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59这个丑人类
燕尘的心脏好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谁进来了?
难道是有人在刚刚就一直跟着他吗?
燕尘把背包放到了地上,用手机草草拍了一张照片就重新装回了口袋里。
他直起身,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果只是学生的话,其实还算好办,但要是其他人……
燕尘站了起来,把装着紫貂的自封袋踢到了冰柜下面,一闪身躲在了另一台冰箱的后面。
他的神经高度紧张,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背包忽然动了起来,拉链被从里面打开,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喜鹊偷感十足地溜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张开翅膀,挤到了冰柜下面藏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是在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燕尘喉咙发紧,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顶涌,一时之间他好像连如何顺畅地呼吸都不会了。
“燕老师,我知道你在这里。”一道故作斯文的声音骤然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那是陈忠的声音。
燕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他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这里呢?
燕尘的手指动了动,打开了装在自己牛仔裤口袋里的录音笔。
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冰箱后面转了出来。
“院长。”他轻声说道。
两人间的距离仅仅只有几步之遥,气氛却已然彻底凝滞。
“院长?”陈忠缓慢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他今天不仅戴了个墨镜,还戴了一副医用口罩,把自己裹得极为严实。
“原来你们也还知道我是院长。”
陈忠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自从上次他们在哈尔滨分开之后两人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面了。
不过青年倒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漂亮,穿着冲锋衣,牛仔裤和登山靴,衬得双腿又长又直。
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被竖起的冲锋衣衣领托着,显得更加精致秀气。
他都不忍心对他再做什么了。
果然,美人儿总是能让人又爱又恨。
陈忠轻笑了一声:“那你们也该知道,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这辈子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
“院长现在不需要担心一下自己吗?”燕尘的手揣在口袋里,有些紧张地摩挲着录音笔。
他从小到大其实都是个很安静也很安分的人,还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整个脊背都在发颤。
陈忠“啧”了一声,似乎感到有些不屑:“你是说那个不知好歹的学生吗?”
“我不在意,这种事情这么多年发生过许多次,又有哪次真的有用呢?”
“她其实应该庆幸自己早早退了学,不然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让她多长点记性。”
“院长就没有为自己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感到后悔吗?”燕尘绷着唇角,那对素日里温温和和的杏眼毫无情绪地看着他。
“后悔?”陈忠似乎觉得燕尘的话十分好笑,他向前走了几步,擡手扶住冰柜门。
他离那被燕尘藏了起来的紫貂尸.体已经十分近了,燕尘的指尖不觉深深陷进了掌心,带来十分清晰的痛感。
不过陈忠倒是极其怡然自得,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金属表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响,好像也敲在了燕尘的心上。
“他们应该后悔没有好好听我的话吧,不然原本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的。”
“小尘啊,今天难得我们俩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我们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我以为院长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
燕尘不知道陈忠为什么还是愿意和自己说话,在此前几次不欢而散之后,为什么还会有人如此热衷于自讨没趣?
“啊,那你听我说就好了,毕竟……”
男人擡手对着燕尘的方向点了点,似乎意有所指:“我猜你应该有很多东西想听一听,是不是?”
燕尘原本终于勉强平缓下来的心跳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知道自己在录音吗?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燕尘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回答陈忠的话,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不过陈忠似乎也并不在意燕尘的回答,他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其实二十多岁的学生是最好拿捏的,花费十几年时间从自己家考出来,也许是自己家族中第一个硕士或者博士。”
“他们总相信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拼命,就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改变全家的命运。”
“所以他们身上背着的期待总是不容许他们轻易放弃。”
“为了那两张毕业证和学位证,他们愿意燃烧自己的一切,愿意每个月只拿六百块钱,愿意通宵做实验,愿意没有节假日,愿意对我的任何要求言听计从。”
陈忠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你看,燕老师,多么奇妙啊,我从前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但是我选对了路,我现在就能主宰他们的人生。”
“家境,长相,从前这些东西我统统都没有,曾经受尽轻视与嘲笑,但那又如何呢?”
说到这里,陈忠露出了一个有些可怕的笑:“我现在能够甩掉院士的女儿,只要我愿意,整个研究院的年轻姑娘都不得不对我低头。”
“你现在理解我了吗,燕老师?”
“……”
燕尘的后槽牙咬紧了,他擡起头,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如此不公,总是让这样的人得到一切。
名誉,前程,权利,他应有尽有。
但是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年轻人,却只能背负着伤痛与疲惫离开他们从前曾无比向往的地方。
“我从来都没有理解过你,陈忠。”燕尘终于淡声说道。
“从前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
“我知道的东西很少,但是我知道一个人的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陈忠呵呵笑了起来,似乎觉得他太过幼稚,说的话竟然如此好笑。
他摇了摇头:“其实我和你们这群道德底线这么高的年轻人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我想你之后也没有机会和我说话了。”
燕尘陡然擡起了眼:“什么……”
他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因为陈忠毫无征兆地突然向他扑了过来——
燕尘素日里就是个文弱的学术分子,仅有的一点敏捷也是依仗着自己足够年轻。
他躲闪不及,直直地被陈忠扑得撞在了身后的冰柜上,清瘦的,几乎能摸到骨头的后腰重重磕在金属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燕尘虽然瘦,但到底也是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人,把身后的冰柜都撞得移了位。
他死死抵着陈忠的手,用力到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血腥味氤氲进鼻腔,居然让人更清醒了。
“你要干什么!”燕尘咬着牙,终于勉强挤出了一句话。
“干什么?”陈忠的脸即使隔着一层口罩也依旧能看出来扭曲和狰狞。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难道觉得你看见那些东西之后还能从这里好好地走出去吗,燕老师?”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但是陈忠显然二者都没有。
不过对于他来说重要的不是有没有,而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陈忠反手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喷雾剂,对着燕尘的脸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燕尘瞳孔巨震,下意识歪过了头。
但也就在这一刻,陈忠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痛,他手一抖,方向居然歪了。
他下意识十分恼火地转过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燕尘身上终于没有了压迫,顺势跪坐到了地上,手肘撑着冰冷坚硬的地面拼了命地咳嗽。
刚刚陈忠的手虽然抖了,自己也躲闪了一下,但还是有东西被他吸了进去,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现在嗓子发疼,全身都没什么力气。
他的体质本就敏感,加上心理原因传来剧烈的反胃感,他跪在地上,几乎要把肺也一起咳出来。
“喳喳喳!”
一道清脆的鸟鸣声骤然同时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燕尘泪眼朦胧地擡起头,发现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喜鹊正扑棱棱地飞在冷藏库的半空。
它在陈忠的上方四处乱窜,就在两人看着的时候,又从男人头顶叼了一撮头发下来。
“……!”
这不是岱钦身边一直跟着的那只小喜鹊吗?它又是怎么进来的?
陈忠头发本就不多,又是第一次被一只鸟坏了事,十分恼怒地骂了一句,作势就要去抓它。
可惜喜鹊比他要灵敏得多,展开翅膀就飞到了最高处的药品架,嚣张地喳喳叫着辱骂他。
可恶,这个丑人类居然要害它妈妈,鸟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陈忠恼火地瞪着他,半晌又似乎觉得它没有什么威胁,轻蔑地哼笑了一声,把喷剂重新揣回了口袋,慢条斯理地踱回到燕尘面前。
燕尘又咳了两声,泪水顺着脸颊砸到地上。
他身上越来越无力,但还是拼命挣扎着让自己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但也只能依靠着背后的冰柜勉强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燕尘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的喉咙已经疼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