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可别装模作样了。”陆刃无语至极,没忍住翻了白眼。
沈胭媚看见他这副厌恶自己的表情反而觉得心情好了不少,这就是和账房先生在一起才能体会到的快乐。
沈嫣媚把脸贴得更近,睫毛轻颤,鼻尖触碰到陆刃耳后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可我当下真走不动,你就不能来帮帮我吗?天眼看又要乌云密布,我们这么和尸体们共眠吧。”
“你真是个疯子。”陆刃边嘴里骂着边弯腰,胳膊却骤然僵在半空。
他实在是不想配合这女阎罗,两人这样的亲密接触让他反胃。
他可是连女人的手都没有牵过,怎么就要和这女阎罗亲密接触起来了。
实在是叫人……反胃。
“怎么了?突然开始动了,看你这动作,你是想抱我呀?”沈嫣媚冲着他疑问地眨眨眼。
陆刃伸手揽住她浅薄的背脊,手指在空气中蜷缩着又张开,等女人落入怀中,陆刃猛地一滞,很惊奇她竟轻的吓人,仿佛轻如一片羽毛般。
没有多顾及手上炽热的皮肤,急冲冲想快些出去,陆刃身子骨还没好透,现在被这么折磨,的确痛苦不堪。
“账房先生,今年贵庚啊?”沈嫣媚躺在那带血的怀抱之中,手指不耐烦地顺着他胸口处的曲线向下滑动,“看着年轻,力道倒是挺大。”
“你给我安分点。”陆刃硬是忍住身体的酥麻,咬牙切齿挤出一句回复:“十八。”
沈嫣媚摆动手指,在那边数着数着,突然惊讶的喊了一声:“呀,那你还比我小了七岁。”
怀里的沈嫣媚收回手指,看向望不到尽头的道路,她对这事很淡然,陆刃倒很意外沈嫣媚竟已二十五了,明明看上去皮肤细腻,年轻漂亮,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可没想到两人的年龄居然差了那么多。
走了一段时间,脚步声仓促不堪,他们皆意识到如今在绕路,迟迟未找到来时的洞口,这路果真是有去无回的地狱通道。
沈嫣媚倒分外惬意,时不时蜷缩身子伸个懒腰,她仰头,媚眼如丝地盯着陆刃,“这件事没解决离去了,你会不会难受?”
陆刃脚步放慢,沉默了一会儿,“别再说这些了,先看看眼下能不能安稳出去吧。”
不停穿梭在密林之中,越靠近出口的位置,尖锐的利刺便更锋利,简单碰触便会划伤身上的皮肤。
一路过来,陆刃满头冷汗,只能凭借身上的疼痛程度不同判断出口的具体位置。
真是奇怪,这个地方就像是有去无回一般,明明走的是相同的路,却很难找到正确的出口。
“请问你们二位是?”
原本安静得只有细碎脚步声的密林之中,竟出现了陌生老人的身影。
两人都没想到,这里还有普通老百姓的存在。
虽然老人的出现有些唐突,可陆刃忍受不了皮肤上千疮百孔的刺伤,无能为力之下发出求助,“老先生,请问……”
可谁知怀中的沈嫣媚轻快地跳到地上,脚尖落地的同时,说着就要掏出身上宝剑要砍过去。
这动作行云流水,陆刃甚至都快来不及反应。
“你冷静!”陆刃赶忙步履蹒跚地拦在她面前,“老先生,我们来到此处迷路了,请问可以带我们离开此处吗?”
这老人身上被破烂的布盖满全身,白色的胡子垂到了腹部,嘴角细纹遮挡不住,瞧着饱经风寒,仿佛风一吹便倒。
老人默默点点头,收回了目光当中的惊讶,然后捋动两下白胡子,“真没想到你们竟愿意走进此处来一探究竟,走吧,我带你们二位离开。”
陆刃瞪着眼前那还不罢休的沈嫣媚,过去拉扯两下她的衣袖,然后冲她摊开手,“上来吧,到我怀里,我们走。”
“真乖,这还差不多,我需要的是听话的账房先生。”沈胭媚利落的跳到了陆刃的怀中,随后看着陆刃的侧脸,嘻嘻一笑。
虽说紧跟在老人身后,但两人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他们两人继续保持警惕,生怕周围出现意外的情况。
毕竟这里或许还有别的危险他们没有发现。
走着走着,视线之中出现微弱的暗光,发现这是到了出口附近,本疑惑这老人会用什么法子带他们离开,没想到那老人缓慢走过去,不顾身子的疼痛,硬是扯开了一道口子,光照打在他们脸上,险些睁不开眼。
“到了,前方就是码头。”老人把手背了过去,虽然他戴着破布做成的帽子看不清眉眼,但他似乎在欣慰地笑。
“多谢!”陆刃情绪激动的抱着怀里人,手指不由地开始颤抖。
出来了,他们竟然活着出来了。
两人慢慢朝码头靠近,船上的廖玧早在那边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东家!”廖玧刚高喊出声,望见沈嫣媚在陆刃怀里,一下板着脸,“放开她!给我拿开你的脏手!”
