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该死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周海顺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惆怅地说,“我们只是高三,又不是杀人放火,为什么要坐牢?”
“周海顺!”乔安在讲台上,警告地点了他的名字。
周海顺竖起书本,挡住脸,心里苦兮兮地想:这还不如大白亲自来上课呢!
大白气今天一大早,因为胃绞痛突然住院,数学课临时改成了自习课,乔安就顺理成章地在讲台镇场子。
周海顺还在嘀嘀咕咕什么,一斜眼,突然看见李若希沉着脸快步走进教室。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心道:完了完了完了。
果然,李若希走到他座位旁,“周海顺!”
“啊?”周海顺卖傻,李若希的眼眶却红了。
“你这次月考,又是全班最后一名?”
她说完,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哭起来。
“啊?你别急啊……是我考砸了,又不是你考砸了,你为什么哭?”
一旁的李文默默叹气,“就是因为你半点不急,她才会急哭的啊。”
乔安皱着眉,揉了揉太阳xue,原地吐槽:“一个年级前十,一个年级倒数,玉皇大帝来了都得夸一句天造地设。”
李若希就这么当着全班的面,继续趴在桌上哭起来。教室里有人在写作业,也有人叽叽喳喳看热闹,乔安不得不用力地拍着讲台,“安静,我说安静!”
教室里讲话的声音此起彼伏,乔安力竭地想:啊,真怀念从前林翀还没走的日子……
就在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教室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的时候,郑刚突然又从教室外跑过来,大喊一声:“出大事了——”
乔安整个人都不好了,伸手一指,“你闭嘴——”
郑刚这张嘴,这回却怎么都闭不上。他站在教室门口,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娇羞如少女状,“是翀哥,是翀哥回来了!”
这件事好像一记重磅炸弹,在沉闷的教室里炸开。
林翀转学后,第一次回四班。教室里彻底沸腾起来,几张课桌砰砰撞击,几个女生跑出教室,有人嘴里塞着面包,有人手里拿着还没写完试卷。就连乔安都放弃了班级管理,好奇地站起来,往教室外看去。
李若希也不哭了,她擡起头来,抹了抹眼泪,回头对江栀言说:“林翀回学校你都没告诉我们一声,江栀言,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教室里的沸腾声还在身后追着,林翀牵着江栀言的手腕,一路走出教学楼,拐过操场,来到了一片枇杷林。
尽管已经深秋,枇杷树的叶子还浓绿着,正午的风拂过,草木清润温香,枝叶簌簌轻响,漏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肩头和手背,都是暖的。
“怎么了?”林翀看了眼身旁江栀言,低声问了句。
“你回来,就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江栀言说,“神出鬼没出现在教室门口,看我傻乎乎盯着你,很有意思?”
林翀挑了下眉,“这不是我们早就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了?”
江栀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还在为上次她去s大没知会他的事,暗地里翻旧账。
江栀言别开脸,“小心眼儿。”
“是我小心眼儿,还是你没良心?”
江栀言看他一眼,冷笑了声说,“现在才知道吗,我就是很没良心。”
林翀以为她在开玩笑,江栀言却说,“还没到下课时间,我先回去自习了。”
“诶?那我呢?”
“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说完,她轻轻甩开他的手,当真往回走,把他一个人晾在了枇杷林里。
直到下课铃响起,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林翀才见江栀言慢吞吞地从教学楼里出来。
一中吃午饭有错峰管理,江栀言出来的时候,大部分高三生都已经冲向食堂了。她没打算去食堂,林翀跟在她身后,一路被她领到了校园超市里。
超市里的人比食堂少很多,她穿过摆满零食的货架,抽了两盒泡面下来。
“就这?”林翀看着她撕掉泡面盒子外的塑料袋,忍不住问:“这能有营养?想吃面为什么不直接去食堂?”
江栀言只淡淡问他一句,“你吃吗?”
林翀不再说什么,拿着两盒面,去接热水,回来时又见江栀言又拎了一块包装好的小蛋糕。两人一起到超市角落的餐桌旁坐下,江栀言才说:“不去食堂是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只想和你两个人做。”
“嗯?”
江栀言拆开蛋糕包装,把其中一盒泡面的叉子往蛋糕上一插,闭着眼睛,眉眼微微一弯,轻声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翀一时怔住。
两人来得晚,已经过了午餐的高峰期,超市里偶尔有学生买东西经过。一首歌唱完,等收银台的同学付了钱走开,江栀言才睁眼看向他,小声说,“好了,许愿吧。”
“就这么糊弄我?”
“快许愿,再不吃,面要泡烂了。”
见他还盯着她出神,江栀言默默打开自己面前的泡面盖,轻声说:“你的生日原本还差几天,可我不知道你今天过来,也没来得及准备,十八岁生日不应该这么简陋,不过……”
她偷偷擡眼瞄了林翀一眼,声音软了下去,“真没糊弄你,你别这样……”
话还没说完,林翀忽然伸手,轻轻扣住她后颈,吻了过来,落在她的唇角。他没敢多停留,听见门口有人走近的脚步声便立刻松开了她,随后说:“至少这样,才不算糊弄。”
和她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简陋不简陋,只要是她,怎样都好。
他挑了一小块蛋糕递进嘴里,问她:“所以你刚才说简陋,又一脸内疚,到底在想什么?”
她拿着叉子,下意识在面碗里搅,搅出一阵小小的漩涡,低声说,“可我真的会内疚,也会觉得自己没良心。”
“为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知道,不能陪你好好过生日,不是我的错。但我就是会控制不住地内疚。”
江栀言的内疚发自内心,可林翀却察觉出和以往的一丝不同来,“那你可以……”
“你看,你又开始安慰我了。”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打断了他的话,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白地盯着他说,“我什么时候要你安慰我了?”
林翀:……
“你总是自作主张,我有要你安慰我吗?我有让你来看我吗?”
“你没说,我就不能来看你了?”
“可你一次又一次跑来看我,只会让我一次又一次感到内疚。这样忽远忽近,忽明忽暗,也让我感到很郁闷。你不觉得这样的关系很别扭吗?”
林翀很无奈,也坦诚地说,“不能一直在一起,我也很郁闷。”
“既然很郁闷,还要继续这样吗?何必呢?”
一瞬间,林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盯着她,好半天才用开玩笑的语气挤出一句:“什么意思?江栀言,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她却是认真的。
林翀收敛起玩笑的神情,“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江栀言没打算把林致远找过她的事告诉林翀,可是林翀脑子向来很够用,今天见面,从一开始她就很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转回头去,看着面前的泡面,不知他在想什么,又过了几秒,才说,“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江栀言的神情一顿。
“是谁?”
江栀言盯着泡面,无动于衷。
“是谁?”他的神情绷着,“你还要继续瞒着我吗?”
“是林致远!”她擡头,对上他追问的视线,眼眶却泛着红。
他的脸上有一秒错愕,心中沉了沉,“他对你说什么了?”
“他……”
“他说什么都不用听!”
江栀言的睫毛颤动着,“他是说了难听的话,但被我反驳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挣扎,“他说什么都不重要,因为接下来的话,就算没有林致远,我也会这样说。”
“什么话?”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看着眼前这碗在面汤里胡乱纠缠坨成一团的泡面,轻声道,“在高考之前,别来找我了,可以吗?”
林翀:?
“就当是为了让我不那么内疚,也给我们这段关系一段冷静思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