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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她、她杀人了!”
  淮相第一反应是万方在装死,她分明一丝真气也没用,存真期修士被人一脚踢死,说出去谁信?
  楚绝声音颤抖,“淮相姐姐……我好像连累你了……”
  “和你没关系,别往自己身上揽过错。”
  弟子们准备武试不是一日两日,万方偏挑她踏进宗门的时候发难,当真没有其他意图吗?
  仿佛魔物压境,她向万方走一步,众人便退后一圈,“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她提起万方的尸体,那颗头以怪异的弧度垂着,“看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别什么事都怪在我头上。”
  “就、就不能是你力气太大,折、折断了……”
  淮相将尸体扔在地上,“你是瞎的吗?这样明显的掐痕看不到。”
  方才那一脚将万方踹进人群,她也没留意,叫人钻了空子。
  那人支支吾吾,“是你伤他在先,否则他也不会被暗害。”
  “……?”
  淮相将说话的修士上下扫视一遍,确信他没有被夺舍后压着火气解释一句,“是他偷袭我在先,我还不能反击吗。”
  “若不是你应下万师兄的切磋,他也不会有事!”
  这样的情况,要么是无逻辑的蠢人,要么是故意拱火。淮相笑出声来,若是第一种就好了。
  “何故喧哗。”
  众人看着几个月不见的晏却,散得更远了些。
  跟在晏却身侧的谭焱先发现倒地的万方,惊呼道:“啊!师尊,他怎么了?”
  晏却瞧着万方的尸体,眸光一凛。
  淮相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花脚下一软,彻底失去意识。
  楚绝在旁,眼神空洞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只下意识抱住淮相的腰,与她一同栽倒在地。
  晏却目光扫过快凉了的万方,看向惊疑不定的众人,最终落在倒地的淮相身上,他的语气有些冰,“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众人以为晏却问的是万方,有个弟子壮起胆子上前一步行礼,却只敢看自己的鞋面,“长老明鉴,她、她把万方打死了。”
  这可是杀人了!她往地上那么一躺,一看就是要蒙混过关,在宗门也搞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招数,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半晌没回应,他悄悄擡头,面前哪里还有晏却和凶手的影子?
  人群忽然躁动起来。
  “找他有什么用?去找聿君长老啊!”
  “就是,没见过这样护短的,咱们走。”
  好事的走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他活该吧,自己答应的切磋,死了又怪谁?”
  “是啊,打不过丢了脸面还好意思偷袭,小人行径。”
  ——
  “淮相,醒醒,淮相。”
  淮相听到些模糊声响,但身体在阻止意识出逃。
  后心处传来阵阵暖意,是有人在为她疗伤。
  原来是受伤,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脆弱到能被几句话气晕。
  “醒醒。”
  意志终于战胜身体,淮相睁开了眼。
  “身上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晏却面色不善。好样的,他山上的弟子还没被妖魔伤过,先叫同门害的半死。
  淮相看不到他的表情,她眸光涣散着望向窗外的青葱,语气虚弱却认真,“我……没什么感觉。”
  晏却眉间一凛,“不疼吗?”
  “有一点……我觉得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晏却恍然想起,哪怕淮相挨过笞魂鞭,神情也是淡漠的。
  他那时并未感到异常,此刻却是一阵后怕。
  痛觉对修士而言极为重要,没有痛觉不仅是有伤不能及时医治,更难防偷袭与暗害。
  “以后有什么事,叫上我,我和你一起。”
  淮相没听懂,“为什么。”
  “若是遇到危险,我还来得及救你。”
  淮相明显好了许多,还有玩笑的力气,“与其看我每日出去惹麻烦,不如将我关起来,一劳永逸。”
  “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可他们说我杀人了,那样也不用被关起来吗?”
  “你不会的。”
  她眼神有些空洞,语气却带着笑,“晏长老什么都没瞧见,这样说是不是武断了些。”
  “听信旁人一面之词,就不武断了吗。”
  她听到重重的叹息声,感觉到额边的肩随着这声叹息起伏,方才的回答一字字从身后传来,回音般萦绕着,听得她一阵心痛。
  她有些自私的想,下次再撞见他寻死,还是要救回来。
  悄悄的。
  伤愈后淮相没等到问罪的人,自己主动去了静心堂。
  死人不是小事,必须有个结果。
  踏过门扉时,她瞧见了一些在前堂罚跪的人,其中一位明显挨过鞭子,还是个亲传。
  江谦坐在那些人身后,目光晦涩。
  她知道淮相会来,对她作出个安抚的表情,“委屈你了。”
  “聿君长老,我想知道结果。”
  江谦一怔,“是我教徒无方,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武试临近,亲传指使内门搅事,若她的到来是意料之外,这些人针对的便是楚绝。
  “长老还弟子青白,弟子感激不尽。他们既已受罚,此事便作罢。只是……”淮相犹豫片刻,还是将话挑明,“长老可知道他们要害的另有其人。”
  瞧那些人的态度,楚绝似乎遇到过许多麻烦。
  “放心,我绝不偏私。”
  楚绝藏在一处雪径,淮相废了些功夫才将人找到。
  小孩子见到她第一句就是带着哭腔的对不起。
  “师兄觉得我会阻碍他武试夺魁,原本是叫人激我动手,没想到……没想到淮相姐姐替我挡了灾祸。”
  她坐在楚绝身侧,“何来灾祸一说?”
