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生花
抵达学校后,苏牧星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进宿舍,意外的是他是第一个回来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食堂找点东西吃。
食堂六楼,依旧是那位守在vip通道的人,苏牧星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最新款衣服,看也没看对方,终端贴在识别器上一扫,便进入了餐厅。
餐厅再没有他幻想的熠熠生辉,反而觉得很平常,甚至比不上凌砚偶尔带他出门去的高档餐厅。
随便吃了几口,苏牧星没忘记去年霍启云给他带饭的事情,于是给宿舍每个人都打包,返回宿舍。
正巧几个人都回来了。
霍启云看到苏牧星进到房间里,感觉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好像褪去了一些青涩与紧张,但要他具体讲,他又讲不出来。
“牧星,假期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自然不是挺好的,是非常开心。
陆眠还在整理被褥,打量一眼苏牧星,收回视线。
变化真的很大,畏畏缩缩的自卑感,不知是否因为被金钱滋养,同上学期像两个人。
尤其是对方长着那样一张漂亮的脸。
商鹤澜坐在椅子里,看到苏牧星提着餐盒分给几个人。
“我刚刚去食堂了,随便买了一些,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陆眠听着苏牧星的话,眨眨眼,讨好感还在,有些东西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彻底改变,不是一个寒假就能完全剥离的。
“谢谢。”
新学期的课表与上学期的比起来更加繁忙,几乎全天是课。
苏牧星不用再去打工赚钱,所以跟同学们的关系拉进了不少。
两个一早占据最后排的同学,掏出食堂买的热乎的早餐,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吃着饭。
前排与身边逐渐坐了人,她们两个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是苏牧星,他这学期变化很大,不像上学期总是低垂着脑袋,然后下课也不见踪影。
是最近两周才新结识的。
她们朝他打了个招呼,说:“快来,给你占了位置。”
苏牧星弯起眼睛,朝她们身侧走过去。
最后一排的好位置,果然还是要跟同学提前打好招呼。
因为是很水的课,既没有期末考试,也没有课上点名,而且是最后一堂,大家都散漫惯了。
苏牧星一坐下,对两个女生说:“谢谢。”
“哎呀,客气什么,我最近买了这个,想给你看看。”
“什么?”
是一条漂亮的碎钻手链。
苏牧星一眼认出是哪个品牌:“这个不是刚出的嘛,你这么快。”
女生眨眨眼,狡黠的说,“对啊,不然怎么好意思跟你炫耀。”
这句话惹得她跟旁边的女生一起低笑。
苏牧星同两个女生低语着,聊着最新出的各种奢侈品牌,他们的关系也是限于课堂上占位置,一起做小组作业,平时是不在一起玩的。
说说笑笑间,上课铃响了。
古板又松懈的年迈老师走上了讲台。
教室一片寂静,大家既没有翻书,也没有擡头,只是玩着手里的终端。
老师两鬓斑白,年纪看上去很大了,又瘦又黑,佝偻的身体仿佛一具从荒星沙尘暴里爬出来的枯骨,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喉咙,说:“最后一排的同学坐到第一排,后面的同学把前两排的补齐。”
少见的,老师叫大家坐整齐。
苏牧星跟两个女生苦着一张脸,坐到了最前面。
原本以为这堂课或许会有哪里不一样,但实际上并没有。
渐渐的,大家都不再听课,继续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您收到了一条消息。
苏牧星正在无聊的玩着小游戏,就看到这样的提示框,他点进去,发现是凌砚。
“出来,到201教室。”
他张望了一下门口,没看到什么人,于是从包里掏出两张纸巾,举起纸巾跟老师示意。
老师没有停下讲课的节奏,只是对他点点头。
苏牧星出了教室,狐疑的找到201教室,而后进入。
门锁关闭的机械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回响。
这是一个空教室。
苏牧星被身着军装的凌砚单手抱到课桌上,捏住下巴,压低身体亲吻。
这个吻又深又凶,吻得他手脚发软。
因为后背没有支撑,苏牧星只能后撑狭窄的桌面,防止自己栽倒。
被放开时,有些气喘吁吁。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教室?”
“路过。”
凌砚似乎刚执行任务回来,眼底一片乌青,应该是忙了一整夜。
苏牧星注意到他的衣袖上还有两滴血,不起眼,但在纯白色的军装上显得触目惊心。
也许是还没来得及更换。
这对于凌砚来说,是很反常的。
他们有几周没见了,就算周末被司机接回到苍山别墅,凌砚也忙得不见人影。
“周末我叫司机早点去接你,一下课就回去。”
“哦哦。”
他们很久没弄过了,苏牧星想着要不要讨好一下对方,于是伸出手搂住凌砚的脖颈,仰头贴他的唇瓣碰了碰。
笨拙得连吻都算不上,凌砚似笑非笑的弯起了眉眼。
他摸了摸苏牧星的后腰。
两个人安静的拥抱了片刻。
“我走了。”
苏牧星恋恋不舍的从凌砚怀里出来,仰着头说:“你,你做任务小心一点。”
“嗯。”
教室门被拉开又合上。
苏牧星满脑子都是,凌砚穿军装真的好帅。
兜里揣着两张纸,悄无声息的返回教室,课堂上没有半点意外,还是原来的样子。
临近下课时间,同学们提前收拾起东西,准备铃声一响,就擡屁股出门。
年迈的老师讲完了这堂课的最后一个字,声音跟平时说话没有区别,也没有情绪起伏,他的嗓音平缓,却很有力量。
“你们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学生了,这堂课结束,明天开始我就退休了,之后不会再在学校的任何一个地方见到我,我很荣幸在职业之末遇到最青春,最年少的你们,祝大家前程似锦。”
教室里没人说话,同学们在听到这位苍老教师的第一句话时,便不约而同的擡起头。
这是苏牧星第一次意识到,教他的老师不会一直在学校里,无论什么去找,都会耐心的为他解答。
那些过往的,从年轻时期至今,教导过无数位年轻的学生,他们是联邦的栋梁,在无数岗位上做出杰出的贡献。
而他或许在许多人心中没留下任何痕迹,又或者是某些人在学生时代,极其喜欢又异常留恋的恩师。
苏牧星没能看到过往那些学姐学长在课堂上的岁月,但他亲眼看到了这位老师在职业之末,圆满的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