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陆刃在屋内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徐徐迈着步子,想和以往那般前往船头用膳。
  在船上能让他惬意的时刻便是在船头边望着无边的碧空,边吃着一些吃食,可惜比不上宫中富丽堂皇的膳堂,但船上美景甚是少见。
  到了后,陆刃发现人已经齐了,一桌共有他们三人:沈嫣媚、陆刃、还有裴鸣。
  廖玧则站在一旁,负责服侍沈嫣媚,他是最后一个用膳,还有收拾的人。
  另一桌便是其他女人们在用膳。
  陆刃即便已尽力调整呼吸,可从喉间还是无法抑制微微的喘息声,他细声问廖玧:“她们桌上有吃食,我们的呢?”
  那些女人的桌上食物已吃得所剩无几,可他们三人的桌上却空无一物。
  “你的声音……”廖玧挑起一边眉,“东家让你做菜,不然我们一个也别想吃。”
  陆刃满脸无奈,“可我……”
  话没说完,坐在木椅上的沈嫣媚把原本看向裴鸣的视线转而投向陆刃,“你不是说过会做菜吗?难不成是在骗我?”
  “……你可知晓骗我是什么下场?”
  语气虽听着普通,但在场众人皆是倒吸冷气,他们清楚这话不是在告诉陆刃,反倒是在命令他,如有违背,后果自负。
  “是。”陆刃刚后脚跟擡起,却不知晓灶房在何处,他忍辱负重的询问廖玧,“灶房在哪?”
  “喏。”廖玧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问了等于白问,陆刃只得独自去寻找,到了灶房后,发现食物很丰富。
  “不知道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陆刃拿起一个表面光滑的鸡蛋,用手轻轻攥住,不让它破裂,冷哼一声,“哼,是你让我做的。”
  “你是饿了?”沈嫣媚察觉到身旁消瘦的裴鸣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擡起玉手拿起一块绿豆糕递到他嘴边,“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以后记得多吃肉才能长肉。”
  “多谢大人。”裴鸣低头一口口吞食那块绿豆糕,仿佛每一次咀嚼力度全是安排好的。
  他心里知晓,看来这大人是喜欢身姿丰满的男人,以往在青楼里因为伙食的原因以及客官们不同审美,所以老鸨会让他们每个人去调整体型。
  比如说裴鸣被选中,需要以极其消瘦的身姿去接待客人,这导致他每天头晕发昏,身子飘飘然,而那些需要保持丰腴身材的人们,表面听上去每天可以吃很多伙食,但吃到想吐甚至呕出来,最后必须全部咽回去。
  看来等会儿用膳,自己可得多多吃一些了。
  “这账房先生怎么还不来呀?不会是跑了吧?”沈嫣媚随口问道。
  廖玧听到这话,皱起眉,“待我前去一看。”
  “来了。”
  远处见着陆刃左手一盆东西,右手一盆东西,着急忙慌走了过来,因为手上东西实在太滚烫,他忙不及地扔在桌上,盘子急促落桌,一块黄色的蛋花飞溅而出。
  “这是?”廖玧望着桌子上两盆卖相不太好,像是给
  猪的吃食,大声呵斥:“大胆,你竟然敢糊弄当家的!”
  廖玧移动步子来到沈嫣媚身后,指着桌上两盘菜,“当家的,这可是欺骗你的大罪呀!”
  “长得难看,说不定吃起来香呢。”陆刃毫不在乎,介绍今天所做的菜肴,“一份炒蛋,一份青菜。”
  “所以你做了两个素的?”廖玧挺身看了看盘子里的菜。
  “没有,炒蛋里不是夹杂着肉丝吗?”
  对他而言,容易的炒菜能随随便便应付一下,可肉类的处理太困难了,最后随便切了点肉的边角料,放锅里炒了两下,确保熟了马上出锅。
  “当家的,他这是在敷衍你,他根本不会做菜呀。”廖玧凶狠狠瞪着陆刃,“我看不如赶走他,把他推下水好了。”
  陆刃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问出隐藏在内心的问题:“请问这位廖小姐,我到底哪儿招惹你了?为何处处这番针对我?”
  两人不甘示弱,眼看要吵起来。
  “慢着。”沈嫣媚擡手阻拦,所有人才注意坐在一旁的裴鸣不知不觉间早已吃了起来。
  裴鸣感觉吃得很香,可神色中不免透露着惊慌,时不时扫陆刃两眼,“我认为账房先生做的菜格外美味,推下水这种事……倒也不必。”
  看到两人打配合,廖玧的疑惑在脑海中不断发酵,他挑眉,“既然如此,那不如当家的自己来尝尝。”
  “慢着。”陆刃说着又离去,过了会儿,端来一个精巧的小碟子,“这是给当家的特地准备的。”
  “特意给我的?”沈嫣媚有些意外。
  陆刃满意地盯着碟子里色泽鲜红的萝卜丝,无人知晓他在其中暗地添加了许多辣椒。
  在他幻想着沈嫣媚吃到辣椒后脸上通红,不停喝水的模样时,沈嫣媚发出一声惊叹:“味道竟然还不错。”
  廖玧虽隔了一段距离,同样察觉胡萝卜丝颜色鲜红,透着不对劲,他小声提醒:“当家的……”
  “小鸣,你尝尝。”沈嫣媚反手夹了一筷子萝卜丝递到了裴鸣嘴边,裴鸣早已习惯这样的接触,他很聪明的避开了筷子,而是伸舌叼走了萝卜丝。
  “咳咳!”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肩膀上下起伏,硬在脸上扯出笑,“确实是……美味。”
  陆刃看到此情此景,对裴鸣有些抱歉,并没有想害他,同样觉得奇怪,这辣椒他足足放了有五六勺,为何沈嫣媚丝毫没感觉?
