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世人最极致的卑劣,从不是明目张胆的作恶,而是私欲焚心、贪念滔天之后,不敢自省本心污浊,不敢直面自我贪婪,反倒迁怒天地风月、归罪世间万象,借万物的无辜,洗白一己的肮脏罪孽。
权贵圈层抱团遮丑的闹剧持续发酵,虚假盛世的浮华皮囊层层堆砌,却终究治标不治本。表象的安稳可以人为粉饰,人心深处疯长的私欲却无从禁锢。自沈清瑶被钉死妖名、沦为全员替罪之人后,朝野众人彻底卸下自省与克制的桎梏,压抑已久的权欲、贪妄与私念尽数冲破底线枷锁,在朝堂肆意泛滥、滔天肆虐。
曾经约束朝野的规制礼法、圣贤教诲与君臣底线,在极致的私欲面前,彻底沦为形同虚设的一纸空文。
往日尚且懂得遮掩收敛、佯装清正的文武群臣,如今再无半分顾忌。中层权贵争相钻营夺权,借机扩张派系势力,蚕食朝堂权柄;世家大族肆意兼并土地、垄断商贸,压榨民生红利,圈层私欲日益膨胀;曾负恩反噬的臣子更是肆无忌惮,借□□固局之名,排除异己、中饱私囊,贪婪本性展露无遗。
一时间,整座朝野欲海横流,贪念滔天,乱象丛生。
人心溃烂的速度,远胜世道荒芜的进程。短短数日,朝堂风气彻底糜烂,权欲与利欲交织纵横,无人恪守正道、无人克己修身。所有人都沉溺在无需担责的虚假安稳中,肆意放纵本心贪妄,一点点啃噬、透支着盛世根基。
这群权贵最擅长虚伪自保,纵使私心滔天、恶念缠身,也绝不肯坦然承认半分过错。
他们放纵私欲滋生乱象,却不愿背负祸乱盛世的罪名;他们亲手败坏朝纲、溃烂人心,却不敢直面自身的卑劣污浊。每当过度的私念引发隐患、朝野浮现动荡端倪,他们从不收敛心性、自省改过,只会一味推诿罪责、粉饰自我,寻找新的借口开脱。
单一的妖名罪责,已然承载不了全员累积的罪孽。为彻底洗脱自身污浊,众人刻意拓宽归罪边界,将祸源外延至天地四时,强行迁罪风月、归咎气运。
一场更为荒诞、凉薄且可笑的归罪闹剧,就此席卷整个朝野。
金銮殿上,白发元老再度登台立论,声色凛然、言辞冠冕,强行将人心泛滥的滔天欲念,全盘转嫁为天地气运失衡、四时风月紊乱之过。
“今朝人心浮躁、贪妄丛生,非群臣不廉,非世道失序,实乃天地风月紊乱、四时气运失衡所致。春风扰心性,浮华惑意念,风月滋生贪欲,万象孕育邪念,是以世人执念难消、私欲难平。”
一语落地,彻底颠倒黑白、混淆因果。
明明是人心放纵、贪妄自生,被曲解为风月惑人、万象生恶;明明是权贵私欲滔天、自毁盛世根基,被归咎为天地失序、四时乱法。一己心性不洁,便怪罪风月撩人;自身执念深重,便埋怨山河诱欲。这般荒唐谬论,竟成了满堂权贵全员附和、一致认可的朝堂定论。
满朝文武纷纷躬身附和,无人察觉其中荒诞,无人敢于驳斥这份虚伪说辞。
中层权贵顺势附议,为自身嗜权逐利、钻营夺权的私欲开脱:“臣等本心清正、恪守本分,奈何世间风月扰人、浮华乱神,方才偶生执念,绝非本心贪妄。”
世家大族紧随其后,为自家兼并土地、逐利纵欲的卑劣行径洗白:“山河盛景浮华过剩,风月柔色易乱本心,世人欲念丛生、难以克制,此乃天地之过,非人之过。”
其中罪孽最深的反噬之臣,更是肆意诡辩、借题发挥,将满身污浊推诿得一干二净。他们将自己背恩负义、投机作恶的行径,包装成被风月迷惑、被浮华裹挟的身不由己,字字标榜无辜,句句归咎外物。
全员作恶,却全员自诩清白;全员贪妄,却全员无罪脱身。
人心自生的滔天欲念,尽数归罪于无声风月;众人内生的卑劣私欲,统统推诿于天地万象。人间贪痴恶念,本是本心自选、自作自受,如今却被全员扭曲,硬生生将风月山河,定为祸世之源、乱心之根。
朝堂定论既定,民间迅速跟风盲从,这套颠倒因果的荒谬认知,很快席卷整座京城。
地方官吏上行下效、跟风附和,将属地吏治松弛、民生困顿、人心浮躁的种种乱象,一律归咎于风月紊乱、气运失衡。百姓被朝堂舆论裹挟误导,渐渐默认了这套荒唐说辞,不再反思人心善恶、不再审视世道弊病,但凡心生贪念、遭遇困顿,便怨风月扰人、责天地不公。
人间最怯懦、最虚伪的人性弱点,莫过于此。
