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害怕他懂他
从一开始,方池就没想过要隐瞒盛易安。
他无比幸运地和盛易安一同得到了重生的机会,能继续留在盛易安身边,好好照顾对方,自然要尽己所能做到最好。而三年前的他,在很多方面还十分稚嫩不熟练,对这位年轻的影帝也很多不了解的地方,若要隐瞒,只会让对方不舒服不习惯。
方池来到盛易安身边以前,男人身边的助理总是换了又换,要么是被辞退,要么是受不了男人的暴脾气主动请辞,他来了以后,盛易安的生活才慢慢变得稳定。其实方池能做的并不多,他既没有人脉,也没有背景,只能做到让盛易安按时吃饭,睡足够的觉,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方池并不知道,自己死后的那两年,盛易安是怎么过的,但一定没人好好照顾他。
因为刚刚的镜头里,盛易安的背影看起来又孤独又寂寞。于是他忍不住就说出了“你别怕”。
可盛易安没有回答。
他怔怔地看着方池,脑海中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件他和方池刚认识时发生的事。
那时正值夏天,天气炎热,偌大的影视城如同一只火炉,烤得人心中焦躁。盛易安原先的助理刚被他辞退,这会儿身边只有几个公司派来专门帮他打杂的年轻人。其中有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对方长相漂亮,拍过几部网剧,这次跟在盛易安身边,心思并不纯正。
盛易安刚刚二十,年纪很轻,但圈子里的那些腌臜事早已见惯。他长相俊美、家世不凡,又有诸多奖项加身,这些年里,明里暗里投怀送抱的男女数不胜数。盛易安虽然正值年轻,但有家中父母循循善诱,早早就明白了保持洁身自好的重要性。他有需求,但绝不会让身体的需求影响自己的事业。
发觉那年轻女孩的用意后,盛易安立马给经纪人姚春婷打了电话,让她把人调走。姚春婷的动作也很快,却不想那女孩被调走前的一个晚上,竟然剑走偏锋,打扮地花枝招展后串通娱记,在晚上敲响了他的房门。
晚上被一个女人敲门,盛易安当然不会开,但当天他恰好点了客房服务,女孩敲响他房门时,又用了变声器,他一时不察,便着了道。
后来那女孩和娱记都被盛家给处理了,可盛易安的心情却因此落到了谷底。
第二天要拍的,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搞笑片段,盛易安虽然心情不愉,但还是凭借着超凡的演技,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片场里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察觉出他的不快。
坐回遮阳伞下,盛易安吹着空调扇,伸手拿水时发现水被放在太阳下面,晒得都快开了。他心中烦躁更上一层楼,拧起了眉,还没等他找人发火,一瓶冰水悄无声息地放到了他的手边。
盛易安擡头看去,对上的是一张普通又陌生的脸。
那青年单肩背着一只巨大的方包,看着比他年纪还小,身体高挑瘦削却很结实,漆黑双眸中满含关切。
“盛哥,”青年拍了拍自己的包,说:“您喝这个吧,我刚从保温包里拿的。”
盛易安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却因为对方长相普通,实在想不起来。
他挑了下眉,移开视线,没有搭理,也没拿那水。演艺圈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下毒更是屡见不鲜,他怎可能喝陌生人给的东西。
青年被盛易安无视也没什么反应,笑了笑,干脆在他面前蹲下来:“盛哥,您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盛易安愣了下。
他的心情的确不好,但他自认演技超群,又不愿昨晚发生的事暴露,细微处伪装得更小心,就连导演都没看出什么破绽。他转过头,再一次打量面前的青年,怀疑对方和之前的年轻女孩还有娱记是一伙的。
青年却已经放下了自己的方包,拉开拉链,给盛易安看里面的东西。保温包分了两层,上面那层放了干冰保温,是水、水果和冰淇淋,下面那层包着保温袋,打开后是两大盒饭菜。
“我听说您进了剧组以后,一直没怎么吃饭,就自己烧了点带过来,还有水果,我也都洗好切好了,放了点儿酸奶。”青年蹲在盛易安身前,擡头看他,双眸澄澈,一眼就能看得到底:“您愿意尝尝我做的东西吗?”
盛易安发现青年虽然语气平稳,笑容也没什么变化,但扶在保温包旁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显然十分紧张。
他挑剔不假,脾气差也是真的,但基本的教养还是有的。
“什么菜?”盛易安问。
听到他问,青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将饭盒拿出来,捧到盛易安面前。
盛易安的记忆力很好,却很少用在拍戏以外的事情上。
但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当年方池捧到他面前的饭盒里装着什么菜。
腰肝合炒、红烧虾仁、蒜油青菜。腰花猪肝裹着酱汁,虾仁个头很大,肉质紧实,青菜也很新鲜,散发着香气。
米饭放了一点椰子油,粒粒分明。
盛易安原本只是想看一眼,没想到青年会捧出来的菜全都是自己的最爱,而且荤素均衡,色香味俱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眼前的青年,迟疑片刻后,道:“你先吃一口。”
青年先是茫然,旋即领悟过来,连忙低头拿出一副餐具,拿起其中的勺子分别舀了饭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他一边嚼一边解释:“我绝对没放其他的东西。”
盛易安“嗯”了一声,终于禁不住诱惑,接过了青年手中的筷子。
在吃饭前,他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怎么看出我今天不开心的?”
