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翌日。
  一大早,阳光正好,惠风和畅。
  方觉浅请了一天假,与巴歌一道出行。
  经过慎重的思考后,他还是选择了红色的那一套,最起码看着喜庆一些,也能去去晦气。
  一人一兔乘上仙鹤出门,结果路刚走到一半,天上忽然雷鸣大作,下起雨来。
  “好大的雨啊……”
  虽然归元仙宗提供的出行仙鹤上带有避雨的法阵,但效果有限,还挡不住狂风,一人一兔一鸟很快就在暴风雨里瑟瑟发抖起来。
  幸好距离目的地只剩下一点路程,仙鹤把他们放在一处亭子里后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方觉浅抹掉脸上被溅到的雨珠,和兔子分了几条方巾,又擦头发又擦身体,再挤掉身上衣服进的水,拿火球烤了烤,两个落汤鸡终于恢复了一些人样和兔样。
  兔子打着哈欠:“少爷,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出门啊?”
  方觉浅也盯着无人的山路开始后悔起来:“这不是平常都这个时候起床嘛……早知道我就多睡一会儿了……”
  他这次想来相看的元婴修士是别的宗门的,对方此次前来归元仙宗除了会友外,为了参加什么交流赏鉴大会。
  具体内容方觉浅也没有仔细打听,反正他又混不进去,因为那个什么赏鉴大会准入门槛还挺高的呢。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哗啦啦的雨声又过于催眠,兔子本就是昼伏夜出的动物,很快靠着柱子睡着了。
  恰好此时,亭外雨势变小,方觉浅从发呆中醒过来,听到兔子的呼噜声,便从储物袋里拿了一条毯子,刚给兔子盖上,结果转身就吓了一跳。
  素衣白发的道君正打着一把油纸伞,神情莫测地站在亭下打量着他。
  方觉浅:“……!!!”他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瞅了一眼正在睡觉的兔子,方觉浅放低了声音:
  “夫、道君,你怎么来了?”
  道君微微一笑,提脚进了亭子,将手里的雨伞搁至地上,刚刚好挡住了正在角落里酣眠的兔子。
  “收到请帖,过来参会。”
  方觉浅“啊”了一声,心里刚刚浮起的那点小雀跃和隐隐的期待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他低头借着脚边的水洼偷看着道君,觉得对方还是从头到脚哪里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就像是按着他的喜好长的一样,只可惜,道君一心修行,心里没有能够容纳旁人的地了。
  想到这里之后,方觉浅丧气了不少,连美少年也无心再欣赏了:
  “夫、道君,赏鉴大会的地点在山上。”
  素霓生淡淡道:“你要改几次口?地点和时间请帖上有写,用不着你提醒我。”
  方觉浅干巴巴地回道:“……哦。”
  冷场了一会儿。
  方觉浅揉了揉衣角,想起一个问题。
  “那道君你为什么留在这里啊?山上应该也有亭子的吧?”
  “问别人之前,不应该先介绍自己吗?”
  有这个规矩?
  方觉浅不好和道君争论,而且他现在也有点丧,只想快点搞清楚道君停留下来的原因。
  如果和自己无关,那就最好请这位大神早点离开,省得在这里扰乱别人的思绪。
  如果和自己有关……
  方觉浅的脑内活动一下子停顿了下来,然后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是因为想要过来看看人,道君你放心,我不会违反和你之前的约定的,只是看看而已……”
  说完之后,方觉浅看向了一旁的道君,期待着能够得到对方的回答。
  “很好,既然你能保证维持承诺,我不会介意,至于我嘛,我是因为你——”
  道君笑了笑,在方觉浅骤然亮起的眼睛里又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半句:
  “——的衣服,才决定停下来和你说些话的。”
  “啊!”
  方觉浅心里五味杂陈,可还是下意识地顺着道君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没看出来有什么特殊的。
  是哪里有问题了?
  清冽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有些特殊,你好像很少穿这个颜色吧?”
  方觉浅又有些慌张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正好翻到了。”他小声地嘟囔道,“衣服不就是给人穿的嘛……”
  “嗯,说得没错。”隔了几秒钟,道君平淡地道。
  亭子里又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亭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亭内兔子的酣声成为唯二的点缀。
  不,或者还有别的。
  方觉浅感受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埋怨它不应该跳得如此之响,实在丢人。
  正当他努力放慢着呼吸,想要让自己心跳得更慢一些时——
  “想要上山吗?我可以带你。”道君似漫不经心,“正好你也可以看看想要观察的对象。”
  方觉浅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但也只是差点。
  “道君是出于好心吗?但不用为我操心,我得快一点习惯离开你之后的生活。”他努力地笑了笑,“虽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我会努力去习惯的。”
  “哦,那你可要好好习惯。”
  道君捡起地上油纸伞的伞柄,彬彬有礼地与他告辞: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回见。”
  “嗯,回见。”
  道君打着伞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山道上。
  方觉浅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回见?