同一时间,沈嫣媚从陆刃怀里跳了下来,随后上船摆了摆手,示意廖玧退下,“我饿了好久了,有什么好吃的,全部盛上来吧。”
廖玧谨慎观察沈嫣媚身上是否有伤口,人依旧还挡在陆刃与上船口处,“是,那这人还要留吗?”
刚半只脚踏上船,陆刃吓得浑身一抖,那廖玧不知何时掏出一把剑抵在他的胸口处,这剑划破胸口衣裳直戳皮肤,还想往深处探索。
只要廖玧稍微一用力,他就会命丧于此。
他不知自己究竟和这廖玧有什么矛盾,船上的其他人虽然也看不起自己,但顶多选择无视他。
可这个廖玧明摆着是想取了他的性命。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许久,船上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语句含糊不清,像在咀嚼东西,沈胭媚听上去心情不错:“停下,你别动他,美食配美男才有趣。”
“是。”沈胭媚一开口,廖玧立刻收回佩剑,但脸上还有一些不服气的意思。
等危险解除后,陆刃深叹一声,感叹自己真是生死攸关,好不容易逃出了恐怖的山村,差点又要死在这廖玧的手上。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用力拉扯,回首看见是之前带他们出来的老人跟了过来,老人此时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此刻他的眼眶泛红,涕泗横流,拽着陆刃的衣角不肯松手,磕磕绊绊的问道:“请问公子你们还会回来吗?”
这句话无意打到了陆刃心扉,因为他想让所有人过上哪怕平淡,但却幸福的生活,像父王所做那般。
可来到此处任何事都没解决,甚至发现掌事太监别着沈嫣媚船上的香囊惨死……
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此处成为一个怪村吗?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惨死于此吗?
“会的。”陆刃瞳孔闪烁着异常坚韧的目光,还伸出手帮老人抹去脸侧泪珠后,紧握老人粗糙的双手,“放心,老人家,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老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是一直默默颔首,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船驶离长安村,上了船的陆刃却看着特别魂不守舍,他坐在那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时不时在那边叹气,看上去心情极差。
老人的一句嘱咐在耳旁不断盘旋,到了此地,他本想搭救众人,可最后一人没有救成,自己却逃了出来。
“可笑,感觉自己真可笑。”陆刃把窗全部打开,让冷风不断击打他的心,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的账房先生,你又在想什么?”这间房的钥匙仅有沈嫣媚有,沈胭媚忽地推开门,扫视四周,这是给陆刃安置的新屋子,总不能让他天天睡在枕边,此房虽不大,但东西齐全,足够好好生活了。
陆刃抿抿薄唇,本不想搭理,可如今的痛苦只能与这人倾诉,“那老人的存在意味着这村里还有普通的老百姓在那个恐怖的地方遭受折磨。”
“总想那么多干什么?”沈嫣媚看了眼陆刃松松垮垮的衣裳,刚帮他上完药,她走了后,陆刃居然没把衣裳穿好,如今发丝凌乱,因追杀而留下的血红疤痕,暴露在寒冷空气中,完美诠释了破碎的美。
沈胭媚很喜欢看到男人这般破碎的样子,让她心生怜爱。
“你根本不懂我的想法,你又怎么会明白……”
“那来做些彼此都懂的事吧。”
听到此话来不及反应,沈嫣媚直接扑倒在他身上,陆刃失去重心,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放开我!你别动我!”陆刃开始无力挣扎,他自知身上有伤根本抵抗不了沈胭媚的一举一动,可是他心里的不情愿让他竭尽全力挣扎着。
“该算算长安村的账了,你说我是青楼女子,我看你才像是青楼男妓吧。”沈嫣媚用两手指掐住陆刃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那是我随口一言。”陆刃嘴上在求饶,可凸起的青筋和下压的嘴角把他内心的愤怒全部展露。
“那你此刻在生什么气呢?我不过是随口一言啊,我的小男妓。”沈胭媚笑得很是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