青年朝他笑了笑:“感觉。您开心起来的时候,气场不是那个样子的。”
这个答案和没说差不多,毕竟感觉实在是个玄而又玄的东西。
但对方又的的确确,是那个唯一看破了他内心真实想法的人。
六年前是这样,现在也同样是这样。
方池死后,有很多人安慰过盛易安,父母,姚春婷,工作和私下里交好的朋友……
但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别怕了”。
他们知道盛易安会伤心会难过,却不觉得他会害怕。盛易安从小到大自主独立,十岁不到就独自跟着剧组跑了大半个国家,遇见什么情况都淡定自如。“害怕”这个词,跟他简直八竿子打不着。
可盛易安的确是怕了,方才在河面上,他想起的是他在洋楼、在片场、在公司、在工作室……那么多个他们一同走过的地方,那么漫长的时间,他却再找不到方池的身影与痕迹。
在其他人眼中,盛易安只是在表演。
唯独方池,永远能第一眼看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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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池见盛易安沉默不答,便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误会了,想起前世,盛易安用似笑非笑的表情问他“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心脏一缩,连忙收回手解释道:“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盛易安却回过神来,猛地握住了方池缩回去的手,目光锐利,像是紧盯住了主动跳进嘴里的猎物:“为什么是‘再’?说清楚。”
男人的声音很冷,眉头紧蹙着,神情沉下来时压迫感十足。方池却没有被他震慑,短暂的犹豫后,他捧住了盛易安的脸:“我回来了,盛哥。这两年我不在,是不是没人好好照顾你?”
盛易安眼睛微微睁大。
他轻声道:“方池?”
“嗯?”
“你……”盛易安罕见地有些失语,握着方池的手松开,转而复上对方的心口。
方池意会了男人的意思,主动拉着自己的衣摆,向上一掀,将赤裸的上身展露给盛易安看。
这里曾被一把利刃穿过,夺走了方池的生命。
如今,那处皮肤完好如初,没有一点儿伤痕。
多余的话,已不必再说。盛易安的神情和身体一起放松了下去,他坐到一旁,勾着方池的腰,将人抱在腿上,然后靠在身前青年的胸口处,听着那鲜活的心跳,轻轻蹭了蹭。
方池搂住了盛易安的肩膀,另一手轻轻抚摸男人的头发,眼中满是心疼:“你每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盛易安点了点头。
“睡觉呢?好好睡了吗?”
“嗯。”
“骗人。”方池捏了捏盛易安的耳垂,“以你的脾气,看起剧本来就不知道时间了,没人管着你,你真能记得吃饭?”
“我记得。”盛易安瞥了他一眼:“反正每天三顿,我都吃了的。”
方池笑起来,发现眼前的盛易安虽然已与他分别两年,脾气性格却没什么改变,仍然是他最熟悉的模样。他又拨了拨男人的头发:“起来吧,先换衣服,别着凉了。”
盛易安晃了晃脑袋,将脸埋进他肚子里,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方池便哄他:“盛哥,先换衣服,我去拿给你炖的汤。”
听到这个,盛易安终于擡头:“什么汤?”
“今早熬的猪肚鸡汤,还烧了蒜泥鸡翅和水煮虾。”
每天做了什么菜,方池都会记在专用的备忘录里,以防哪天记性不好,给盛易安做了重复的东西。所以现在盛易安问他,他也能答得流畅。
盛易安眼神微动,喉结上下一滚,却还是抱着方池的腰没松手。
“盛哥?”方池摸了摸他的后颈,“你……不想吃吗?”
两年过去,盛易安的口味已经变了?
“想要别的。”盛易安说。
方池忙道:“想要什么?你说,我给你做。”
盛易安看着他,没说话。
方池与他对视了几秒,才明白盛易安的意思。
四年里,两人该做的都做过了,且做了很多遍,对方身上有几颗痣都摸得一清二楚,早就跳过了害羞的阶段。方池这会儿才想到,自己离开了足足两年,盛易安挑得很,说不定这两年里,都没找过其他的人。这会儿一定憋得狠了。
于是他轻声道:“我等会儿用嘴帮你,好吗?”
盛易安这才松开手,站起身,到车后面换衣服去了。
方池松了口气,下车前,他余光扫到男人结实宽阔的背,忙移开视线,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关上车门,去拿那只被忘在片场的保温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