两眼放光指向一个地方。
裴清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有的在开花，有的却已结了果。
这里的气候显然不适合柠檬树生长，枝叶稀疏，奇怪的是每颗柠檬的长势都挺好，零星几颗青柠挂在枝头，可爱又显眼。
谭柠看着看着就走不动道了，索性拉着裴清晏坐在树下的长椅上。
没过一会儿她又觉得无聊，开始思考如何解闷。
“裴清晏，你会唱歌么？”谭柠问。
“会一点。”
谭柠撒起娇：“可不可以唱给我听？”
裴清晏宠溺地笑着：“行。”
说罢他便翻起歌单，纠结片时，最后选了首最契合当下风景的歌。他挺注重仪式感，唱之前不忘先打开伴奏。
唱的是fool'sgarden的《lemont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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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柠没料到裴清晏唱歌会这么好听。在她原先的认知中，声音好听并不代表唱歌也好听，她哥就是那个反面例子，只要一开嗓，方圆几里必然只剩他一人。自从见识过谭曜的歌喉，之后只要他有想唱歌的征兆，谭柠就会飞速逃离现场。
裴清晏唱歌的音色与说话时有些许区别，稍显慵懒，声线也明显更低，全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迷人气场。
等他唱完，谭柠忍不住夸道：“裴清晏，你太棒了吧，这水平绝对够出道了。”
“喜欢的话，我以后常唱给你听。”裴清晏抓住重点说。
时间不早了，两人启程回到酒店。
洗完澡谭柠坐在沙发上帮裴清晏换药，她头发吹得半干，额头上有块面霜没抹匀。
裴清晏默默靠近，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在她皮肤上摩挲。
“别闹。”谭柠掰开他的手，“还没换好。”
裴清晏没听到似的，仍固执地想要帮她抹匀。
“裴清晏！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谭柠避开他受伤的手臂扑过去，试图用蛮力将他制服。
没想到裴清晏下意识接住她，两人顺着力道一同跌倒在沙发上。
“没事吧？”谭柠担忧地去看他的右臂，同时准备站起身。
裴清晏伸手扣住谭柠的腰，而后微微仰身吻上了她的唇。
第一次尝试这个姿势，谭柠顺着他的引导逐渐迷失。
换气的瞬间，裴清晏贴在她耳边，用近乎蛊惑的语气说：“柠柠，我想。”
有些话不用明说也能知道意思。
谭柠实在忍不住，单手握拳轻捶了下他：“裴清晏，你好色啊，手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那种事。”
“对啊，只是手受伤了而已。”裴清晏意有所指道，“不影响。”
“但是，可能得辛苦一下你。”
“什么意思。”谭柠听不明白。
裴清晏直白道：“今天你在上面，好么？”说完脸都不带红的。
“裴清晏，你变了。”谭柠已经对这些话免疫了，她感慨道，“原来人真的不能只看外表，你就仗着你那张清纯的脸吧。”
“柠柠，我真的好想。”裴清晏换上撒娇的口吻。
“……”
谭柠全程捂着脸不敢看他，裴清晏却使坏喊着她的名字，让她完全没办法做到忽视。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刺激着谭柠的神经，到后来，连出口叫他闭嘴的力气都没了。
完事后，谭柠瘫软在裴清晏身上，直接睡了过去。
清理完一切，裴清晏重新躺回到谭柠身边。他伸手替她把碎发拨到耳后，悄悄凑近吻了吻她的唇角。
“晚安，柠柠。”他轻声道。
-
裴清晏伤好之前，褚惠打电话让他带谭柠回家吃了顿饭。
因为事先没有与谭弘盛商量好，等人到了才发现家里还有别的客人。
程家和秦家都在。
褚惠把谭弘盛揪到角落里教训：“家里来人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现在怎么办，秦家倒还好，程家跟咱们家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让孩子们多尴尬啊。”
谭弘盛叹气：“我又不知道女儿女婿要回来。”
“这样吧。”褚惠想了个办法，“你进去跟老秦老程他们说一声，咱们几个大人出去吃，留孩子们在家，有些话得他们自己说开，总不能见一次躲一次。”
谭弘盛点头赞同：“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去办。”
一行人打着谈生意的名号离开谭家，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几个年轻人。
走之前，谭弘盛和褚惠把裴清晏叫到跟前：“小晏，等会儿看着柠柠点，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裴清晏颔首：“爸、妈，你们放心。”
