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恰好此时,玉娘双手费力地捧着两壶酒,眼睛持续盯着地面,生怕不小心摔倒,所以并未察觉屋内暧昧的场面。
  看见玉娘这番费力的模样,沈嫣媚匆忙上前帮忙,好不容易帮玉娘把两壶酒放在桌上时,才发现陆刃不知何时方才也在旁帮忙搬酒。
  沈嫣媚心中特别满意,看来这陆刃是越来越上道了。
  “这是我们府上的桃花酿,希望大人能喜欢。”玉娘处理完手头的活要转身离开。
  “慢着。”
  玉娘的脚步猛的停留在门口,她回头看向那神情严肃的沈嫣媚,“大人,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其实她内心还是有些害怕这女阎罗的,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坏人。
  “过来帮我倒酒吧。”她嘴角扬起小梨涡,冲着门口的玉娘招手。
  听到这话后玉娘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这人并不是想刁难她,而是想让她服侍用膳。
  这总比以往被刁难,跪在地上看府上其他人用膳好。
  玉娘的眼神起了微妙的变化,像是石子投入湖面,那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在眼里闪过,竟被沈嫣媚精准捕捉到,她微微皱眉,眼里满是探究。
  酒液刚倾倒而出,那股清香便迫不及待弥散开来,瞬间钻入鼻腔,直达心尖,让人忍不住沉迷。
  沈嫣媚并未立刻喝下,而是询问面前站着一动不动的玉娘,“愣着干什么?坐下来一块吃。”
  “我?”玉娘听到此话后犹豫不决起来,不知应该顺从还是拒绝。
  余光瞥到那旁边坐着的陆刃,陆刃轻轻点点头,眼神满是让她放心的意味,那一眼,似是无声的安抚,玉娘这才安心坐下来。
  沈嫣媚突然不太乐意的开口:“这长椅这么长,为何不坐在我身边?”
  “啊,是。”
  落座后,玉娘干坐着迟迟没有动筷子,沈嫣媚实在看不下去,夹了一筷子食物递到了她干涩的唇边。
  “你不吃饭,难不成是想让我喂你?”
  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距离过于接近,让玉娘不由得向后仰身,她立刻拿起筷子,“我吃,我现在就吃。”
  在一旁默默用筷子吃着的陆刃,耳中传来这一番话后思绪万千。
  好眼熟,这不是他过去经历的事吗?
  有没有可能这次顺利出去后,这沈嫣媚会把玉娘也给带上船?
  “你们说这船一直飘啊飘啊,飘到最后会去向何方?”
  “牲畜和瓜果究竟是怎么出现的?不会是玉娘你变出来的吧。”
  之后,沈嫣媚时不时找莫名其妙的话题,明显是酒喝的有些多,玉娘无奈尴尬回应着她,陆刃早已习惯这一切,任由身体被身旁沈嫣媚触碰。
  “这是我方才拿来的新被褥,大人们安心睡吧。”玉娘经历了饭桌上这些事后,并不像以往那般畏惧,反倒贴心的为他们拿来了被褥。
  刚要合上门,陆刃便赶紧阻止,对玉娘小声问道:“你们这没有多余的厢房吗?”
