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太监死死攥着拂尘,喉结拼命上下滚动,然而这些细节全部落入沈胭媚眼中。
他连行礼时的胳膊都在止不住打摆,他试探性想看清面前女人究竟是何人,同一时间也看到沈胭媚身后那整齐划一的护卫们。
这无疑说明着这女人不简单。
余光一不小心瞟到沈胭媚身后那团黑影,小太监的身躯一下绷紧。
那昏暗的角落中,他白日里见过的太医已经尸首分离,青紫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扑通一声,小太监因为腿软跪倒在地,耳边却听到缓慢靠近的脚步声。
沈胭媚血红的裙摆掠过他颤抖的膝盖,温柔的呼喊回荡在耳边。
“已经看不到了,不用害怕。”
小太监麻木地擡起头,他瞳孔中满是惊讶,他不敢相信此等贵人竟然会对他这个太监态度如此友善。
那纤长的身影彻底将骇人的场景遮挡在身后,恍惚间他竟从沈胭媚眼中看到几分倦意,明明还亮着,却只剩一抹微弱的光亮。
“这位太医,因无法治愈……某种疑难杂症。”话一出口,他便慌了神,他慌忙捂嘴可是为时已晚。
沈胭媚看到面前人的反应,立刻眯起双眼,盯着小太监的脸不放。
“说,是什么病?”
小太监头摇的和拨浪鼓没区别,声音发抖不止,“在下不知道……”
说罢,小太监警惕的扫了眼沈胭媚身后的视线如鹰般的护卫们,然后把头低的更低了。
沈胭媚得到这回应也不着急,反而一只手无所谓地摸索下巴,一边左右来回踱步。
她每走一步,身后那尸体便时而暴露在空气中,时而被她的身躯遮住。
那小太监因为这情况把身子缩成了一团球,身子抖得更过分了。
她突然停住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诡笑,“我猜,是身上会长着红色斑点的病,对吧?”
其实沈胭媚心中早已警铃大作,却依旧在继续试探。
可小太监身子猛地一颤,随后持续抿紧嘴唇,让她如何旁敲侧击,都像封口了一般一言不发。
“被我说中了吧,真以为我看不出宫中人得了什么病吗?”沈胭媚冷笑声,“一句话也不说,你可真不识相。”
小太监下意识闭紧双眼,身体紧绷,像在等待着刑罚。
下一秒,他却听到温柔的声音在身旁萦绕,“起来吧,瞧把你吓得。”
沈胭媚朝他抛出一缕衣袖,看着小太监瑟缩的模样,恍惚间让沈胭媚想起初见陆刃时,那人局促又懵懂的模样,竟觉得相似得有趣。
不过,陆刃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陆刃了。
小太监见着情况,哪敢借势起身,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胭媚见状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去。
刚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小太监的询问:“娘娘请问你是……”
他还未等到沈胭媚的回应,那些护卫们率先一步应答:“媚妃!”
小太监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他咬了咬下唇,几乎是小跑冲到沈胭媚身边。
那些护卫们马上就想护住沈胭媚,沈胭媚轻轻一挥手,那些人便犹豫着后退了。
小太监压低声音急切的提醒:“娘娘,皇帝也染上了这种病,你要小心……”
沈胭媚的视线快速扫过小太监坚定的瞳孔,同样也瞥到他脖颈那不太明显的红斑。
小太监慌忙后退,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希望娘娘,我们还有机会相见。”
说完,他又紧张的盯着周围的护卫们,慢慢一个人消失在视野中。
沈胭媚垂眸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殊不知身后那些侍卫们的刀早已悬在半空。
为首的侍卫偷偷瞥向沈胭媚,只见她神色淡然,眉眼间未有任何变化,他们才把视线从太监离去的方向挪开,然后默契地收回了戒备,齐刷刷把刀隐入刀鞘。
沈胭媚转身时,衣摆随风飘荡,尾音很是平淡:“回宫吧。”
侍卫们默不作声跟在沈胭媚身后,一行人有条不紊的往回走去。
走在最前方的沈胭媚,背脊意外挺得笔直,可她那看似冷静的面容下,被宫中麻雀瞧见了眼中藏着翻涌的暗潮。
她步伐缓慢,和散步没什么区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小太监说的那番话,让她心事重重。
作为嫔妃,她定是逃不掉侍寝一事,但小太监方才说皇帝也有类似病状,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若这病状正如她所想那般,后果不堪设想。
这根本不是让她去侍寝,而是把她推上绝路。
沈胭媚霎时间睫毛颤抖两下,不过她很快调整心态,步伐保持的与之前一致。
对了,还有陆刃,她可是曾经与陆刃……
沈胭媚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她感觉浑身发麻,很担忧心中所想会成真。
她依旧装作波澜不惊的模样,继续向前走着,只有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香炉飘着袅袅青烟,沈胭媚跌坐在檀木椅上。
“给我拿……”她习惯性的开口,然而话还未说完,她的指尖悬在半空僵住了。
如今不知何时是侍寝之日,此刻若借酒消愁,后果不堪设想。
她忽而自嘲地摇摇头,“罢了,都退下吧。”
那些侍卫们听到这命令并没有退下,而是互相面面相觑,迟疑着不肯挪步。
沈胭媚冷笑一声,陡然站起身,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怎么?我换衣裳你们也要看?我可不知晓皇帝还有这癖好!”
