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沈胭媚心头一紧,转身便要往外走,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面前的人。
  可那太监只是微微擡了擡眼皮,狭长的丹凤眼在她的身子上打了个转,像是在掂量着什么,嘴角勾出说不出诡异的笑。
  即便这太监一句话也没说,周围的侍卫却像得到了无声的指令,刷一下围了上来。
  不过眨眼功夫方才还算空旷的城门口便被这些人堵的严严实实。
  “统统给我让开!”沈胭媚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怒火,可视线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侍卫,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些侍卫们个个身形魁梧,并且都各自配有长刀,显然是铁了心要带她去侍寝。
  她该怎么办?硬着头皮冲出去?
  凭她如今这点力气恐怕还没碰到人家的衣角就被按在地上了。
  那太监慢悠悠地走上前,那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娘娘这是要做什么?侍寝本就是后宫妃子的分内之事,你如今进入了这宫门,规矩总是要守的。”
  那语气,明晃晃的嘲讽几乎快要从那张发白的双唇中溢出来,沈胭媚焦头烂额地看着眼前人墙,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曾料到过自己终有一天会落到如此境地,可未曾料到竟会这么快。
  太监看沈胭媚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焦急忙慌的模样,眼底的轻蔑更深,他忽然笑出声,对着侍卫们使了个颜色。
  几个人立刻会意,擡脚就要上去,看那架势,打算直接动手掐着沈胭媚往寝宫去。
  沈胭媚猛的高举右手,声音冷得像冰,“不比,我自己会走。”
  她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那样只会更难堪。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吧,躲不掉的命运。
  太监没想到沈胭媚会顺从,挑了挑眉,然后缓缓点头,可那眼神扫过沈胭媚时,分明还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仿佛在说,“早这样不就好了。”
  太监挥了挥手,让侍卫们推开半步,扬声道:“那便请吧——先带我们的媚妃去沐浴梳妆,以免耽误了吉时!”
  那声“媚妃”,被他咬得格外重,像在提醒她现如今的身份,也像在嘲笑她终究逃不过这个命运。
  无可奈何下,沈胭媚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一步一步往回走。
  之后,沈胭媚被推搡进浴房,一不小心撞上冰凉的屏风才勉强站稳。
  水汽模糊的视线,沈胭媚猛的回头,却看清周围人影时瞳孔皱缩。
  三个穿着灰色内饰服的男人正站在浴桶旁,视线粘在她的身上,上上下下飘忽不定,像是饿狼准备扑食。
  疯了,他们竟然找了一群男人!
  “放肆!”沈胭媚厉声呵斥,视线落在歪着头看戏的太监身上,“我要宫女来服侍我!”
  太监笑得满脸褶子堆了起来:“姑娘说笑了,他们看着是男人,实则都是已经净了身的,服侍您沐浴再妥不过……”
  “妥当?”沈胭媚立刻打断他的话,“谁说断了根就没色心了?”
  她往前踏了半步,红衣扫过地下的水渍,“皇帝若是知道你敢安排男人来伺候我,怕是要摘了你的脑袋!”
  沈胭媚声音一下拔高:“痴心妄想!今日你们要是敢碰我一根头发,我便是化作厉鬼,也要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年轻的内侍被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躲到太监身后瑟瑟发抖。
  空中莫名卷起一阵狂风,吹灭了屋内的蜡烛。
  周围陷入漆黑,月光却清晰的勾勒出沈胭媚的身影,还有她那双发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很是明亮。
  太监惊的后退半步,脑海里不由回忆起关于女阎罗的传言——听说当年女阎罗曾活生生吃了一个男人!
  太监声音发颤:“你、你们两个!”
  他慌乱的指向门外候着的两个宫女,“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伺候媚妃!”
