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侍从抱着一摞拆箱的精美书籍,从楼梯上到二楼,礼貌敲门,得到小少爷同意,进入房间,将书放在窗前新购置的书桌上。
“小少爷,我先出去了,有什么吩咐,您随时叫人。”
“嗯,我知道了。”
说罢,侍从离开房间。
苏牧星坐在床上,没有即刻去翻那些繁重的书籍。
他觉得有些累。
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他翻了翻那些礼盒,从中取出一个灰蓝色的。
并没有立刻打开,苏牧星盯着发了会儿呆,将盒子塞进了床底下。
而后重新坐回到书桌前,去拆开那些带着各种各样随书附赠的书签,贴纸,徽章,以及作者的亲笔签名。
他买了太多太多,主卧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放,所以侍从会在他拆完,将新买的这些赠品全部都搁置到其他房间。
拆到一半,苏牧星有些累,重新躺回到床上,想着休息一下。
不知何时起,他变得嗜睡,总睡不够,有时候又经常失眠,睡不着觉,简直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躺了没多久,情绪被过往的种种困住,不得安宁,根本就无法入睡。
一边尽力想要睡熟,一边又不停唾弃自己过去的软弱。
纵使很多地方不是他自己的错,可仍被自责惶恐填满。
这就是他,一个没用的,什么也做不好的,废物。
苏牧星对自己如此评价。
眼泪掉了下来。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室内一片漆黑,侍从进屋送晚餐,顺便将灯打开。
苏牧星脸上还有泪痕,他没说什么,吃过饭就叫人收拾端出去了。
九点钟,主卧的灯关闭,苏牧星终于哭累了,坐起来沉思片刻,打开终端,室内亮起昏暗的一点点光。
借着这点光,他爬下床,坐在地板上,俯身去够那个被他放进去的小盒子。
盒子被打开,借着微弱的亮光,里面一应物品齐全。
苏牧星没有片刻犹豫,伸出手,先将折叠的金属小火炉取出,轻易一拉固定,就能稳稳摆在地面。
接着,取出夹子,把黑漆漆的木炭拆开包装,固体酒精块塞在最下面,再放木炭。
将长柄的点火器在手中试探按压几下扳机,确认是否完好,他放在地上,转而从衣柜里取出几件厚睡衣,光着脚悄悄放在门下的空隙处。
苏牧星不敢用力去堵严实,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屋外就有看守他的人。
做完一切,他返回小火炉前,用点火器引燃炉底的酒精块。
微弱的火光照亮苏牧星漂亮憔悴的脸,他无比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已经期待太久了。
解脱。
……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另一个侍从吸吸鼻子,“好像是?烟味?”
两人瞬间从昏昏欲睡变得清醒,以为是厨房忘记关火,有东西烧焦,他们先去看了眼,没发现异常,又叫了两个保镖进来看看是不是电器短路了。
保镖经历过严苛训练,不多时便确认了烟味的来源在主卧。
房门从里面反锁,无法进入,只能靠暴力破除,保镖立刻尝试用工具撬锁。
侍从瞳孔震惊,面色变了又变,急忙给管家打电话。
“什么?!”
半个小时后,苍山别墅。
凌氏旗下私人医院的救护车急匆匆赶来,将昏迷不醒的苏牧星送入医院。
面罩戴在头上,立刻给予高流量吸氧,启用心电、血压监护。
加急的验血报告十五分钟就出来了,免疫、生化等四项,没有一张是正常的,甚至于检测出心衰,心电图发生病理性改变。
输液管接入留置针,一瓶又一瓶液体进到身体里。
恰好第二天是休息日,一大早凌砚急匆匆赶到医院。
“你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快递检查还能被他买到那些东西?”
凌砚简直气得胸腔都在痛,明明安排了那么多人,却还是没有保护好他。
管家与两个侍从低垂着头,承受少爷的怒火,失职在先,不敢多说一句话。
管床医生还没有下班,听到患者家属凌少爷到来,带着一叠报告单进来。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察觉到室内异样,说:“您来了,已经脱离危险,脑部核磁也没问题。”
“等他醒了先拍个胸片,然后做高压氧,做完安排心电彩超,已经预约好了,应该上午会醒,没事的。”
苏牧星安静躺在病床上,如同一具尸体,要不是触碰过他柔软温热的手臂,不敢想再晚几个小时,会不会真的变为现实。
凌砚接过报告单,嗯了一声。
“他这种情况后续要连续做30天的高压氧,迟发性脑病的发病期在一氧化碳中毒的2到60天,所以一次也不能少。”
凌砚蹙眉,对这个病毫不了解,点过头后打开终端开始查相关信息,越看眉毛皱得越紧。
管床医生安静的待在一旁。
两分钟后,他问道:“30天够吗?需不需要做60天高压氧,彻底杜绝这种可能。”
医生道:“理论上30天就足够了,不过高压氧多做也没有坏处,像是一些失眠、耳鸣等的患者,通过做高压氧都能得到一定缓解。”
凌砚躁动的情绪得以平息。
“嗯,辛苦了。“
医生看了看苏牧星的情况,说:“我快下夜班了,等会儿同事交班时,我会重点交代一下苏少爷的状况。”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凌砚坐在椅子上,看着苏牧星的睡颜,不敢想连被他语气不好的讲一句话都掉眼泪的人,是怎么敢自杀的。
他逃不掉,所以要用这种方法逼他就范吗?
