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林翀回到木屋,叶阿姨手里正拿着一条围巾,递到江栀言手里。
“这围巾的羊绒原料都是自家牧区直收的,从纺纱到织造,全是厂里老匠人经手,不比外面专柜的成品差,配得上你,戴着挡风,也养肤。”叶阿姨随口一提,江栀言接过围巾,摸在手里,软软的如同云朵一般,连忙道谢。
林翀凑过来也摸了一把,“这是什么好东西,妈,我没有吗?”
“你也想要?那看你表现了。哪天有本事把这姑娘娶进门,别说一条围巾,你外公外婆的纺织公司,还有这家生态农场,都能是你的。”
林翀看了一眼脸瞬间变红的江栀言,又看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叶总,啧了一声,简直哭笑不得,“您说这个干什么,我们还小好吗?”
几人在木屋吃完午饭,叶阿姨有事要忙。林翀带着江栀言坐上了电动观光车,去民宿的路上,林翀问她,“我妈都和你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啊……”
“比如?”
“比如,那些能让你名声倒地的秘密。”
“怎么可能?哥的人生根本就不可能有那种黑历史,毕竟是从出生就自带光环的男人。”
“你确定?”江栀言故意端着脸说,“我可是听说,你和一个董小姐……”
“哎?我妈连这也说?那都是小学二年级的事了,是她单方面给我写了一堆情书被老师抓包的,完全不关我事啊。”
竟然是打小暗恋,长大了还让父亲去说亲的青梅竹马……江栀言彻底不想理他了。
林翀有点懵,他和不熟的小学同学好久都没联系过了,怎么突然说起这回事?他凑近江栀言的脸,江栀言问:“你干什么?”
“没什么,你的睫毛好长。”
江栀言:……
“眼睛好亮。”
江栀言:……
“皮肤好白。”
江栀言:“林翀你——”
“在呢。”他突然笑了,距离那么近,眉眼舒展,牙齿整齐洁白,灿烂极了。
“好了,别生气了啊。”林翀帮她整理围巾,两人从观光车上下来,他说,“下午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江栀言说:“有个人我想联系一下,有位林先生曾经帮过我,我应该去感谢一下他。”
“什么林先生?我吗?”
“不是啊,全世界那么多人姓林,只是他碰巧也姓林而已。”江栀言说着拿出手机,不料手机却被林翀一把夺走了。
他把手机背在身后,“什么林先生?你倒是和我说说,嗯?”
江栀言原本想直接把手机抢过来,可一想起那次在s大,林翀非要把carter叫出来一起吃饭的事儿,觉得自己还是直接把话说清楚,以免更多误会比较好。
“就是几个月前,林先生到江市美术馆买了我一幅画。”
“什么画?”
“你见过的,高二在学校美术活动室,我画的,画的你。”
“啊……”林翀的脸上慢慢现出一副恍然大悟又若有所思的神情。
江栀言朝他伸手,“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林翀不再说什么,把手机还给她了。江栀言拿回电话,点开通讯录,又看了林翀一眼,见他好像憋着一脑门坏主意,她拿着手机,怕又被他抢走似的,故意往旁边走了几米远,才点了拨打电话。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一阵熟悉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仔细一听,那声音也是从她身边不远的地方传来的。她震惊地回头去看,林翀正拿着手机放在耳边,看着她,整个人笑得不行,对电话里的她说,“听说你要感谢我,嗯?”
“怎么是你?”江栀言呆住了,“之前在美术馆,我明明见过那个人。”
“那你有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
“没……”
“好吧。”他挂了电话,笑着走到她面前,“其实那次买画的人,确实也姓林,是林澈。”
“是你要他……”
“不是我要他去的。”林翀在脑子里快速把来龙去脉整理清楚了才说,“他去买画的事我并不知情,但是后来,他把这幅画送给了我。没猜错的话,他去美术馆应该只是偶然,看到我的肖像后一定很吃惊,所以就买下来。他也一定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所以当时你们互换号码,他才直接把我的号码留给了你。”
之前的种种细节在江栀言的脑海里全部成功串联起来,难怪刚才过来的路上,她觉得接送他们的司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想起来,在江市美术馆,林澈离开的时候,来接他的司机,是同一个人。
江栀言说:“那张银行卡里的钱,不会也是你的吧?”
“巧了不是。”
“林澈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嗯,差不多吧。”
“也包括那句,‘我知道,他对我一直有歉意,可他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林翀明显愣住了,过了半晌才说,“这是……林澈对你说的?”
“嗯。”
“明白了。”林翀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冬日的阳光把她柔软的头发晒得暖暖的,“谢谢你,江栀言。”
“不客气。”
“我的女朋友,怎么喜欢都不够,怎么办?”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是吗?”
江栀言说,“不过,如果你能带我去见另一位林先生,就更好了。”
“你还想见林澈?”林翀说,“这次来京市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林翀就看出来了,江栀言暂时不想和他一起生活的家人见面,尤其是林致远。
江栀言也不知道,她心里突然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今天听完叶阿姨说的那些话,她才知道,原来林翀这么勇敢,比她想象中还要勇敢。所以她想,自己不能像个胆小鬼一样一直躲在他的身后。
她牵住林翀的手说,“你对我说过,解不出的题,还有你。但我不想这样。林翀,解不出的题,我们一起解。怎么样?”
“这么拽吗?”林翀把那只手紧紧地捏在手心。他不是个特别感性的人,但江栀言每次出现在他面前,比如从前,她无助掉眼泪的时候,又比如此刻,她牵住他的手,说她想成为他的底气的时候,钢铁般滚烫的心总会柔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眼眶发酸。
“如果你不想去,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他们穿过一片人工造景的园林,江栀言说,“今天你妈妈和我说,我们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我才突然意识到,过了这个年,我们就是二十岁了。”
他们已经二十岁了。
小时候总觉得二十岁是很久以后的事,可是转眼间,他们都已经二十岁了。
“那又怎样?”林翀说,“我们才二十岁啊。”
我们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我们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
江栀言想起那年夜市长街灯火葳蕤,他从千千万万的人影中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白瓷的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全是绿叶,连花骨朵都没有的栀子花。
那时的江栀言说:“已经晚了,现在不是栀子开花的时候。”
林翀却说:“不晚吧,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那时他的目光总是又黑又亮,像那天的夜空一般清爽干净,让人忍不住升起希望,好像他说什么,就真的会发生一样。
两年过去了,林翀的身形看起来比从前更加宽阔利落,眼里也没有了当年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但他仿佛仍和那时一样,眼底的赤诚和执着从未改变。他仍然是那个桀骜风骚,又能在无数迷茫时刻,给她带来希望和勇气的少年。
“你看我干什么?”林翀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mit?”
“过完年吧。”
“哦。”
“怎么了?”
“没怎么。”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的江栀言,再也不会因为分开而感到忧伤。
就像栀子花会凋零,相爱的人也会分开,人生总是这样变化无常。
可是她知道,无论他们分开多少次,哪怕相隔万里,在那年心头风起的盛夏,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个人,都会不畏道路崎岖,穿过风雨,向着朝阳,向她奔赴而来。
钢铁般滚烫的心,融化了栀子般纯净的心,然后,它们紧紧镶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