尖锐的质问声不仅惊动屋外跟着回来的鸟儿,更让众人屈膝行礼,有人退得仓促还不小心打翻了铜盆。
那人还想收拾,沈胭媚瞪了他一眼,那人屁滚尿流地跑了,门便被吱呀一声合上。
沈胭媚早已习惯别人如此畏惧她,或许在宫中她早已是个大名人了。
凉茶顺着喉间滑下,却压不止不断的思绪。
白日里太监暴毙的惨状,宫中疾病的蔓延,根本逃不出宫中……
还有无法回到过去的、她和陆刃的关系。
桩桩件件的事像是蛛丝般缠在心头,当她揉着太阳xue试图理清头绪之时,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不是说了退下吗?”沈胭媚抄起茶杯往桌面上磕。
殿内安静无比,沈胭媚手边已经没有武器,她脖颈后泛起丝丝凉意,眼前那黑影却像是错觉一般,从窗外一闪而过。
是太累了导致的幻觉?还是?
沈胭媚死死盯着暗沉沉的天幕,口里的茶叶又苦又涩,心中的不甘同样也是。
如今还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她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挪动脚尖,试探着屋外的动静。
直到天色伸手不见五指,沈胭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伸出指尖准备打开门。
可指尖刚触碰到虚掩的门扉,忽然,一把利刃如同预料一般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刀锋闪着锐利的光芒,同样照射着沈胭媚毫无惧意的面容。
“媚妃,该休息了。”侍卫立刻放大嗓音,提醒道。
“敢拦我?”沈胭媚只是冷冷扫了身旁人一眼,眼中满是藏不住的轻蔑,她梗着脖子,毫不在意地直接朝着刀锋撞去。
那侍卫慌忙的想收回刀,可为时已晚。
一道血痕活生生出现在沈胭媚的脖颈上,鲜血把她刚换上的粉色衣裳染出梅花图样。
侍卫脸色变得煞白一片,手中的刀也跟着掉在地上,他浑身发抖,嘴唇上下开合,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惶恐的看着面前毫不畏惧生死的女人。
沈胭媚不愧是传说中的女阎罗,她就连自己的命也不放在眼里。
原本还想上前的其他侍卫们纷纷收回利刃,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见状,沈胭媚扬起得意的笑,果然如她所料,这些侍卫根本不敢伤害她。
于是她挺直背脊,大步朝着宫门走去,身后紧接着传来侍卫们追赶的脚步声。
“站住!”有侍卫想追上来,沈胭媚猛地回过头,捡起地上那把侍卫掉在地上的利刃,抵在自己本就流血的伤口上,“再敢靠近我就死给你们看!”
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敢有任何动作,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沈胭媚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敢继续轻举妄动之后,这才抄起手中刀,朝着外头奔去。
等她远去后,那些侍卫们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沈胭媚一路奔波到宫门口,白日进来的地方,她强装镇定,开口道:“我有事要出宫!”
她知道这样并不会得到好结果,可她不会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
“不行!”高大威猛的侍卫面无表情,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令牌不得出门。”
沈胭媚把身后藏着的刀握紧,可惜,这不是她往日用的那把剑,不然一定让这个趾高气昂的大高个说不了一句话。
“还有什么事吗!媚妃,你也该回宫了!”这侍卫话里带笑。
“关你何事,你也就只配在这做看门狗。”沈胭媚咬了咬牙,心里盘算着要不找机会翻墙逃出去。
“你!”那侍卫一下捏紧拳头,身上肌肉膨胀而起。
正当沈胭媚望着高耸的城墙发愁时,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身后。
一行人中,最前方一个太监装扮的人跑得气喘吁吁,声音里带着讨好的谄媚,“可算找到您了!皇帝今晚要让媚妃您去侍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