  “我也觉得味道不错。”沈嫣媚说着又往嘴里夹了几筷子。
  廖玧见此情景虽面色复杂,却只得默默点头,“既然当家的觉得好吃,那便好。”
  “对了,我的酒呢?”沈嫣媚说着便扬手指挥廖玧给自己倒酒。
  裴鸣率先开口:“大人,如今船上已无剩余的酒。”
  廖玧微微一滞,停下去寻酒的步伐,叹了口气,“大白天别再喝酒了,酒已经没了,别再……”
  “真是怪了,难不成有人动了我的酒,或把我的酒给倒了?那这样吧,之后下船陆刃你去帮我擡酒。”
  陆刃浑身一颤,这不是刁难他吗?如今两手皆受伤,从何而来的力气?
  他咧开嘴角,牵动半边脸颊上扬,“当家的,为何不叫裴鸣帮忙呢?”
  原本还在吃着的裴鸣连忙坐直身子,这账房先生是在给他表现的机会吗?
  “大人,那由我来吧。”
  沈嫣媚没有接裴鸣的话,而是细细品尝嘴里的美味,“无妨,反正你待不了多久。”
  她继续看着陆刃,露出那摸不透的笑意,“还是你去吧。”
  反复推拉许久,得到的还是这样的结果,陆刃控制不住表情,但在场众多人,他强行保持冷静,开口想反驳。
  然而,扑通一声,原本坐着吃饭的裴鸣,整个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这是怎么了?”沈嫣媚放下手中筷子,看向跪在地上哆嗦不止的男人。
  “大人,为何要这么说?什么叫待不了多久?”裴鸣边磕头边哭泣,“我想活下去,求求您了。”
  空气凝固成冰,包括另一桌上的女人们没有人敢吱声。
  “好了,起来吃饭吧。”沈嫣媚伸手半擡着裴鸣,让他坐了回来。
  裴鸣冲沈嫣媚眨巴着眼睛,最后没有得到回应,心里明白了大概。
  既然留不了多久,还是不能随意去应付。
  “大人,来,我喂你。”裴鸣说着颤抖着夹起一筷子沈嫣媚最爱吃的胡萝卜丝,递到她嘴角处。
  “你来的不久倒是挺上道。”沈嫣媚张开红唇,学着裴鸣的动作灵活的把萝卜丝卷到嘴里,“可比某人好多了。”
  裴鸣用极低的声音暗自说道:“我不认真学这些不会有饭吃。”
  沈嫣媚的嘴像是故意张开一条缝隙,露出红红的舌尖以及白皙的上牙,舌尖已然被辣的鲜红,可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平淡,眸色中透露着挑衅的意味。
  “恶心。”陆刃被盯得难受,本想回厢房,身后又传来一声。
  “太美味了,可这点吃的根本不够啊。”沈嫣媚笑的张狂,“账房先生,我可在这等着你啊。”
  过了段时间,陆刃又气势汹汹端来一盆新菜。
  “喏,新菜,炒土豆丝。”
  “真没想到你这账房先生我真救对了。”沈嫣媚细细品味,“味道也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来吧,坐下一起吃吧。”
  此番话让陆刃脸上表情挂不住了,明明偷摸加了这么多的醋,可这人好像吃不出来一般。
  之后的饭局,沈嫣媚吃得开怀大笑,但在座其他人不太好过了。
  深夜,沈嫣媚在船侧吹着江风,即便万籁俱寂,乌黑一片,她还是站在那,不知看向何处,突然一人扑倒在她怀里。
  裴鸣衣裳敞开,神情卑微,“大人今晚我们……”
  面对这番赤裸裸的引诱,沈嫣媚推开了他,呵斥:“够了。”
  已经豁出去了,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应,裴鸣身子开始不停打抖。
  “大人为何不碰我?”裴鸣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声声痛苦,“为何花钱赎我,带我上船又不碰我,还说我在这呆不了多久……”
  沈嫣媚停下步子,发现她视线缥缈,不知看向何处,“有些人只能远观。”
  “大人觉得是我不干净吗?可你是我的第一个人。”
  “跟我走吧。”沈嫣媚并未招手,而是继续行走下去。
  裴鸣即便认为他被许可了上床,可心中却说不出的别扭。
  穿梭许久,跟着沈嫣媚来到了一个崭新的厢房,内部设施齐全,桌上还摆放了一碟新鲜的绿豆糕。
  “那大人……”裴鸣悄悄关上门,“现在开始吗?”
  “不必。”沈嫣媚试图离开,打开了那扇合上没多久的门,在裴鸣再次发出疑问时,她停留在门口,那红色的衣裙随风飘动,发丝如不断绵延的瀑布般流动。
  “你可知下一站是何处?”她头也不回地问。
  裴鸣声泪俱下,“我不知道……我想活下去……如果大人想取我性命,请给我个痛快。”
  “是长安村,早时船快靠岸,你自行离开吧。”
  说完此话,沈嫣媚彻底离去,留下一抹血红背影。
  “谢大人!”裴鸣身子发软,瘫坐在地上,他的发丝粘连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凄惨且悲痛的哭声在江风上飘荡,可唯独他能懂自身的痛苦,“太好了,太好了……母亲,我来找你了。”
  然而,殊不知裴鸣此时的庆幸是短暂的,他第二日没机会与他的母亲重逢了。
  因为他们母子二人,将在地府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