不敢正视本心肮脏,便迁怒世间万物;不敢直面自我罪孽,便归罪天地乾坤。清风本无意,明月本无尘,山河无善恶,风月自清明。是世人本心溃烂、自纵贪念,是权贵私心泛滥、自甘堕落,最终却让澄澈无辜的风月,替人间万般污浊顶罪受过。
宫苑孤庭,清风穿廊,月色微凉,四下萧瑟清寂。
沈清瑶静立阶前,素衣孤冷、身姿恬淡,静静听闻宫外朝野这场颠倒因果、迁罪天地的荒诞闹剧。
她看着群臣将内生贪妄推给风月,将自身罪孽归咎山河,将人为祸乱嫁祸天道,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只剩洞穿万古的漠然与通透。
她早已看透,众生的卑劣,从来不止在于肆意作恶,更在于至死不肯自省认错。
当他们无法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她一人,便不断拓宽归罪边界,从妖邪祸世,到风月乱心,从自我沉沦,到天地失衡。世人永远有无数借口粉饰自我、推诿罪孽,唯独不肯向内审视、自我修正。
陆沉渊立在身侧,听闻此番荒谬言论,温润眸底覆满彻骨寒凉,声声慨叹饱含悲悯与无奈:“世人最擅自欺,最喜推诿。明知欲念皆由心生,偏要说是风月撩人;明知污浊皆出于己,偏要说是万象惑人。人间滔天罪孽,不敢追责于人,便迁怒于天地;不敢躬身自省,便怪罪于风月。何其怯懦,何其荒诞。”
苏妲己眸光冷彻万古,一眼看穿这场全员洗白的虚伪本质,声线清冽刺骨,道尽人间虚妄真谛:“人心若正,风月皆清;本心若邪,万象皆恶。从来风月不惑人,是人自惑;天地不乱心,是人自乱。众生借风月掩盖私罪,凭天地宽恕己身,终究瞒不过天道轮回,逃不过因果定数。”
一语道破万古真相,彻底戳穿全员伪装的假面。
风月本是人间清景,清风明月、四时流转,无偏无私、无善无恶。春和景明不诱善人,秋朗月清不纵贪妄,世间万般景致,始终澄澈坦荡、不染污浊。
从来是人自陷贪痴,反怪风月惑我;是人自取污浊,反怨万象污我。
沈清瑶擡眸远眺,望遍徐徐清风、皎洁明月,清淡声线随风漫开,无悲无喜、通透至极:“人间最大的虚妄,从不是世道不公,而是世人不敢正视自我。欲念滔天,皆由心生;罪孽满身,皆由己造。风月无辜,山河无错,错的从来都是沉沦的人心、自私的世人。”
世人不敢直面自身的贪婪,便玷污风月的清白;不敢接纳自身的卑劣,便曲解天地的大道。
朝堂之上,这场自欺欺人的闹剧仍在持续升温。
群臣已然不满足于口头归罪风月,竟肆意拟定新规、妄议四时气运,扬言要肃清风月、规整天地气运,妄图以人力强行束缚天地流转、压抑四时清景,以此妄图杜绝人心贪妄、根除世道乱象。
他们接连下令禁绝奢靡、封禁盛景、封锁繁华,不许市井盛景夺目,不许四时风月动人,偏执地以为锁住人间清景,便能禁锢人心欲念、根除世间乱象。
这般行径,愚昧偏执,荒唐可笑。
他们以为掩尽风月繁华,便可消解人心贪妄;以为禁尽世间盛景,便可抹去自我罪孽。却不知风月可锁、万象可蔽,唯独人心难束、私欲难平。真正滔天肆虐的从来不是天地风月,而是世人永不满足、日渐溃烂的人心欲海。
可锁山河风月之表,难束人心险恶之里;可改四时表象之态,难改人性本私之根。
沈清瑶静静旁观这场荒诞闹剧,心底通透澄明,早已窥见最终结局。
世人执意迁罪风月,风月依旧澄澈清明;全员刻意推诿罪孽,罪孽终究落地难消。外在束缚越紧,人心欲念越盛;朝堂粉饰越重,世道溃烂越深,盛世潜藏的荒芜正肆意蔓延、步步加剧。
众人一味向外归罪、向外推诿,竭力粉饰自我清白,看似朝野清正、时局安稳,实则全员沉沦、步步踏向倾覆。
一身妖名压身,尚且无法警醒执迷世人;无辜风月代为顶罪,更无从救赎溃烂人心。
当人间再无一人自省,当全员罪孽皆可推诿,当世间万物皆能替人担罪,这座虚假维系的盛世,已然距离彻底崩塌再无半步余地。
人心欲海滔天恶,偏遣风月替人过。万般罪孽皆推诿,只剩虚妄覆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