  这不过是礼节性的说辞,依照道君以往的性子来看,这次他屈尊给自己递台阶自己都不踩,肯定气得不轻,说不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见了。
  虽然方觉浅知道如此,也稍微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选择,但这种后悔很快就随着吹入亭中的轻风一道飞向了不知何处。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到了开始的时间,天空中陆续有遁光闪过。
  方觉浅看着空中的遁光,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一个之前被他忽略、但其实非常重要的问题。
  假使他要等的那位元婴修士不是步行上山,而是采取其它的方法,那该怎么办?
  不是所有的修士都像道君这般,有闲情逸志到在雨中打伞漫步上山的。
  半个时辰后,这种假设似乎成真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山路和天空,方觉浅后悔不已。
  兔子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了一眼天色,惊叫了一声:
  “少爷,我不小心睡过去了,人呢,您见着了吗?”
  方觉浅摇了摇头,难过道:“他好像从天上飞过去了。”
  兔子抖了抖三瓣嘴,终于也发现了他之前发现的问题:
  “怎么这样啊……少爷,那我们还等下去吗?他离开的时候说不定也会从天上飞走吧?”
  方觉浅想了又想,最后下定了决心:
  “再等等吧,来都来了,万一呢?”
  虽然是不同的世界,但“来都来了”的功效还是一样的好。
  兔子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但显然也没抱什么期望,在雨停下后没过多久就钻到草丛里去啃鲜嫩的青草去了。
  方觉浅看着兔子的身影消失在草丛里,然后再一次发起呆来。
  他忍不住想起刚刚见过的道君,想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为了自己而来?
  可他很快就不愿意再思考下去,勒令自己放空大脑,去欣赏雨后的山景。
  方觉浅不知道心不在焉地欣赏了多久,终于挨到了赏鉴大会快要结束的时候。
  可他没等到那位元婴修士,却看到道君的身影又出现在山路中央。
  青山隐隐,白云缈缈,道君一袭白衣飘然而下,就像是从水墨画里钻出来的一样。
  方觉浅的目光禁不住全被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身影从山道上下来。
  路过亭子时,道君也只是与他疏离而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下山。
  一步一步,彻底越过了他去。
  看着道君离去的背影,方觉浅开始叹气了。
  失落和后悔浮起,很快充盈心间。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注意到视线尽头处的那个背影又停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传讯灵玉样的东西看了一眼,然后转过了身,朝着方觉浅的方向看来。
  方觉浅茫然不解,见道君神情似乎有异,便朝他笑了笑。
  可随即,方觉浅的心颤了颤,因为道君转身拾级而上,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走来。
  方觉浅慌张地低头,等再一次擡起头时,发现道君已经走到了亭子前,正要进来。
  这无论如何都不能用刚好路过来解释了。
  方觉浅极力控制着表情:
  “夫、道君,有什么事吗?”
  “有事。”素霓生进入亭子,在原本兔子趴的角落里扫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似笑非笑道:
  “我刚刚得到消息,你的宠物冒犯了我。”
  “啊!”这下方觉浅是真的愣住了。
  “它化名写了一篇话本,编排我和你之间的事情,还对我进行了恶意丑化,还从未有人或妖敢对我做出这样的事,你说说,我该如何处置它?”
  怎么会……巴歌它竟然!
  等等,方觉浅想起了这些日子里巴歌总是忽然消失,然后经常对着传讯灵玉发呆,还总让自己给它讲故事……
  方觉浅越想越害怕,道君没必要拿这种事情欺骗他,所以巴歌它真的写了以道君和自己为原型的话本?那为什么不拿给他看看……不对!
  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向道君求情,不然以道君那样睚眦必报的性子,知道有人敢这么做绝对不会轻饶的。
  方觉浅于是鼓起勇气:
  “道、夫君,你可不可以不要计较啊?”
  素霓生瞥他一眼,意有所指:
  “现在知道改口了?”
  方觉浅红着脸,多多少少有一点儿难为情:
  “对不起,夫君,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推卸责任的事倒是挺会的,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这样说过。”
  方觉浅更加难为情了,他想了又想,决定既然有求于人,还是先退一步吧:
  “对不起,夫君,是我误会了……”又再次小心翼翼地向道君求情:“可不可以放过巴歌啊,我回去会好好教训它的。”
  “巴歌?这是那只兔子的名字?奇怪的品位……”道君摇头,“既然是你养的灵宠,那这次便算了,让它以后不准再写……你打算如何谢我?”
