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包房内其他人一时都看向门边,周时璟也不例外,他嘴里还叼着烟,隔着一层轻薄的烟雾,跟温颂的目光在空气中对视住。
“这谁啊?”
他身旁的女人笑着问了他一句,“看着好乖哦,应该还是个学生吧?”
“不认识。”
周时璟说完,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挪开。
“什么叫不认识啊?”
钟漫忍不住上前,“时璟哥,你暂时忘了温颂姐没关系,但你怎么能背着她跟其他女人鬼混?”
她指着门口站着的温颂,“她可是差点跟你领证的未婚妻!”
周时璟痞笑一声,语气散漫,“你也说是差点,这不还没领吗?”
“那是因为你出了车祸啊,要不然…”
“漫漫!”
钟泽没想到钟漫会忽然带着温颂杀过来,更没想到一会儿功夫没注意,周时璟身边竟黏上去一个女人。
她担心钟漫再说下去,把事情越搅越乱,连忙止住她的话头,与此同时使了个眼色,示意周时璟身旁的女人赶紧离开。
女人也不是个傻子,眼见势头不对,起身就要走,屁股刚抬起来,就被周时璟勾着肩膀重新压回原位。
“跑什么?留在这陪我。”
短短一句话,令在场所有人尽数僵住,就连钟泽都心头一沉。
他们都清楚温颂与周时璟的婚约,也无数次见识过周时璟是如何把温颂捧在手心里疼。
周时璟这是要干嘛?
这哪是失忆啊?确定不是失心疯?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立在门口的温颂身上。
女孩儿身形单薄,安静又固执地立在原地。
那些同情的、怜悯的、惋惜的目光,像一道道利刃,扎在温颂身上。
钟泽实在不忍心,主动招呼温颂,“温小妹,先进来坐吧。”
可真正刺穿温颂心口、难受到她喘不上气来的那刀,是周时璟亲手递来的。
他无比烦闷地将手中的烟蒂丢进酒杯,“她来我就走!烦不烦?一天到晚阴魂不散。”
温颂眼眶几乎瞬间逼上一层薄红。
垂在腿边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细密尖锐的痛感传来,才能勉强撑住她摇摇欲坠的神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有些发颤,“我不进去,你出来一下吧,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完就走。”
周时璟连一丝余光都吝啬给她,冷硬回绝,“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更没工夫听你追忆往昔。”
温颂平常很是温和顺从的一人,今天却异常倔强,“我就在会所大堂,会一直等到你来。”
温颂说完,对着包房内其余众人轻轻点了点头,沉默地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钟漫追了出来,她鼓着双颊,一副替温颂打抱不平的语气,“颂颂姐,你真的要等时璟哥吗?他刚刚都那样对你了。”
温颂低垂着眸子,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足尖,“嗯,有些事想当面对他说。”
想问问他,为什么忽然就变得那样讨厌她?
想告诉他,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躲他,有家不回,那是他的家,而她,马上就要搬走了。
钟漫心里很生气,气周时璟的见异思迁,气温颂的胆小懦弱不作为,刚才那种情形,但凡换作她是温颂,早就冲进去,狠狠甩周时璟几个大耳光了。
但对上温颂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钟漫的满腔怒火瞬间消散,只剩下了满满的担忧,“可他刚才在包房明说了,根本不会下去见你。”
此时,电梯“叮”地响了一声,电梯门缓缓往两边滑开,温颂身形僵了一秒,随后提步走进去,“没关系,他总不会在会所过夜的。”
温颂拒绝了钟漫想要陪伴她的好意,独自坐在大堂区域的沙发上等候。
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离开的客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始终没见到周时璟的人影。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落起大雨,朦胧升起的雨雾中,一辆招摇的银色跑车划破雨幕,毫不留情地疾驰驶离。
温颂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条件反射起身追了出去。
“时璟!周时璟!”
她跑得很快,厚重的雨帘也没能阻止住她的脚步。
直到跑车拐过一道弯,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她才狼狈而又绝望地止住步伐。
她的裙子全都被浇湿了,头发也一缕一缕粘在脸颊上,有车子不断路过她身边,对她投来好奇的打量。
但温颂全然不在意,她所在意的全都一个一个抛下她…
二十岁的温颂,再一次被抛弃了。
陆知珩刚应酬完出来,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司机忽然低声诧异,“这么大雨,那个小姑娘怎么伞都不打一把。”
事不关己,陆知珩眼皮都没撩一下。
倒是助理祝贺忽然“咦”了一声,“陆总,那个小姑娘好像是您外甥女!”
外甥女?
陆知珩有片刻的混沌,反应了两秒,脑海中这才闪过一双小鹿般怯生生的双眸。
他皱眉掀眸,视线穿过车璃落在雨幕中垂首独行的女孩身上。
她没撑伞,浑身被大雨浇得湿透,雨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直淌,她却浑然未觉,耷拉着肩膀,像是一只被主人狠心抛弃,无处可去的幼兽。
温颂正茫然前行,两束刺眼的车灯骤然打到她身上。
突如其来的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还未等她回过神,黑色迈巴赫已经稳稳停在身侧。
副驾驶车门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撑着雨伞快步走下,径直走到她面前。
“温小姐,我们陆总请您上车。”
“陆总?”
温颂抬眸,湿漉漉的目光与后座车璃徐徐降下后,露出的那双幽深沉静的双眸隔空相撞。
雨声很大,男人的声音很沉,他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简短又不容置喙。
但好像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无论说什么,都不敢有人质疑他,反对他。
温颂更是这样。
她带着满身冰冷雨水弯腰坐进车里,车内充足的暖气扑面而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四肢早已冻到僵硬发麻。
她浑身在滴水,不过片刻,真皮座椅和脚垫便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她局促地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门边挪了挪。
面前这时递过来一条厚实柔软的羊绒毯,陆知珩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擦擦。”
“谢谢小舅舅。”
温颂始终低着头,没敢抬头看陆知珩一眼,她低头接过羊毛毯,胡乱擦拭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
那股带着清冽微苦的木质香调就这样闯入了她的鼻腔,她嗅着嗅着,心里忽然一阵发苦,眼底也开始泛酸。
生怕被陆知珩看到她的窘态,她慌忙侧头,面向车窗玻璃。
但她此刻心神纷乱,全然忘了夜里的车窗如同镜面,只会更加清晰地映照出她那双兔子一样通红的双眼,令她所有的隐忍难过无处藏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