真是可笑又愚蠢。
苏牧星在十点钟苏醒,睁开眼意识一片模糊,分不清睡梦与现实。
这里难道是?天堂?
凌砚急忙按铃,护士与另一位医生急忙进来了。
医生观察了苏牧星的状态,很明白这种状态。
“能听到声音嘛?”
苏牧星茫然的扭过头,看到了一只八爪章鱼,对章鱼说话这件事没有过多震惊,或者说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种多余情况。
语气虚弱的说:“能……章鱼你……”
“没事没事的。”医生伸出手掀开被子一角,与苏牧星掌心相贴。
“用力,握住我的手。”
苏牧星下意识听从对方的话,然后惊愕反应过来,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他做不到。
“我,我不行……”
医生问:“腿呢,能动吗?”
“也不行……”
他好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医生,他这样是?”
“意识很清晰,言语功能可以,大脑也没有损伤,刚刚的抽血检查指标已经降下来一部分了,缓一会儿会没事的。”
“醒了就先去做高压氧吧,这个比较重要。”
两个护士与凌砚推着病床走出vip房间,在医院长廊前行,一同前往高压氧仓。
高压氧护士接力患者,开始前置做缓解加压的宣教。
“您陪同吗?”
“需要摘下携带电池的设备还有火源。”
护士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今天一早凌少爷带了个病人过来的消息传遍了医院。
凌砚尝试做了做动作,发觉可能要经历的只是坐星舰时的不适感,他没多说,摘下终端递给护士,随后嗯了一声。
舱内两排座椅,苏牧星有些害怕,扭过头看着凌砚。
指示语音很快响起,舱内开始加压。
凌砚替他掖了掖被角,责备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安慰道:“别怕宝宝,我在这里。”
护士在舱外听着凌少爷的话,简直目瞪口呆。
加压完成后,凌砚为苏牧星戴上氧气面罩,“用力吸。”
苏牧星开始了漫长的两个小时吸氧。
……
结束后回到病房,人群离开后,凌砚问道:“心情很差,所以才要这样吗?”
苏牧星沉默不语。
“我不会放你走的,星星,这次是我太大意了。”
不可置信的视线落在凌砚脸上,苏牧星觉得对方简直丧心病狂。
苏牧星缓了一会儿,说:“那就试试看。”
凌砚闭上眼睛,不敢想苏牧星如果真的离开自己,会是什么样。
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他对苏牧星一直都是喜爱的,不然也不会同对方这么久。
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意就这样放手,可倘若没有了苏牧星,只会抓空。
他沉默片刻,闭了闭眼,声音嘶哑着改口道。
“后续还要做60天的高压氧,等这两个月过去。”
凌砚停顿了一下,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放你走。”
“两个月?”
“对。”
“我回去读书你也不拦?再也不见面?“
“嗯。”
苏牧星简直要喜极而泣,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自由。
凌砚很快抽离情绪,明白此刻最重要的是什么,当即握住苏牧星被子下的手,关心问道:“饿不饿,我点个外卖。”
“想吃炸鸡,汉堡。”
几个字听得凌砚直皱眉,苏牧星立刻说:“听你的。”
最后在询问过医生后,凌砚还是从外卖小哥手中接过了两提迈迈的餐食。
摆了满满一桌子,苏牧星做完高压氧后,两只手就恢复了,此刻动手,简直不要太爽。
凌砚看着苏牧星啃汉堡的模样,觉得风筝线真的该放放了。
终端适时弹出来一条新闻,是两家退婚的消息。
商赫澜母亲提出的退婚已在两家过了一遍,最近才公开。订婚宴是许多年前的事,此刻退婚外人只当是小情侣感情破裂。
殊不知,他们两个在不久之前已经到了要动手的程度,再也没办法相处,就连一直以来维持的体面也支离破碎。
商鹤澜清楚明白的告知父母,自己对这桩婚事的不满,他再也不想像个空心人一样受人摆布了。
凌砚母亲没有第一时间发作,也是因为凌砚也确确实实在半年前说明了不喜欢商鹤澜,从前怕父母担忧,所以与对方和谐共处,长久接触后实在貌合神离。
父母们关系向来亲近,不然也不会定下这桩婚事,两位当事人都已经反对,所以就此达成共识。
凌砚想,如今他已经没有婚约了,要不然娶苏牧星回家呢?
想法一经推出,当即被确认。
是了,物理方法是留不住苏牧星的,那么就用感情和法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