  哎呀——
  方觉浅有些郁闷了:
  “道君可是道君啊,怎么还计较着这一点感谢呢。”
  素霓生笑道:
  “这世上过河拆桥、鸟尽弓藏的人太多,就算是道君也得多计较一些,要不可就太亏本了。”
  方觉浅的脸彻底红了。
  “道、夫君,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
  亭下静了一会儿。
  隔了半晌,方觉浅才听到身边人看似随意地道:
  “就你以前那个小猫洗脸的姿势,再来一遍吧,正好有点儿想看。”
  他怎么这样啊!
  方觉浅愤愤地想。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撩拨人。
  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假装心如止水的!
  心中有气,方觉浅动作做得也很不到位,简单划拉几下就敷衍了事。
  道君似乎不太满意。
  “这样的态度……”他叹着气,“别人都说你脾气好,我怎么觉得你特别会记仇?”
  哪有?
  这是赤祼祼的污蔑!
  方觉浅觉得心里的火苗啪的一下就点起来了。
  “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你这是偏见!”
  道君淡淡一笑:“哦,原来是只记我的仇。”
  方觉浅忍气吞声:“……道君怎么还不离开?这里地方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又来了,真这么想赶我走吗?可我留下来是为了帮你。”
  素霓生迎着方觉浅夹杂着怒气的困惑眼眸,漫不经心道:
  “你不是很想见那个人?可奈何人家早就习惯了驾云出行,照这样等下去,你等到明年都见不了。”
  方觉浅心里的怒气似乎更多了,他努力地压了压:
  “那道君打算怎么帮我。”
  “很简单。”素霓生敛眉垂袖,微微一笑,“那就让他不得不步行下山即可。”
  也不见道君如何动作,原本临近散会时间点天上陆续出现的遁光和彩云,竟接二连三地往下掉。
  方觉浅瞪大了眼睛。
  可以看到那些遁光在掉下去时,还试图再一次升起,但根本没有用,方觉浅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看到遁光出现。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施加了一道禁飞咒,从现在起,此地所有生物都不能离开地面一尺以上。”
  仿佛正验证了他的话一般,不远处忽然传来兔子的痛呼声:
  “哎呦——我怎么跳不起来了!”
  方觉浅咽了咽口水,大概知道了这一道禁令的含金量。
  “可这是不是太……大费周章了。”
  道君含笑:“不会,这可是帮我的道侣筛选意中人,自该越慎重越好。”
  方觉浅听到道君的话,心里愈发迷惘了。
  如果说他现在对道君没有一点留念,那当然是骗人,可是道君到底是什么态度?
  为什么又留下来好似不记旧仇般与他亲密地说话,一边又帮助他相看别人?
  道君有那么宽宏大量吗?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道君慢悠悠地道:
  “你是不是觉得惊讶,好奇我为什么要帮你?”
  方觉浅犹豫了一下,然后猛点头。
  “我岂是那般气量狭隘之人……”道君叹道,“既然你想要离开我另攀低枝,想必已经深思熟虑、痛下决心,念在我们往日的交情上,我又怎么能不成人之美?”
  方觉浅脸红了红。
  其实本来他只是想要挽回颜面放句大话,压根没想过什么另寻下家,只可恨道君一点台阶都不给他,那他当着众人的面下不来台也就只好一意孤行下去。
  可恨的道君,思来想去,全都是他的错!
  现在他倒是大度了,那之前干什么去了!
  只有他的面子才算面子吗!
  方觉浅越想越气,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那可真是谢谢夫君成全了。”
  “过奖,过奖。”道君好似浑不在意,慢条斯理地道,“想要尽快了解一个人,首先要听其言、观其行、晓其志,只是看一看恐怕远远不够,毕竟你素来有以貌取人的毛病……莫要再瞪我了,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总之,见面不够,你最好得与那人再聊上一聊,若是还算合得来,三五次之后便可以邀他一起去历险了。”
  方觉浅深吸了一口气,两口气,三口气……还是觉得气不过:
  “夫君,你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了?”
  在几个月前,他们讨论此事的时候,道君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不仅说什么“我一日不飞升,你就一日不得越界,最多只能看看”,还威胁他“你要是敢红杏出墙,我就把墙拆了,把外面树都砍了”呢!
  这就过去几个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
  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素霓生轻哂:“没有忘记,但我早说过了,你可是我唯一的道侣,我们情份不同,就算和离,我当然也是盼着你好,所以昔日之言,你全都忘了吧。”
  啊啊啊啊啊——
  可恶!
  方觉浅已经忍不住咬牙切齿了。
  “夫君可真是高风亮节啊!”
  “过奖,过奖。”素霓生又是一笑,忽将目光投向山道尽头,“你等的那人已经来了,做好准备了吗?”
