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先生与廖先生（三）
第三章短暂朝夕，人间圆满
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盛大的告白仪式，没有轰轰烈烈的官宣，只有雾城的山雾、老街的烟火、深山的晚风，见证着这场温柔又易碎的爱恋。
是覃垚笨拙的妥协，是廖承彬长久的坚守，是两个世界的温柔相拥。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是覃垚这辈子，最温柔圆满的时光。
枯燥的小店生活，因为有了廖承彬，变得鲜活温热。
每日清晨，两人一同开店生火。廖承彬帮他烧水擦桌，整理店面，覃垚专心熬汤烫粉，烟火氤氲里，两人各司其职，安静相伴，岁月温柔绵长。
客人少时，廖承彬坐在桌边，拿着相机，一遍遍地拍覃垚。
拍他低头认真做事的模样，拍他浅笑时温柔的眉眼，拍他被烟火热气包裹的侧脸，拍他望向自己时，眼底渐渐亮起的星光。
从前眼底只有远山孤寂的少年，眼里，慢慢住进了人间烟火，住进了一个廖承彬。
覃垚依旧话少温顺，依旧拘谨笨拙，却会在无人的时候，轻轻靠在廖承彬肩头，会小声给他唱新学的山歌，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糕点偷偷塞给他，会在他打球时，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满眼温柔地看着他。
他不会说情话，不会表达爱意，只会用自己最朴素、最笨拙的方式，回应这份难得的偏爱。
山里人的爱，沉默、长久、专一，一旦认定，便是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廖承彬会带着他走遍雾城的每一处风景。
清晨看漓江晨雾缭绕，午后看峰林光影流转，傍晚看西街落日余晖，深夜看老街灯火阑珊。
从前自卑怯懦的少年，慢慢变得开朗柔和，眼底多了笑意与光亮，不再终日孤寂，不再茫然无措。
逢年过节，两人一起翻越三座青山，回到山村老屋。
廖承彬陪着他打扫老屋，整理庭院，陪着他坐在院坝里，看山间月色，听林间风声，听他娓娓道来小时候的趣事，听他唱最温柔的山间歌谣。
深山清冷，老屋简陋，可只要身边有彼此，荒芜的岁月，也变得温柔圆满。
廖承彬彻底推掉了城市所有的工作邀约，长居雾城。
曾经热爱繁华、奔赴山海的摄影师，甘愿停留在一座南方小城，守着一间小小的米粉店，守着一个山野少年，过着平淡琐碎、烟火温柔的日子。
球友常常调侃他，为了一个人，困在了方寸烟火里，浪费了大好前程。
廖承彬总是笑着回应，眼底满是温柔笃定：“值得。世间所有山海风景，都不及他眉眼半分。”
于他而言，走遍万千风景，最大的幸运，就是在雾城烟火里，遇见一无所有的覃垚。
他们的爱恋，安静隐秘，不为人知。
西街游人依旧往来匆匆，霓虹依旧昼夜闪烁，无人知晓巷尾的小店里，藏着一场跨越山海、温柔纯粹的爱恋。
无人知晓，见过天地辽阔的摄影师，甘愿为山野少年，囿于烟火，归于平凡。
“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阿牛哥和刘三姐的故事。”
“嗯，没想到你知道。”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阿垚哥？”
“啊？”覃垚脸先红了，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那我……叫你廖三姐？”
廖承彬没想到覃垚会说出这样的话，可爱极了！
“可以！阿~垚~哥~”
这是他们独属于对方的爱称。
秋冬流转，雾城的雾气愈发厚重，山间草木染上霜色。在一起的三个月，短暂、温柔、圆满，是覃垚二十五年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慢慢习惯了身边有廖承彬的陪伴，习惯了温柔偏爱，习惯了人间烟火，习惯了岁岁年年有人相守。
他开始偷偷畅想未来，想着以后，一直守着小店，守着老街烟火，和廖承彬岁岁相伴，闲时翻山看雾，静时听歌度日，平淡安稳，岁岁长安。
山里人的期许，从来都很简单，一生安稳，一人相守，便是圆满，可他忘了，山海有归期，风月有别离。廖承彬是风，是自由，是见过天地的人，从来不会永远困于一隅烟火。
