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为一个自认为有着较高品位和审美素养的健康成年男性,方觉浅一直觉得自己有一双非常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是的,他并不是颜控,只是比较擅长捕捉世界万物的美好之处而已。
就如同此时,方觉浅忍不住看向正在低气压的道君。
哪怕是用最严苛的标准来看,这都是一幅完全诠释了造物者偏爱的绝妙画作。
而且,不是二次元,是三次元的哦。
就算冷脸发火也格外有魅力呢。
道君忽而冷笑了一声,将胳膊下夹着的书籍随手放到一侧的书格中,然后语气如常地问他:
“你只有这个要求?”
“还可以再有别的要求吗?”
方觉浅有点紧张,有点害羞,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那可以摸几下吗?”
道君放书的身形一顿,回头看他,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方觉浅——”他冰冷地叫起了方觉浅的名字,像是在最后一次提醒,“你的胆子的确变大了不少。”
方觉浅有些害怕了,他的直觉正在向他发出预警,告诉他如果再这样下去,道君一定会生气的,事实上,他现在就已经在生气了。
可是,人类的作死天性又让他忍不住想要再往下试探一下,就像被纵容包庇多了的小鹿,总是忍不住试探捕食者的真正底线。
反正,他已经知道道君似乎不会真正地伤害他,至少几句简单的“调戏”应该不至于,最多就是道君生起气来,戏弄他几下。
况且,只要转换思路,他也不吃亏啊。
道君在戏弄他的时候,笑得可好看了,这可是平时看不到的美景。
现在不多抓住机会,以后更看不到了。
于是,方觉浅鼓足勇气,勇敢地朝着藏在枯草底下的陷阱进发了:
“是的呢,夫君,都是夫君的功劳,我只在其中贡献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话说出来后,方觉浅自己都被自己的“胆大包天”惊到了。
道君也静了静。
几秒钟后,他看着方觉浅,总算笑了,然后向他走近。
感受到道君身上挟带的气压,方觉浅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住了沉重的书架,再也退不了了。
而怒极反笑的道君已经逼到了他的身前:
一步,半步,两拳,一拳……
最后距离停下。
望着近在眼前的道君,方觉浅的小心脏砰砰直跳,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太好看了!
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迷人的时候,所以他之前为什么要躲呀?
道君伸出手,本来似乎是想要搭在他的肩上,却在方觉浅呼吸骤停之时忽然改了方向,撑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方觉浅:“……”好吧,虽然没能直接接触,但壁咚也不错。
他努力地安慰着自己,然后再次充满期待地看向道君。
素霓生垂眸看他,唇角轻勾:
“你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有、有吗?”
方觉浅小心地咽了口口水,发现自己好像表现得太明显了,便忙收敛了一下:
“对、对不起,夫君,我刚刚错了,不应该那么说,你能原谅我吗?”
言罢,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道君,同时在心里默念:
不要原谅我,不要原谅我……
“如果说对不起就有用的话,这世间还要捕快做什么。”
道君唇间含笑,但当说到捕快之前,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轻又快地擦了过去。
太好了!道君果然没有原谅他,不过,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啊……
方觉浅正要回忆,道君忽然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地撩起了他的碎发,然后帮他温柔地顺到耳后,低声道:
“我已经想好该怎么惩罚你了,你愿意接受我的惩罚吗?”
方觉浅:“……!!!”
他的思维立刻陷入到了一片浆糊中,眼花耳热,心跳骤停,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只傻乎乎地笑道:
“什、什么惩罚呀?”
“嘘——先闭上眼睛。”
道君唇间的笑容更加迷人了。
方觉浅迷迷糊糊的,一边理智告诉他应该不至于,道君说不定……不对,是肯定有鬼,可一边又忍不住荡漾起来,万一呢,万一道君这次就是要下血本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他思来想去,还没有等他作出决定,眼前却突然一黑——原是道君用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抱歉,我等不了了。”声音撩得让人发指。
好嘛,这下用不着他选了。
方觉浅安心地闭上了眼,感受着视觉代偿后更加敏感的触觉、听觉和嗅觉。
眼睛及周围的皮肤热热的,之前怎么没有感觉道君的手有这么热啊,真的是太不仔细了。
呼吸声特别急促是不是泄露了什么,而且心脏跳动的声音也有点大。
方觉浅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他好像隐约听到了道君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鉴于平时没有听过,所以也可以勉强认为道君现在也挺激动的?
嗅觉则更加明显了,他从来没有闻到如此清晰的冰薄荷和柠檬汽水味,从道君的发间、颈间、衣间……全都围了过来——
简直让人梦回中学的夏日午后,围着操场跑了几圈后抽空溜到小卖部,买上一瓶冰饮,然后一口气喝上一大口,凉爽又舒坦,好像整个青春都藏在里面了。
方觉浅胡思乱想着,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终于,他隐隐约约地感受到近处传来的压迫感,虽然他的眼睛正在被人蒙着,但还是能够从身前的气流压力中感受到道君正在朝他俯身,头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方觉浅不知不觉停止了呼吸,一边紧张地想着自己今天吃了什么。
对了,是胡萝卜!
