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沈胭媚脑中短暂闪过她和廖玧发生的事情,只见廖玧脸色骤变,慌忙双臂交叠,死死捂住胸口。
往昔种种走马灯般的记忆在廖玧脑海里疯狂闪现:两人共同赏秋花的浪漫。携手闯荡江湖的快意,还有互相倾诉的夜晚。
甚至他还特意穿着一袭黑衣,拿起斧头救了沈胭媚。
可如今,曾经的情谊沈胭媚根本不念及,原本灵魂就若即若离的两人被今天这一出无情的割断。
一切都是因为那莫名其妙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陆刃。
廖玧愤恨地把下唇咬烂,这样还觉得不够,反复用牙齿摩擦伤口,想把怒火全撒出去。
四周一片死寂,众人瞪大双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陆刃更是惊讶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廖玧那高大的身形、还有以往迸发出的巨大力气如今都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此刻胸口那平坦的模样,哪有半分女子的模样,分明就是个实打实的男子!
“冷静。”匆匆而来的陆玉华急忙把陆刃往后拉,让他别出声。
只见沈胭媚眼神冰冷,睨着慌乱用手捂住胸口的廖玧,字字如冰,“各位可瞧见了,船上还有这个男人呢。”
话落,沈胭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扫视一圈人,最后垂眸自嘲的笑了。
烈日把甲板烤得发烫,沈胭媚剑锋般的目光扫过维簇在廖玧身后的女子们,“你们为何一个个都盲目听从廖玧的话!忘了当初你们是怎么答应我的话语的吗!”
话落,那些女人们如同受惊的麻雀,齐刷刷朝廖玧身后缩去。
“可是大人……你不也是在玩男子吗?为什么我们不行……”
“就是,我们总得是需要男子身上的气息的……”
沈胭媚忽然冷笑出声,她的眼尾挑起高高的弧度,浓浓的嘲讽味扑面而来,“真后悔帮了你们这群蠢人,明明被男人过,竟然还相信男人……”
“可大人你不也是……”
那下人的回嘴被廖玧狠狠瞪了回去,等廖玧再次鼓起勇气看向沈胭媚的瞳孔时,却发现沈胭媚眼神冰冷,继续说道:“廖玧,今日这出戏码,真把我当三岁小孩戏弄了?”
廖玧没想到话题又会牵扯到这件事上,他面上强装镇定,“大人你在说什么呢?今日的事情和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和她们也没有任何的关系啊。”
“没有关系?”沈胭媚踏前半步,“你不觉得矛盾吗?”
她突然扬起手,指尖划过那些女子瑟缩的身影,“这些人甘愿为你说谎作证,甚至不听我的话——”
尾音陡然拔高,惊得众人纷纷后退,“在我眼皮子底下操控人心,你肯定很愉悦吧?你真是令人作呕!”
廖玧脸色涨得通红,“令人作呕?我令人作呕?”
他突然发出癫狂的笑,发丝胡乱散落,指着陆玉华身后的陆刃怒骂,“凭什么!明明是我陪你踏过山河!替你挡住那么多暗杀,到头来你眼里只有……”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沈胭媚再次亮起长剑,“戏演够了,你该和你的女人们下船了。”
“下船?东家,你可真绝情呐……”廖玧眼神绝望至极,他不再护住胸口,露出了心口狰狞的伤疤,“那我便要让陆刃也滚下去!”
他猛然看向沈胭媚,眼中尽是疯狂,“如今没什么好隐瞒的,确实是我用自己的□□陷害陆刃,即便我要被再次抛弃——”
他突然从身后女人手中接过一把剑,双眼通红地指向陆刃,“那他也得用鲜血替我欢送!”
廖玧青筋暴起的手攥着匕首,剑端如蛇信子般直逼陆玉华和陆刃两人。
陆玉华眼看情况不妙,她并未手持任何武器,但裙摆忽地扬起半道弧度,把陆刃护在身后。
可刹那间,陆刃便用强大的力道把陆玉华推向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沈胭媚淡薄的身躯硬是徒手接住了那刀刃,她鼻尖发出痛苦的闷哼,殷红的血液与红衣融为一体。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指缝间的血珠哗啦啦掉进木板缝隙里,曾经滴落在上面的是两人醉酒对歌而滴落的酒水。
“胭媚!”陆刃撕心裂肺的嘶吼声被江水声吞噬,他死死抱住怀里虚弱的身子。
船上的女人们却不在意受伤的沈胭媚,而是如潮水般一股脑涌到廖玧身边。
“阿玧可受伤了?”
“快拿止血药来!”