十二月，深冬降临。
北方雪山迎来了全年最佳的拍摄时节，雪景壮阔纯净，云海苍茫，是无数摄影师梦寐以求的取景地。
廖承彬从业多年，一直心心念念一场极致的雪山雪景拍摄，那是他搁置了许久的梦想。
经纪人发来消息，再三邀约，雪山窗口期极短，一年仅此一次，错过便是终年。
廖承彬看着消息，沉默了很久。
一边是梦寐以求、等待多年的职业理想，是他热爱多年的摄影山海，一边是温柔安稳、满心依赖的少年，是他甘愿停留、视若珍宝的人间烟火。
两难抉择，撕扯人心。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奔赴雪山。
他不想留有遗憾，也想着拍完这组雪景大片，完成多年夙愿，就彻底定居雾城，再也不四处奔波，余生岁岁年年，安稳陪着覃垚，守着烟火度日。
这是他的计划，他的期许，他笃定的未来。
他认真地和覃垚坦白。
夜晚的小店关门落锁，巷口晚风微凉，屋内灯火温柔，暖意融融。廖承彬握着少年微凉的手，眼底满是温柔歉意：“阿垚哥，我要去一趟北方雪山，大概二十天，拍完片子我就回来，以后再也不走了，永远留在雾城陪你。”
覃垚瞬间僵住，心底骤然一空，安稳了三个月的时光，突然迎来别离，他不懂什么窗口期，不懂职业理想，他只知道，陪伴在身边的人，要走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北方，要离开他很久很久。
心底瞬间涌上无边的惶恐与不安，山里长大的孩子，最怕别离，最怕独处，最怕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柔，转瞬即逝。
他擡眼看向廖承彬，眼底泛着浅浅的水光，声音轻轻的，带着无措的挽留：“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廖承彬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又坚定，“这是我等了很多年的机会，拍完我就彻底安定下来，余生都陪着你，再也不奔波了。相信我，好不好？”
他给了他最笃定的承诺，给了他最安稳的期许。
覃垚看着他认真温柔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热爱，终究还是轻轻点了头。他不懂他的热爱，却愿意成全他的奔赴。
他攥着廖承彬的衣角，像个舍不得分别的孩子，小声叮嘱：“那你要早点回来，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
“好。”廖承彬俯身，轻轻抱了抱他，嗓音温柔缱绻，“等我回来，回来之后，岁岁年年，朝夕相伴，永不分离。”
他以为，二十天很短，转瞬即逝。
他以为，短暂别离，只为长久相守。
他以为，山海奔赴过后，皆是余生圆满。
可世间最残忍的事，就是所有的以为，终究抵不过天意无常。
离别前夜，两人依偎在温暖的小店里。窗外雾城夜色温柔，老街灯火璀璨，屋内烟火温热，岁月静好。
覃垚靠在廖承彬怀里，轻声给他唱了一整晚的山里山歌。
唱最温柔的相守谣，唱最长情的相伴歌，唱山里人最质朴的期许，愿心上人岁岁平安，早日归期。
歌声婉转温柔，绕着烟火小店，缠在两人心头。廖承彬静静听着，轻轻搂着怀里的少年，满心都是温柔的期许。
他拍下了最后一段歌声视频，存进相册，设成置顶。这是他的人间风月，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宝藏。
次日清晨，天未亮透，雾气浓重。廖承彬收拾好行囊，背上相机，拎着球拍，踏上了去往北方的路途。
临走前，他最后拥抱了覃垚，再三叮嘱：“好好吃饭，别胡思乱想，二十天后，我一定准时回来。”
覃垚站在巷口，晨风吹乱他的发丝，他看着廖承彬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雾色尽头，依旧久久伫立，不肯离去。
他在心底默默数着日子，一天，两天，三天……
静静等候他的归期，等候余生的相守圆满。
他不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
这一场温柔别离，没有归期，只剩永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