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37他还是自己
燕尘硕博连读的时候并不在陈忠的课题组,但这位院长对整个研究中心的学生来说都算是声名在外。
项目多,产出多,四十多岁的年纪在学术圈里相当年轻,但又几乎已经被内定为下一批的院士候选人。
那时候研究院里研究方向相似的博士毕业生们削尖了脑袋,也都是为了能去陈忠的组里做博后。
所以燕尘压根没有想过,自己在毕业之前就收到了陈忠抛过来的橄榄枝。
在暂时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他便径直答应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会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最后悔的选择。
在他正式入职后的第一次教职工聚餐时,他坐在陈忠身边,就感觉到餐桌下男人的皮鞋正在若有若无地蹭着自己的腿。
燕尘此前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甚至严格来说,在那个时候,虽然他被不少男男女女表过白,但他对同性之前的感情依旧一知半解。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以为这只是因为两人距离太近产生的意外或错觉。
所以燕尘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反应。
不过在此之后,情况却愈演愈烈,陈忠也没有半点收敛的迹象。
燕尘忍无可忍,但碍于当时人太多,自己又是第一次在组里露面,所以他也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端起酒杯站起身,去和组里其他的年轻老师搭话去了。
他原本还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平淡地过去,却压根没有想到陈忠比他预想之中还要恶心,还要执着。
在那天的聚餐过后,陈忠总是会三天两头的把他单独叫去办公室,一开始只是谈话,之后就开始借机对他动手动脚。
燕尘虽然性子向来温和,但也不是个软柿子,所以他第一次和陈忠翻了脸,在办公室里顺手拿起一本书就扇到了男人脸上。
情急之下,他下手一点都不轻,把陈忠都打出了鼻血。
他自认立场已经足够坚定,但凡这位院长还要一点脸面,都不会再打算继续纠缠他,但却没想到自己好像是把陈忠打爽了。
在后来七月的那场迎新聚餐上,他还十分放肆地在餐桌下给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塞了张房卡,还威胁自己要是再不同意,那就用组里他看上的另一个研一女生来交换吧。
他话说得直白,但整张餐桌上,却又偏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
燕尘活了二十来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毕竟他其实对陈忠的家庭情况也是知情的,他不仅有妻女,还和自己从前的学生程薇有一腿,但显然,这些对他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院长的职位本应让他有机会做出更多有意义的成果,却没想到,这只是给他提供了满足私欲的温床。
燕尘并不想再忍耐了,他也没管餐桌上还有多少人看着,径直抄起手边的啤酒瓶就给陈忠狠狠开了个瓢。
一个成年男人的手劲当然不是开玩笑的,酒瓶登时便碎了,玻璃碎片与酒液哗啦啦洒了一地,还混杂着鲜血。
但燕尘并不觉得这样很爽,他只是觉得很恶心。
在那件事之后,陈忠似乎终于没再被美色迷昏了头脑,在医院清醒了之后就立刻签了调令,把自己这个不稳定的,有暴力倾向的危险分子赶出了首都。
回忆到这里便结束了,燕尘原本以为这些记忆已经随着时间逐渐淡化了,但事实上却根本没有。
青年平日里温柔清雅的眸色越来越冷。
不过陈忠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依旧扯着那个古怪的笑:
“当然是误会,或许,燕老师今晚可以赏脸和我再聊一聊。”
陈忠说着,又伸出手想要和燕尘握一下手,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社交礼节,但燕尘垂下眼,却又看见了对方手指间夹着的房卡。
“……”
燕尘被气笑了,知道的明白他是研究院的副教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谁养的小情人呢。
但是美人之所以美人,便是因为无论在何时何地,露出何种表情都是极美的。
燕尘平日里太过温和,很少流露出这样轻蔑冷漠的神情,连和他认识了这么久的项卓都没有见过。
陈忠看得更着迷了。
自从他继任院长以来,为了从他手上捞到资源,或者单纯是为了在他的胁迫之下保全自己,和他有过不正当关系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
但是,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和燕尘相提并论。
他的长相那么漂亮,气质那么出众,但偏偏待人接物时又十分有距离感。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1
所以,就算他已经在燕尘身上栽了不只一次跟头,他也依旧不能完全抵抗住诱惑。
毕竟,看着这样一个冷清的美人对着自己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屈辱也好怨愤也罢,只是想想也觉得舒爽。
燕尘的嘴角依旧噙着抹淡淡的笑,擡起胳膊似乎是要和陈忠握手。
陈忠以为他在自己经费方面的压迫下终于低了头,心下一喜,便擡步迎了上去。
却没有想到,燕尘修长的手指十分轻巧地抽走了陈忠手中那张薄薄的房卡,指尖一翻,卡片便被轻飘飘地甩到了地上。
“你想得美。”燕尘淡声说道。
陈忠在学术圈里颇有些名望,燕尘也是最近几年炙手可热的青年教授,所以刚刚两人的会面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所以这一幕发生时,周围便骤然安静了下来。
陈忠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毕竟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时候脸面比性命还要重要。
“燕老师这是什么意思?”陈忠细声细语地问道。
若是比较熟悉他的人听见,应该就能知道这位陈院长已经濒临暴怒的边缘了。
但是这又关燕尘什么事呢?