他为什么啃了那么多的胡萝卜!胡萝卜会有气味吗?应该比大蒜好吧?他出门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刷个牙呢?可谁能想到事情会往这样发展啊!他做梦都没……好吧,做梦好像有过,但这不一样啊……
正当方觉浅慌乱地想着胡萝卜味道的吻是什么样的时候,道君的脸似乎贴到了他的面前,只隔着一只蒙眼的手。
可那道气息就停在那里了!
再也不往前进一步了!
“……”
方觉浅惊讶了,方觉浅失望了,方觉浅心道果然如此,道君就是在耍他。
他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上当受骗,真的是太傻了。
回顾过去,除了那次握手外,道君与他最亲近的接触也不过就是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
可这个动作很稀奇吗?在男生里可一点都不稀奇。
好哥们之间为了表示亲密不经常这样做吗?特别是上完体育课和放学回家时。
虽然方觉浅高中觉醒完性取向后,就已经下意识回避了这类的揩油行为。
但他不这么做,还有别人这么做,他又不好主动告诉他们,我是gay,为了你们的清白着想,不要这样啊。
所以道君的确如他先前所言,是一个毫无疑问的直男。
可恶的直男!
方觉浅在心里气呼呼地数落着,恨不得给道君一点颜色瞧瞧。
比如此时,他再微微往前一点——
算了,活着还是挺好的,这样做真的会死的。
道君的声音从极近处传来:
“你似乎没有之前高兴了。”
方觉浅:“哼!”
道君叹了口气,稍微拉开了点距离,然后松开了覆在他眼前的手:
“睁开眼睛,或许会有惊喜呢。”
什么惊喜?
方觉浅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只一瞬,他呆住了。
然后他陡然发出自穿越以来最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啊————————————————”
……
“我真傻,真的,我明知道道君生气了就喜欢戏弄人,我还去故意惹他生气,以为能占到便宜,结果便宜没占到多少,还吃了大亏,我是个大傻子吧,呜呜呜……”
方觉浅缩在房间里,后悔又无助地哭诉着。
在他旁边,兔子正同学郁闷地咀嚼着胡萝卜:
“咔嚓咔嚓,少爷,为什么您自从回来以后,都不敢看我一眼?您是不是背地里有了别的兔子了?”
一听到了这个问题,方觉浅的哭声中断了。
他“看”向巴歌的方向,难以启齿地道:
“不,巴歌,是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有别的兔子。”
“可是,少爷,您为什么要闭着眼睛说话?”
在兔子的一再追问下,方觉浅知道自己无法瞒过它了,于是他无奈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巴歌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一副正手握着胡萝卜的兔子骨架。
骨架大体呈白色,可因附着软组织的缘故略显粉红,并且骨架还随着兔子的说话动作也随之运动着。
这在生物学家眼中可能是一个活着的奇迹,但对于方觉浅来说,他以后撸兔子的时候,可能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方觉浅哽咽着道:
“道君……他暗算了我!知道白骨观吗?我现在看到任何活着的生物,都只能看到内里的骨头,而无法看到外表的皮相了……道君说,这是为了让我戒掉执迷色相的毛病……呜呜呜,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负我!道君就是一个大坏蛋!”
晃当——
兔子手里的胡萝卜也坠落了。
几秒钟后,兔子的骨架颤颤巍巍地说话了:
“那现在在您的眼里……”
方觉浅含泪:“就是你想的那样。”
骨架泪奔而出。
……
总之,方觉浅之后花了一点时间安慰了兔子受伤的心灵,然后一人一兔勉强凑到一起,研究该怎么去掉这个糟心的法术。
去找道君求情当然是不可能的,方觉浅在发现自己被下了法术后就恳求过道君,可道君这次气得很严重,非要方觉浅长长教训不可。
至于别人,他们实在想不到谁能破掉道君的法术,谁敢破掉道君的法术。
但幸而天无绝人之路,方觉浅一次无意中发现,原来他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够暂时破解法术。
可方觉浅又不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该怎么办呢?
于是在一天后,结束假期的方觉浅背着个小书包戴着个眼罩上学了。
到达戊班后,大家看到他的打扮,都很奇怪。
等知道方觉浅戴着眼罩的那只眼睛是完好无损的后,大家就更奇怪了。
在同学们的追问下,方觉浅不得不含泪解释:
“……你们听说过,在山的那边、海的那畔,生活着一名了不起的海盗船长的故事吗?”
听完了不起的海盗船长的故事后,同学们大感新奇,并做了一些发散思考。
于是,又一天后。
一堆戴着眼罩的“海盗船长”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出现在了戊班的课堂上。
同样戴着眼罩的方觉浅:“……”
过来上课的掌教师姐:“……”
毫无心理准备的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