  一间房,一床被子,那意味着他们两人今晚会同床共枕。
  玉娘越过陆刃和屋中沈嫣媚对上视线,刹那间神色有些犹豫,她强硬着想把门关上,可力气抵不过陆刃,玉娘便干脆不关门,撒腿跑了。
  “还不快点过来休息?”沈嫣媚早已慵懒的趴在床榻上,脸颊因为喝了过多的酒而红扑扑的,“别忘了,我还有许得愿望没告诉你。”
  陆刃迈着步走过去,他并没有触及床的一丝一角,而是选择蹲在床下。
  刚蹲下后意识到他竟变得如此逆来顺受,想连忙站起,却被床上的人拉住手。
  沈嫣媚轻轻抚摸他的手背,用指尖在淡绿色青筋上游走,“我喜欢这般乖巧听话的你。”
  他喉结滚动两下却没出声,捏紧衣脚,沉默着膝盖微微弯曲蹲下来,女人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他却视而不见,“所以到底是何愿望?说完赶快休息吧。”
  沈嫣媚侧着身子笑盈盈盯着他,一手轻轻晃晃他胳膊,又用脸蹭了蹭,“你对我这么好奇呀,我才不要告诉你,告诉你以后就不陪我玩了。”
  醉酒的沈嫣媚是陆刃最招架不住的,这样的她话开始变多,并且状态千奇百怪,现在像是一个爱撒娇的孩子。
  “既然不肯说,那你好好休息吧。”陆刃用两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扯,然而,这举动却被沈嫣媚用手拍开。
  “我的愿望啊,我的愿望是希望你一直陪着我。”床上的人突然开口。
  空气沉默许久,陆刃才慢慢擡眼望着她,“这愿望恐怕难以实现。”
  “其实我是在骗你,这不是我的愿望。”沈嫣媚得到这回应后,不再侧着身子,而是望着窗外,“我想今夜有人陪我好好聊聊天。”
  陆刃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见了这人眼神浑浊,脸上神情透着平淡,看着没什么心机,心里稍稍放松,便大胆开口询问:“所以你到底许了什么愿望?我都告诉你了。”
  “你还真是小孩子脾气。”沈嫣媚躺着不动,嘴唇一张一合,“我的愿望是一直在船上飘下去,安安稳稳的飘下去,直到死亡。”
  完全是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愿望,包括陆刃听了同样一头雾水。
  “你难道不想找个地方像常人那般生活下去吗?”陆刃纠结后补充一句:“……找个郎君之类的。”
  “没办法轻易做到这事,你瞧见了,我和你一样到了一个地方便会被追杀。”沈嫣媚碎发遮住了一半眼睛,声音带着哭腔,那眼眸湿漉漉地看着他,“有人不想放过我呢。”
  “那到底是谁在针对你?”
  “不知道。”沈嫣媚不知思绪飘往何处,许久后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看着陆刃,“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陆刃冷笑,“你真是一个怪人。”
  “实话实说,我理解不了你的愿望居然是国泰民安。”
  “很难理解吗?我希望这个国变得更好。”一提到此事,陆刃挺起身子,情绪激动,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响亮。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只想获得自由,在船上飘着到死都无法实现。”沈嫣媚双眼空洞无神,眼眶泛红,仿佛被乱七八糟的事折磨得用尽全身力气后,喊出心中的悲痛却无人理解。
  “会实现的,你和我的愿望会实现的。”
  陆刃和沈嫣媚相处起来向来沉默寡言,眼神总是淡淡的,可就在这一刻,他目光透着决然,一字一句说出那句话,神情和以往判若两人。
  “真的?”沈嫣媚宛如孩童般轻易哄好,她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道坐直身子,双手环抱住陆刃的脑袋,反复揉动他的头发,“乖哦,乖哦,我们都是好孩子,会幸福的。”
  温暖的气息扑鼻而来,那刻,陆刃身子软绵绵的,并不抗拒这一切,眼前漆黑一片,能感受到女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突然,心中大感不妙,陆刃立刻小声提醒:“你看今晚我陪你聊了这么多,能不能不要在陌生地方对我做那些事……”
  许久未得到回应,陆刃这时擡头一看,沈嫣媚还是端庄地坐着,眼睛闭起来,他用手试探了一下,竟睡着了。
  她坐着也能睡着吗?
  “真是心大。”陆刃把她按倒在床上,最终犹豫片刻没给她盖好被子。
  在厢房环绕一周,没有合适的地方能供他好好休息,外头夜色渐暗,好像正如传说中的那般,府上有许多冤魂,时不时传来几声奇怪的叫声,在静夜中格外突兀,透出浓浓阴森氛围。
  但其实今夜他早已做好准备不打算入睡,毕竟此府如此危险,真要处于熟睡中,说不定会把命丢在梦里。
  他最终还是坐在沈嫣媚的床下,痴痴望向窗外。
  如果身后这女人不对他抱有敌意,做出那些污秽之事,他们两人会不会携手解决掉各种困难,然后各自过上想要的生活?
  回到皇城的路漫漫,路上他很渴望有人陪伴,毕竟仅靠自己的力量回到皇城得到父皇的信任实在困难。
  可身后这女人实在靠不住。
  说是不打算入眠,可来到此处许多繁杂的经历让他身体疲乏,渐渐眼皮变得松弛下来。
  踏踏踏——
  耳朵敏锐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杂音,这是人的脚步声。
  并且这脚步声正在逐渐靠近,突然,大门微微的颤动,陆刃意识到情况不妙,大喊一声:“是谁!”