自从离开北京之后,许多事他就再也不放在眼里了。
他不甚在意地耸了下肩膀:“意思就是——我不想给你这个脸面喽。”
“……”
陈忠的面部肌肉似乎扭曲了一下,那张本来在燕尘眼中就足够丑陋,令人作呕的面孔居然还能变得更骇人了:
“你就不怕吗?”他低声问道。
在场的人太多,陈忠并不想把话说得很明白,但燕尘却心知肚明,他是在问自己难道就不怕他会让他以后在圈子里再也混不下去。
燕尘十分清浅地笑了一下:“那我们走着瞧吧。”
难道他们这位院长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吗?
陈忠的目光凝滞了一瞬,但燕尘却再没有说什么,只是径自转过身,揽过刚刚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项卓,向着宴会厅大门扬长而去。
——
人在成年之后,就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陈忠是这样,而燕尘亦是如此。
在他们从哈尔滨返回赤峰之后,燕尘便发现自己在财务处上的项目经费已经被锁住了,现在再需要用钱的话,就只能用其他项目的经费了。
但是他作为一个刚刚入职没多久的老师,又怎么可能一直都有足够的项目让他借用呢?
不过燕尘现在倒并不打算为未来的事情发愁,毕竟现在还没有到捉襟见肘的阶段。
他动了下鼠标,退出了财务处,转而在浏览器上开始搜索岱钦这个名字。
起先他什么都没有搜到,直到又加了几个猜测的关键词,这次终于找到了一篇发表于去年的财经新闻报道:
“热烈祝贺华国北部跨境贸易公司奥伦市值突破100亿美元,董事长岱钦先生首次露面接受本报采访。”
“……”
燕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看了好久才拖动鼠标滚轮,继续向下看。
他家里虽然也在做贸易相关的生意,但燕尘对那些专业术语也并不是很了解。
他一边草草看着,一边就拉到了这则新闻的末尾。
那里附着一张采访照片——
在光洁的落地窗前,岱钦正坐在一张皮质扶手椅里,姿态十分闲适,显然是很放松。
他这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扣子也没有系,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了流畅的颈线,两条长腿.交叠着,懒散却依旧俊郎肆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洒在他身上,衬得那对与众不同的灰色眸子清透无比。
这是去年的春天,两人还没有相识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才刚刚二十二岁。
不过更令人吃惊的是,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前程之下,岱钦却选择了退居幕后,公司主要的日常工作都交给了职业代理人打理。
燕尘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久久地凝视着这张照片。
其实,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了自以为的朋友对自己的隐瞒而感到失落或怨怼,但是……
事到如今,他感受到的更多的情感,却是欣赏。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窗外依旧是冬日的景色,燕尘的目光凝滞在电脑屏幕上,呼吸虽然依旧平稳,但燕尘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一下一下跳得剧烈。
燕尘不禁想到,这也许是因为他并不仅仅把岱钦当作朋友了吧。
那他还是什么呢?
大概,他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终于入v啦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