此起彼伏的关心声里,仿佛那个气若游丝的女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泡沫。
沈胭媚垂落的发丝下,是黯淡无光的瞳孔,她却望着身后的陆刃露出苍白无力的笑。
好像在说——她就是个傻子,对吧?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廖玧此时才回过神,他在人群的簇拥下踉跄后退,苍白的脸上渗着冷汗,染血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望着陆刃怀里几经昏厥的沈胭媚,眼底泛着恐惧夹杂着后悔的情绪。
“既然船上留不得我们,那我带你走!”陆刃眼中布满血丝,他瞪着廖玧,瞳孔好似快要挤出血。
陆刃的声音沙哑,臂弯猛地收紧,护住怀里的沈胭媚。
沈胭媚靠在陆刃怀中,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她染血的指尖蹭过他的衣襟,声音轻得吓人,“你要带我跳下去?”
陆刃下颌顶着她的发顶,臂弯将人牢牢圈住,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裳灼烧到沈胭媚的心口,“对,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这么死的,你可是女阎罗。”
陆刃说完再次低头时,看见沈胭媚嘴角带着血丝,脆弱的笑意。
“我相信你。”沈胭媚睫毛轻颤,染血的手费力地擡起,扶过他紧蹙的眉心,“我也不想让你那么早死呢。”
她顿了顿,江风把她的发丝吹拂而起,蹭到了陆刃脸侧,“我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陆刃加重手中的力道,好似要把沈胭媚揉进骨髓,“我不会让你死,永远不会。”
他转身的刹那,衣摆扫过地上血迹,呼啸的江风吹得人脸颊发疼,随着一声巨响,两人的身影投入汹涌的浪花,激荡的水花四溅。
“等等!”廖玧突然暴呵,他猛地撞开身边的女人们。
他踉跄着冲向船边,毫不犹豫纵身跳下。
“公子死了……我们也该随他而去了……”
“公子死了,我们也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
在三人消失的瞬间,原本慌乱的女人们开始尖叫,她们手挽着手接连踏入冰冷的江水。
陆玉华上船虽时间不久,但她对廖玧印象特别好,但廖玧的亲密靠近让她拼命回避,可没想到廖玧竟在埋伏陷阱,想用言行控制整艘船的女人。
陆玉华扶着身旁木柱,心中自知她生性怕水,下去是必死无疑。
她无奈望着水面上扑腾挣扎的女人们,还有那渐渐远去的沈胭媚和陆刃,双腿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般发软。
“怎么办……怎么会……”她的呢喃伴随着水花声消失,她惊恐的瞳孔中倒映着这片血色残暮。
水面炸开狰狞的漩涡,陆刃的长臂宛如黑蟒蛇般缠住怀里奄奄一息的沈胭媚的腰肢。
一不小心陆刃的后背撞上礁石,喉间腥甜翻涌,呼吸逐渐混乱,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沈胭媚往水面上托。
“放开她!”廖玧猩红着眼胡乱在陆刃身上抓挠,指甲深深陷入陆刃的皮下。
时而无法呼吸,时而溺于水中。
陆刃感觉胸口被生生挤碎,视线却努力望向前方——他清楚地知晓,皇城就在不远处了,只差一点他就可以带着沈胭媚上岸,可如今却……
沈胭媚受伤的手心被江水不停拍打,她睫毛颤抖,在陆刃怀里的身体上下剧烈起伏,意识在窒息中沉浮。
刹那间,一只胳膊捂住了她的嘴,想要用力把她向后拽,她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咬住那只手腕。
“啊!”廖玧吃痛松手的瞬间,陆刃猛地把沈胭媚从身上推出去,将她推出漩涡的中心,留下自己一人与廖玧扯斗。
鲜血在血液中晕开,三人扭打许久,将清澈的江水染成妖艳的玫红,那颜色宛如沈胭媚所贩卖的胭脂。
胭脂卖完了,三人的命也完了。
“快看那远处是什么!”
“不会是外敌吧,我们快过去瞧瞧!走!”
岸上的守卫们察觉江面上不太平的动静,驾船前往一看,可早已经为时已晚,水面归于平静,只有些破碎的衣物飘在湖面上,以及远处还剩一艘空空如也的船。
“……事情就是这般,尸体完全打捞不到,看着是死的透透的了。”
殿内,原本面露难色,脸颊凹陷甚至看得到两侧牙齿痕迹的皇帝忽然停止抚摸黑长胡子的手,放声大笑起来:“好好好,没想到这就解决了,这回,总该死透了吧!”
“殿下!殿下!太子他、他活着回来了!”
话落,殿外传讯官踉踉跄跄跑了进来,“还、还带了沈胭媚回来!”
烛台轰然倒地,蜡烛油滴滴落在地上,凝成许多红色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