  江谦瞧着人品不错,怎么也不该让自己的徒弟受委屈。
  楚绝低着头不说话。
  淮相摸了摸楚绝圆圆的发顶,“阿绝遇到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呢。”
  楚绝身子颤了一下,仍是没有回答。
  “和谁学的,闷葫芦一样。”
  楚绝忽然抱住淮相,将头埋在她胸口,极不甘的哭了起来。
  不是委屈,是不甘。
  直到楚绝发泄完,红着眼睛清理干净自己弄脏的衣襟,“对不起淮相姐姐,我就是……想家了。”
  借口。
  “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人能欺负我。”楚绝挤出个笑来。
  将楚绝送回居所后,淮相回到望鹄山找出落了灰的器炉,在一串“银铃”中翻捡着需要的材料。
  楚绝明显不对劲,但她不愿说,淮相只能在其他方面聊表心意。
  爱哭的小朋友和什么最相配呢?她摸着下巴,露出个坏笑。
  在器炉外留下七日的火种后,淮相想起方皊问过的胭脂色吊坠。
  那东西是谁放在她身上的?
  如今生阵所见,方皊明显同她一样是别处来的游魂,他到底是谁?
  他们说了策反晏却一事,极可能是魔界之人,若是与之接触,是不是能找到她翻遍修真界也找不出的魔窟入口……
  与他交谈的魂魄是他的手下。对话可得方皊还有另外两个手下,这两人很可能是给自己塞吊坠的人。
  与淮相熟知的,就那么几个。
  还有长凄,既是尉筱的故人又认识方皊。这个长凄,究竟是什么人?
  ——
  与移山湖上紧张的考前磨刀不同,青鸾山上有两位内门弟子悠闲至极。
  自本源‘受损’后,尉筱与周季不再执着于精进修为,趁着白日无人,周季架了小炉,在尉筱院里煮起茶来。
  “新竹啊,你究竟什么时候能回头呢。”
  尉筱觑他一眼,神色不耐,“你现在这样是做给谁看。”
  周季撂下扇子,朝尉筱的方向凑近许多,“做给你看啊,新竹,我都这样诚恳了,真的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尉筱额头青筋直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我知错了。”
  淮相来时,就听到这样云里雾里的对话。她绕着自己的辫子,站在门口不敢进也不想退。
  “小相。”尉筱瞧见她,朝她招手。
  “你们这是?”
  “不必管他。”尉筱压下烦躁,露出关怀之色,“听说你在闭关,怎么……”她看向淮相的本源,闭了嘴。
  “说闭关是留脸面呢。”淮相作出惋惜表情,“我险些被一个散修砍死。”
  “那……可伤着了?”
  “伤倒没有。”她作出遗憾之色,“就是身上的东西被抢了。”
  “什么东西,很贵重吗?”
  “没看清。那散修觉得我是贼,说我偷了长风的东西,辩解的机会也不留,追着我便砍。”
  尉筱嗤笑一声。
  许是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妥,她又说道:“你也是倒霉。”
  “这长风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或许是谁的小名呢。”尉筱似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接下来呢,你怎么逃走的?”
  “有人来将我救走了。”淮相隐去一些事实,“又赶上敬泽被灭门,我留在那里帮了些忙。”
  尉筱温和的眉目忽然蹙起,“那散修就没和你说些什么?”
  “……他要挖了我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周季在一旁笑得特别大声。
  尉筱瞪了他一眼,后者依然止不住的笑,末了一句,“蠢货。”
  给他机会,他不中用。
  ——
  淮相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有些心不在焉的往回走。
  尉筱二人不是长时间不见改变的性子,是被人捡了躯壳。
  他们真的是恶人吗?宗门弟子会有危险吗?
  潜意识里,淮相很喜欢也很亲近尉筱,无论她是何身份。这有个前提,尉筱没有作恶。
  这一点,她许多时间不在宗门,不能确定。
  正事面前,淮相不习惯叫感性干扰理智,可在修真界这么些时日,她动摇了。
  修真界不全是善人。
  魔界里,就一定都是恶人吗?
  她择处席地而坐,用体内几近沸腾的真气一寸寸探测身下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