  方觉浅忽然心慌起来。
  他也跟随着道君看向从山道上下来的那名修士,发现对方虽衣发稍乱,像是刚从空中坠下,但到底姿容不凡,不仅不像其他路过的修士那般狼狈,反而更有几分野趣。
  光从外形上来产自然是极好的了,就是吧,和方觉浅欣赏的不是同样的风格。
  方觉浅呆呆地朝那人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然后又甩了甩头,偷偷看向身旁的道君。
  道君像是没有察觉,袖手看向远方,只是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人就忍不住比较,方觉浅明知不应该,但却仍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叹完气后,他努力掩藏起失落,力图做到输入不输阵。
  “那我真的去了?”
  “嗯。”
  “你不准事后发火生我的气,是你让我去的!”
  “好,不生你的气。”
  “那明年的发情期?”
  道君似有些无语,他寻思了一会儿,总算在方觉浅期待的目光里勉强开口:
  “随你的心意。”
  “那后年,大后年……还有以后的发情期?”方觉浅忍不住得陇望蜀起来。
  美少年终于冷了脸:
  “你且收敛一些。”
  方觉浅哼了一声,竟觉得有些快意:“这可关系到我的性命,当然不能像道君这般轻松。”又摇头晃脑叹息:“可怜我爹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啊……”
  素霓生闭了闭眼:
  “在我飞升前,一切照旧,但若是你与他人有纠葛,哪怕只是一点,都不要再想了。”
  “那要是中途和别人分了之后,我还能再回来找你吗?”
  “方、觉、浅!”
  好吧,试探结束。
  方觉浅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瞧道君的回答,像是眼里很容不得沙子的,也分明还有些旧情,但既是如此,又为什么现在把他往别人身边推?
  莫不是修炼把脑子修坏了吧?
  愤愤地腹诽了一阵后,方觉浅总算朝着那名元婴修士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在他和道君说话的功夫里,人家已经越过了亭子,即将朝着山道下面走去了。
  方觉浅刚迈出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等等——”
  方觉浅顿了顿回头,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
  “夫君后悔了?”
  素霓生瞥他一眼,也微微笑道:
  “你想多了,我是帮你想个搭讪的由头,否则,就你一个炼气,瞧着也不聪明,恐怕还没有与人搭上一两句,便被人随意打发了。”
  欺人太甚!
  方觉浅于是气鼓鼓地看着他,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该用什么话来反击他。
  还没等他想到还击的言辞,道君闲散地擡起了手,那名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元婴修士腰间的储物袋竟凭空解开,然后一路倒飞到了道君的手中,中途静若无声,连那名元婴修士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方觉浅眼睛都快要瞪掉了。
  这是搭讪吗?这是碰瓷吧!
  道君淡淡道:“别这样看着我,你当我愿意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要不是为了你……”他摇摇头,将那个储物袋递给他:“这可是大礼,接下来可就看你自己的了。”
  这真的能行吗?
  不会被人怀疑是诈骗套路吧。
  储物袋那么要紧的东西,谁会不小心落在地上啊!
  方觉浅纠结地说了自己的担忧。
  道君似笑非笑:“不要高估自己,我都说了,你不过是一个炼气,而且瞧着还不太聪明……他就算心有疑虑,也只会为了确认猜想继续与你攀谈,这样,你不就和他结识上了……你再不去,那人可要走远了。”
  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结交方法啊!
  方觉浅哭笑不得,又有些生闷气,可回头一看,那名元婴修士的身影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他只好慌忙追了上去,毕竟储物袋还是要还的:
  “等一等,前面的那位前辈,你东西掉了……”
  在方觉浅走后,素霓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他慢慢抚平自己袖子上的皱痕,忽而看向不远处草丛掩映中的一点白色,语意森寒,杀气迸现:
  “偷听够了吗?”
  “道君恕罪!我这就离开!”兔子感受到小命快要不保,再也顾不上其它,惊恐万状地溜走了。
  在兔子离开后,亭中便只剩下素霓生一人。
  他又看向山道,发现方觉浅此时已经快要追上那名元婴修士了。
  看着看着,亭中柱檐忽然开始晃动,风声啸叫,空中惊雷隐现。
  而素霓生却仍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心中默默估算。
  五步,四步,三步……
  素霓生闭了闭眼,终于彻底确认了自己此时的感觉。
  果然还是无法容忍啊……
  他轻呵出声,忽而从亭中大步离开。
  ……
  两步,一步——
  方觉浅终于追上了那名修士,正要把手中的储物袋交还给他,却见对方的目光从自己手里的储物袋忽然移到了身后,神情从震惊疑惑逐渐过渡到惊喜……乃至惊恐?
  不是!
  为什么会惊恐啊……
  方觉浅正要也跟着回头,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风声和脚步声,紧接着他肩头一热,有人正看似随意却不容挣扎地环住了他的肩头,带着他一道继续往前走去。
  储物袋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线,正好掉入元婴修士怀中。
  他本能地接住储物袋,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白发少年。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名带着恐怖气压的少年忽然冷诮地朝他一笑,然后环住身边的人肩头,无声地说了一句:
  “他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