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是我!”陆刃不知身上那人从何而来的力道,他的脸被用力按在地上,粗糙的地面蹭过颧骨,磕得牙齿发疼。
“东家明鉴呐,我一推门便看到尸体在陆刃屋内。”廖玧呼吸变得粗重,他加重手上力道,好像牙龈也在发颤,“之前东家让我处理裴鸣尸体,帮他好好整理仪容,等东家回来好找个地方落葬,可我却看到……”
沈嫣媚的视线顺着廖玧所看的方向望去,那人已经死透了,所以没法说出事情的真相。
“够了,我知道了。”沈嫣媚收回视线,仿佛再次盯着那尸体会唤醒不妙的记忆。
“所以东家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人?”廖玧再次询问,手用力拉扯陆刃衣领,强迫他擡起头。
还没等沈嫣媚下令,船上众人蜂拥而至。
有人小声嘀咕:“东家,我看这陆刃上船后,作为账房先生从不干活,不如把他丢到江里算了。”
“是啊,处死陆刃之后想必船上会太平不少,毕竟船上皆是女子呀。”这人接话越说越热闹。
“停。”沈嫣媚转身扫视身后你一言我一语的众人,“我倒是不知道你们竟这么爱管闲事。”
“小的不敢……”
“唉,看来大人又要放过账房先生了……”
陷入僵局时,身后刚还在闲言碎语的宁玥挤出人群,朝着沈嫣媚迈步而来。
“期间我找到了这瓶药。”宁玥拿着手里小巧的、白色的陶瓷药瓶晃了晃,接着把里头的药滴在地上,顿时地面出现一个小洞,洞口一圈还在不断燃烧,“这药有强腐蚀性,若人身上有伤口,伤口将很难恢复。”
“所以呢?”沈嫣媚眼底光斑随着睫毛轻颤。
“我认为这药和裴鸣的死有关。”宁玥说着指了指尸体脖颈处的伤口,“这伤口是牙咬的,之前推测是致命伤,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伤口并不深,但用了我手中的药会加速伤口损伤,最终变成这般外圈灼烧的模样。”
“这药,是从东家厢房里发现的!”
说了许多推测,总算说到点上,宁玥气势汹汹的瞪着一动不动的沈嫣媚。
所有人愣在原地,未曾料到这事又牵扯到了沈嫣媚。
沈嫣媚缓步逼进,“没错,这确实是我的药,不过你是怎么找到的?你偷偷去了我的厢房?你觉得是我杀的人?”
面前人咄咄逼问下,几句简单的追问,让宁玥眼神飘忽,连连后退。
“我、我……”她想开口辩解,突然,大块黑血从口角溢出,她身子抖得剧烈,猛地朝后倒去。
“居然给我下药……不是说好一起……”她的视线正对着地上已断气的裴鸣尸体,最后留下痛苦的呜咽,不清不楚的撒手离开人世。
船上其他人来不及尖叫,沈嫣媚冷冽扫过死在眼前的人,然后厉声对在场众人说道:“裴鸣身上的伤,我不知晓是如何产生的,但这药确实是我房内的。”
沈嫣媚缓缓用指尖捏起瓶身,目光贪婪地望着药瓶,嘴角扬起诡异弧度,“身上有些毒药,用来保护自身不是很正常?”
空气宛如寒冰般冰冷刺骨,众人背脊发凉,无人敢反驳,他们目光纷纷垂向地面。
“来人呐,把这造反的人尸体给我丢下去喂鱼!”
沈嫣媚一声令下,接着来了几个仆人,两人费力的把宁玥拖了出去。
所有人没有掺和此事是有原因的,这宁玥脾气火爆,性格剑拔弩张,她始终主张自身想法,和她分工搭配干活只有吃亏的份。
而且众所周知,这人很狂妄,试图有一天接管沈嫣媚的位置,但沈嫣媚从未出过任何闪失,除了船上裴鸣死亡这事让宁玥自以为抓住了把柄。
“真可惜,站错队结果便是死不瞑目。”
这话不是沈嫣媚表达内心所想,而是警告身旁所有人,如有逆反之心,必将死不瞑目。
沈嫣媚飞速回忆宁玥惨死的现场,最后她死亡时看向的方向唯独有两人。
陆刃和廖玧。
“你可有话要说?”沈嫣媚笔直盯着正在压着陆刃的廖玧。
“东家……你是怀疑我?”廖玧手上逐渐无力,松开了身下人,陆刃连忙爬起,躲在门后喘着粗气。
不知为何,沈嫣媚扫了眼大口喘气的陆刃,脑海中再度回忆起信件中太监所述的那番话。
“怎么?难道不可以怀疑你?”沈嫣媚冷笑。
“可没有证据不能怀疑我啊!”廖玧眼角通红,说着说着眼泪汪汪。
“证据?证据你心里不清楚?你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沈嫣媚丝毫不在意那晶莹的泪珠,“如今不处理掉被怀疑的对象,船上的人无法心安呐。”
面前的陆刃和廖玧无疑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来人,把他们两人给我淹死。”
沈嫣媚此命令一出,在场没人敢有动作,她看出其中细节,用力砸碎手中药瓶,里头的药液把木板弄烂,燃烧不止,“现在都敢不听我话了吗!”