  床上的人因为醉酒睡得不省人事,面前大门被一把刀戳破,那闪着寒光的刀上带着刺眼的鲜血。
  陆刃没多想抄起身边沈嫣媚床旁放着的宝剑,这把剑有些沉重,他刚刚拿起往前一挥,上面的毒液直接飞溅而出,门上烫出了好几个洞眼。
  “再敢过来,别逼我不客气!”陆刃大声呵斥。
  洞口处闪烁着火星,再这样下去这洞口会逐渐变大,直到把门燃烧殆尽,最后门外人彻底暴露身份。
  陆刃提着剑小心翼翼打开门后,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玉娘。
  “大人为何还不休息?”玉娘显然很惊讶,连忙垂下脑袋。
  陆刃上下打量她,“你为何又不去休息?”
  玉娘默默把衣裳拉紧,慢慢擡起头,“在这府上我没有休息的机会,我先告退了。”
  这句解释实在是叫人可疑,怎会有人在府上没有任何闭眼的时间?
  就算府中的人针对玉娘,也不至于这样对待她吧,这是想要了她的命?
  望着玉娘那本缓慢迈着脚步离去的背影,她却突然加快步子离开,这举动让陆刃心中疑惑更深。
  陆刃无奈望着现如今变得破烂不堪的大门,长叹一声,“这下彻底不敢入睡了。”
  “你的眼睛怎么黑成这样?”沈嫣媚捧着陆刃的脸,左看看,右瞧瞧,“你瞧着像是一晚上没睡呀?”
  “东家要是觉得丑了,那便放了我吧。”
  沈嫣媚听到这话,加重手中动作,使劲儿揉捏他的脸颊,“我可不要,你这般模样怪可爱的。”
  “又可爱……哪可爱了……”陆刃小声念念叨叨。
  两人出门后,前往前厅发现芙丽蓉依旧在调查李卯辛惨死的案件,并且还叫了许多人进来帮忙。
  不过这些人被蒙在鼓里,他们并未知晓,来到此处后失去了出去的机会。
  并且两人偷偷观察,发现门口的守卫们没有要撤离的意思。
  “各位大人请用膳吧。”玉娘冷不丁出现在他们身后。
  第二日,没想到玉娘和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出现在眼前,陆刃神色夹杂着试探,冷冷回复:“不用你提醒,我们自己会去的。”
  说完,陆刃准备朝着其他方向走去,沈嫣媚看见他这般无礼的举动,连忙对玉娘说道:“姐姐,你别介意,等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玉娘给沈嫣媚的回应只是微微一笑,她没多说什么便离去了。
  此后,玉娘独自一人在府内穿梭,她行走的范围主要围绕着仓库,她的一举一动看似很忙,却始终未完成任何杂活。
  正当她脚下生风时,突然,后颈被一股蛮力拽住,她整个人被强硬的拽到阴暗的角落中。
  “放开我!不要杀了我!”
  “闭嘴。”陆刃松开手,目光如炬地盯着玉娘,“告诉我,昨夜你究竟想做什么?”
  玉娘却眼神躲闪,“昨夜我真的是一晚上没睡,并未干其他的事。”
  “你确定?”陆刃向前一步逼近,“那你现在为何一直围绕仓库兜转?”
  “夫君死了,我难道不能来关心吗?”
  “你这算是关心吗?”陆刃跟随许久,早已把玉娘诡异的行为刻在脑海,“我看你更像是在偷窥!”
  玉娘瞳孔瞬间泛红,声音发抖:“那我能怎么办?我在这府上和下人没区别,除了在旁看我还能做些什么,还能做些什么!”
  陆刃并未因女人的声嘶力竭而感到犹豫,继续逼问:“我从他们口中得知在案发前你曾频繁在仓库附近徘徊。”
  “所以呢,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玉娘不再卑微,而是盯着陆刃的瞳孔不放,“我告诉你,这一切不是我做的,就算有证据抓到我,那也是你们抓错人了。”
  还想继续询问什么,玉娘抓紧时机一不留神逃跑了。
  这一举一动让陆刃认为,玉娘身上的嫌疑是最大的。
  可谁知,仓库旁调查的众人那里传来嘈杂的声音,陆刃马上竖起耳朵倾听。
  芙丽蓉不顾嗓子的疼痛,拼命吼叫,“再这样毫无进展,府上所有人给我陪葬!”
  听到这话,陆刃内心慌张无比,他觉得沈嫣媚倒是无所谓,可他手无寸铁,总不能这样白白等死。
  刚准备转身,他发现沈嫣媚一声不吭,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对女人这么凶,你可真不礼貌。”沈嫣媚冲他招招手,“走吧,我知道你想去哪儿,我们该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