两人这才安心离去。
既然是在自己家，谭柠有义务尽到地主之谊。
她倚在墙上望向面面相觑的几个人：“现在吃饭太早了，有人想打牌么？”
谭柠的堂弟也在，马上要升高二、立志考南大医学院的他得知裴清晏的身份后眼睛都亮了，一口一声姐夫，崇拜得不行。
“姐夫，别跟他们去玩了，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学习的好么？”
裴清晏望了望谭柠，得到她的授意后，笑着应道：“好。”
余下四人刚好凑着玩一副扑克。
在场除了秦洛尘和程峪阳，还有一个比谭柠年长两岁的女生，叫虞悦，两人的关系还不错。
四个人全程几乎没什么交流，尤其是程峪阳，视线始终落在自己抓的牌上，一副心猿意马的模样。
秦洛尘本就寡言，这里也就能跟程峪阳说两句，那头不挑话，他自然不可能主动寻找话题。
不过中途倒是开口向谭柠打听了下温杏的近况。
谭柠没搭理他。
“柠柠，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虞悦甩了副顺子，好奇询问道。
“嗯，我们快结婚了。”谭柠扫了眼手里的牌，拎出一副炸弹丢在桌上。
虞悦笑着说：“恭喜你们啊，真的很般配。”
“谢谢。”谭柠也冲她笑了笑。
闻言，程峪阳拿牌的手颤抖了一下，他盯着排列整齐四张2，咬咬牙，沉声道：“过。”
秦洛尘懒得理会他的复杂心绪，鄙夷地睨了一眼，直接甩出王炸。
第一局最后还是谭柠赢了，她看了眼其他三人手中剩余牌的厚度，突然站起身：“你们先玩，我出去一下。”
虞悦会意一笑：“没事，你去多久都行，我们三个还可以玩斗地主。”
谭柠摆摆手：“那怎么行。”
她去书房看了眼，叮嘱裴清晏的狂热粉丝——她的堂弟注意点别碰到他的右臂。
而后又到厨房盯了会儿菜。
后面的牌局除了程峪阳，其他三人都陆续赢了几局。
牌桌上，程峪阳提到最多的词就是“过”。
过，错过，他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吃饭时，虞悦注意到裴清晏用的是左手，随口问了句。
谭柠帮他盛了碗汤，言简意赅解释道他右边的胳膊受伤了。
虞悦又打听两人是何时相识的。
裴清晏看着认真帮自己夹菜的谭柠，眼里的温柔几乎都快漫出来：“高中的时候。”
谭柠夹菜的手顿了顿，笑着点了点头。
“这么久了。”虞悦脸上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歆羡，“真好。”
啪嗒一声，程峪阳悬在手里的酒杯滑落到桌面上。
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不动声色站起身，尽量维持住体面：“我吃饱了，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洛尘紧随其后，用的是同样的借口。
-
这天谭柠与裴清晏一起去了趟望山陵园。
谭柠先后来过几次，对照片上温和笑着的两张面孔已经有了很深的印象。
她放下花，静静守在一旁等裴清晏说话。
他讲的内容很简单，基本都是日常一些琐碎的小事。
快回去时，谭柠提出想单独和他父母说几句话，于是裴清晏遵循她的意愿先下了山。
照片上的裴锐霖和容巧书大抵都温柔惯了，就连看向镜头的眼神都透着令人心安的平静。
“爸、妈。”谭柠笑着说，“我和阿晏马上就要结婚了，他应该也告诉过你们了。”
“阿晏现在过得很好，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阿晏之前受过不少苦，可惜我没能早一点陪在他身边。爸、妈，你们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他受苦了。”
“照顾他的任务就包在我身上了，虽然……”谭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虽然可能是他照顾我比较多，但是我会努力的。”
“爸、妈，最后一句话。”
“今天我过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阿晏的人。”
下山的时候，谭柠脚步轻盈。
裴清晏守在台阶下面，接住她递过来的手。
过来的时候还是阴天，如今天光大亮，一缕阳光冲破云层照在两人身上。
车停在不远处，他们沿着最后一段山路缓缓踱步。
天朗气清，风也温柔。
属于他们的盛夏就要来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i'msittinghereinaboringroom/it'sjustanotherrainysundayafternoon——fool'sgarden《lemont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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