这些人犹豫片刻,因畏惧沈嫣媚那疯狂的面色,准备上前抓住两人。
廖玧跪在原地,痴痴望着沈嫣媚,“东家,你舍得吗?”
而这番话并未得到找到回应,沈嫣媚反而看向陆刃,见陆刃神色疲惫,浑身瘫软,对于此命令看似准备赴死,实则时不时瞟向周围,想趁机抓住机会活下去。
“东家……东家!你为何不看看我?”廖玧声泪俱下,一行人强硬的把他们两人拖到了船沿。
廖玧虽面上哭得凶,可丝毫不畏惧波涛汹涌的江水,而陆刃则是额头青筋暴起,恶狠狠咬住牙关,这是对死亡产生的极度恐惧,求生欲让他想抓紧一切机会活下去。
她养的人怎么那么不听话呢?
突然,沈嫣媚高喊一声:“罢了,松手吧。”
听到此命令,在场众人中传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可谁知,沈嫣媚补充:“我是说放了陆刃,廖玧继续淹死。”
“……”廖玧僵硬跪在原地,面上表情宛如死灰,相反一旁陆刃表情意外,他原本还想依靠最后的机会,沉入江中后九死一生游到最近的村庄。
“慢着!”
在这关键时刻,一个人群中很不起眼的柒柒手里拿着刀,她面露凶光,突然冲了过来,她目标不是别人,而是刚刚逃脱束缚的陆刃。
众人一个个楞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可没有找到人反应及时,唯独沈嫣媚大声吼道:“拦住她!”
在场众人全不想帮陆刃,而陆刃抽出身上藏着的刀,把柒柒滑铲铲倒在地,而后用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柒柒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孩儿,头上还俏皮的扎着两个丸子头,很难想象会做出这事。
“你为何要如此?”陆刃用刀逼问身下人,那脖颈上溢出血珠,“我与你无冤无仇。”
陆刃想想很后怕,刚才他没有被溺死,相反差点被这小孩儿给捅死。
柒柒躺在冰凉的地上发抖,嘴里一字一句像在背诵一般,“因为我讨厌男人,我曾经被男性残酷迫害过,对男性恨之入骨……”
“所以你和裴鸣是我的复仇对象……”
沈嫣媚并未如同在场众人般露出惊讶的神色,相反冷淡地望着地上的孩子。
“东家快看,她承认罪行了!”
“快点处死她吧。”
“是啊,这几天我们已经很久不敢合眼睡觉了。”
毕竟尸体不能说话,但面前有人愿意承担所有罪行。
沈嫣媚眼底没有多余的情感,“来人呐。”
地上的柒柒被其他几人擡了起来,二话没说,飞快把她扔入江水中。
柒柒在江面上不停扑腾,嘴里大喊:“我、我冤枉啊!”
可众人全当作没听到,任由她沉死在湖中。
转眼间船上死了两人,沈嫣媚不愿听到那痛苦的求助声,转身离去。
唯独陆刃望着那背影感慨万千,廖玧扫了一眼身旁的陆刃,随后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厢房。
啪嗒一声,刚迈入房内,后门被锁了起来。
廖玧回头一看,发现是沈嫣媚后眸色亮了起来,“东家!现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为何给人下药?”
“什么……”廖玧拼命摇头,“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宁玥所中的毒是迷散,需长期投毒,船上其他人上船需通过验身而唯独你……不需要。”沈嫣媚目光严肃,“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廖玧紧咬下唇,还在思考该如何阐述话语,却被沈嫣媚出声制止思考。
“我不喜欢撒谎的人。”
听到这话,廖玧眼泪瞬间流淌,“宁玥之前说她想造反,我假意联合,今天她想把裴鸣的死嫁祸给你,她想代替你成为下一个女阎罗。”
“东家我这是在帮你啊!”廖玧哭得声嘶力竭。
“别哭了。”沈嫣媚擡手帮他抹去脸上的泪痕。
“东家我冤枉,我跟了你那么久,你是知道我的,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廖玧说着扯住为他抹去眼泪的手腕,用脸颊蹭了蹭那手。
沈嫣媚猛地抽离手腕,“那裴鸣呢?就是你杀的吧。”
“东家,你又在开什么玩笑?”廖玧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陆刃,“当时你为何不去选择溺死账房先生?明明我来到你身边更久,我也更……”
“你难道不明白我的一贯作风吗?”沈嫣媚扬起头,气场逼人,“想杀谁便杀了,就算错杀无辜又如何?你上了船便是我的人,你的命也是我的。”
“那柒柒已承认罪行并且得到制裁,现在你还要继续怀疑我吗?”裴鸣眼眶通红瞪着面前人,“东家,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的。”
“我倒想问问你怎么变成如今这般。”沈嫣媚无可奈何摆摆手,“罢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互相扶持了许久,希望你别再犯傻。”
“是……”裴鸣低下头没说话,留下痛苦的呜咽。
……
“想什么呢?”陆刃一把扯住沈嫣媚身旁小青的胳膊,“这么大个人了,你应该回家,你的家在哪儿?”
小青原本手环着沈嫣媚胳膊好好的,现在被掐疼,直接哇哇大哭起来,“我有家的,我是有家的,但是我进不去……”
“进不去,为何有家回不去?”陆刃喉结滚动,厉声追问。
“因为我是死掉的人。”小青突然停止哭泣,语气平淡的说出这让人毛骨悚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