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顶楼包厢。
毕浮风坐在窗边,骨节修长的手轻轻拢着一只白瓷茶杯,温热的清茶冒着淡淡的白气。
他目光半阖,微眯的眼眸里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淡漠,周身气韵温沉,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意。
周围围着好几个朝中大臣,他们手中举着茶,恭敬的朝着最中间的那人敬茶。
“太傅大人,太子近些年仗着皇帝的宠爱,越发猖狂无人,在此,我等请求您出山。”
说话之人是白天的尚书,也是此次酒局的举办者,在场的一大半人是三皇子的亲信。
他请老太傅,表面上是为了太子之事,其实是为了给三皇子铺路。
太子一日为储君,三皇子就永远只能是个皇子,翻不了身。
太傅与先帝浴血奋战,是当之无愧的开国元老,还是皇帝老师,如若他出山,一定能让皇帝有所忌惮。
“丞相对此有何看法啊?”
老太傅活了这么多年,他们那点小心思他怎么看不出。
毕浮风没想到会扯到他身上,放下手中的茶。
“在下不敢妄言。”
他谦卑有礼,完全没有百官之首,当朝丞相的倨傲的模样。
实则内心很慌,他当时也只是来凑数的,顺道将偷听到的消息高价卖出。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酒局,之前也有过,官员聚在一起吐槽一下心中的不满。
没想到一时之差竟然将自己卷入如此风波。
老太傅眼睛微眯,眼里闪过精光,遇事不惊,形不显于面,此人不简单啊。
他之前也听说过毕浮风,历朝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可上位以来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卓出贡献,无论是面上还是暗地里都不曾站队。
他们交锋之际,下面的事情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福安和老鸨据理力争,樊雾则皱着眉头思考家里还能不能拿出三千两黄金。
“殿下,为了一个人花这么多钱不值当,我们回去吧。”
殿下的俸禄都被陛下扣光了,现在的生活都是靠的殿下外祖父家的接济。
实在是没钱了。
尹霜梦听着外面的争吵,走了出来,长睫轻垂掩去眸色,每一次轻咳都牵动单薄肩骨,“殿下,是我让你为难了。”
樊雾最不忍美人露出如此神情,原本犹豫的想法瞬间被抛之脑后。
“好,孤答应。”
“殿下!”福安吓得都破音了。
完了完了,他们去哪找这么多钱,把太子府卖了都没有这么多钱。
樊雾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刚才被美色迷晕了头,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好嘞,那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去拿钱呢?”
“三天,三天后,孤带着钱过来,在此期间你务必照顾好一梦。”
“奴家遵命。”
上面三皇子的人看着下面的闹剧像是抓到了把柄,添油加醋的说着太子过往的种种不是。
老太傅也摇了摇头,原以为太子只是爱玩了些,没想到竟然蠢笨。
主动把把柄送到他人手上,今晚过后,弹劾的折子一定会堆满皇帝的书房。
皇帝如此精明狠辣的人怎么生出这样的儿子。
不过,这也正是他重回朝堂的好机会,当年先帝驾崩,皇帝以雷霆手段血洗了各大家族。
他为了保全其家族,主动退出朝堂,否则他们家族也避免不了。
楼下花台,舞姬翩翩起舞,在万盏花灯的映衬下,显得美轮美奂。
可樊雾却没有心情欣赏,带着福安回了家,想着怎么解决钱的事。
樊雾身边的暗卫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樊景瑜。
昏黄的烛光下,樊景瑜正头疼的批着奏折。
王总管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哦,三千两黄金,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放下笔思索了下,开口道,“去我的私库里拿,不够的让人去那些贪官的家里取。”
王总管领命,刚想下去,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不要着急给人送过去,我看看他到底用多久才能想起我这个父皇。”
“是,皇上。”
王总管刚从殿内出来,暗卫头领就出现,“去好好搜搜各位大人的家里,
什么床头柜儿、地下室、地板砖,但凡发现了,一个子儿都别给他们留,全给咱家拿回来,
做隐蔽点,再去几个清官家里也偷点,要那种不嫌事儿大的。”
“是。”
这边的樊雾还在愁眉苦脸的让人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可是这点东西依旧不够。
皇帝那边的动作全被009看在眼里,真是鸡贼,天色渐晚,樊雾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宿主,回去休息吧,钱的事不用操心,明天你进宫走一圈,会有人给你送钱的】
樊雾愣了愣,“好。”
“福安,不用弄了,让人去烧水,我要洗澡。”
“是。”福安愣了愣,以为自家殿下开窍了,不当冤大头了。
高高兴兴的去让人准备,等他洗完澡躺上床就睡着了。
他睡得挺香,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傍近子时,京城官员的家里,烛火一个接一个的亮起。
尖叫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火把照亮了整个京城。
“来人啊!抓贼啊!”
“该死的杀千刀的啊,我的库房,我的私房钱都不见了!”
……
“哎哟,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贼人,连袜子里的私房钱都不放过,咋这么缺德!”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女声,“你还藏了私房钱!我就说这几个月你的俸禄不够!”
“不,不是,夫人,你听我解释,唉,别揪,好痛……,我错了,错了……”
当然哭唧尿嚎的这几户都是清的不能再清的官。
真正丢大财的大官,屁都不敢放一声,即便心疼的要死,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那么多钱,一旦被查出来,就百口莫辩,轻则举家流放,重则抄家灭族。
如此场景直到天微微亮时才堪堪结束,即便昨晚遭遇了那样的事情,这些官员一大早上还是穿戴整齐,驱车前往皇宫。
上朝时,每个人顶着两个黑眼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樊景瑜看着他们滑稽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放下手中的折子,“最近江南水患,国库空虚,各位大人,可否拿出家中银两,为江南两岸的百姓捐款。”
工部侍郎听完眼前一黑,身子一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了起来,“皇上,请您为微臣做主啊,微臣家境清贫,
昨晚家中遭贼,那贼人着实可恶,连微臣放在袜子里的私房钱都偷走了,实在是无能为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