  沈胭媚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众人,直到宫女们端着烛台战战兢兢地跟着她走进去,沈胭媚才抹去眼中骇人的光。
  两名宫女刚踏入浴房,便与沈胭媚对上视线,她们连忙挪开眼睛:“娘娘,让我们来服侍您沐浴。”
  沈胭媚自知逃不过侍寝这一劫,她点头回应,可一不小心察觉那两人的手竟抖得像是落叶一般。
  “你们这是害怕我?”沈胭媚清冷的声音落在两人耳中。
  听到这话,两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们立刻跪在地上。
  “奴婢们不敢……”
  “擡起头来。”
  听到沈胭媚不容置疑的声音,地上跪着的两个身影,身体瑟缩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擡起头。
  两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庞映入眼帘,她们眉眼间满是稚气,看着也就十七来岁的模样。
  沈胭媚眯起眼睛,视线在她们脸上停顿许久。
  面前宫女们双眼里的懵懂像极了初见时的陆玉华。
  陆玉华她……现在还好吗?
  她还活着吗?
  心中无数的疑问炸开,沈胭媚脸上的表情开始不受控制。
  “娘娘,您怎么突然皱起眉头了?是不舒服吗?”其中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宫女小声开口:“难不成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沈胭媚听到这话摇了摇头,本想问面前两个宫女从哪来,在这宫中是否受到什么委屈,要不要和她一起逃出去?
  话到嘴边却想起船上那些女人。
  她们曾经也是这样低着头,求着沈胭媚带她们离开,所以她才会去拯救这些女人,可没想到一片好心却落得了如此结局。
  沈胭媚闭了闭眼,将思绪全部压下,淡淡开口道:“无妨,你们继续吧。”
  两个宫女应了声却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但沈胭媚能感觉到两人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像是在仔细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她浸泡在温热的浴桶里,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温柔的水珠不停地拍打她的肩颈线条。
  看着那两道偷瞄的视线,沈胭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便开口问道:“我不是和你们一样吗?都是女儿身有那么好看?还是说你们其实也很想吃我的肉?毕竟传闻中吃了可是能长生不老呢。”
  宫女们立刻低下头,沉默在四周蔓延,过了片刻,先前开口的那个宫女才鼓足勇气:“不一样的……”
  那个宫女一动不动,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不知该如何言说,过了会儿,她才红着脸飞快的补充了一句:“宫里的妃子们身上都有很多红斑,很少见到像您这样……干净的,更何况您的身子便是我们女人看了也、也觉得漂亮。”
  说完这话后,宫女便把头埋的更低,沈胭媚则望着水面上映出的脸庞。
  这幅漂亮的容颜为她带来了很多好处,也招惹来了许多的祸患。
  沈胭媚轻笑一声,没再追问,两名宫女便继续红着脸帮她沐浴。
  身上的水珠被全部擦去,两名宫女捧着衣物上前,沈胭媚擡手拢了拢半湿的长发,视线落在那个衣物上时,手上动作微微停顿。
  那是件特别精致的大红色裙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那领口镶着复杂的金边,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这是入洞房才会穿的衣服。
  沈胭媚忽然间想起小时候曾听过妈妈讲起婚嫁趣事,她曾偷偷躲在屏风后望着认识的邻里的姐姐穿着婚服发呆,心里也悄悄盼望将来的一个人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彼此偕老。
  可现如今……
  沈胭媚收回手,任由宫女们为她系上裙带,大红色衬的她身上皮肤越发冷白。
  “娘娘,您是不开心吗?”一个宫女见她神色古怪,忍不住小声问:“成为妃子虽说会得那种怪病,可会有穿不完的华丽衣裳,还有享受不尽的荣华……”
  两位宫女身上的衣服已经磨出了毛边,沈胭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宫女被她看的有些发慌,急忙从旁边的妆匣里拿起东西,慌忙解释:“是我多嘴了,娘娘莫怪!”
  另一名宫女发现情况不妙,急忙声音中带着讨好的补充道:“奴婢这就为娘娘描眉,定把您画成这世界最美的新娘。”
  眉笔轻轻落在脸上,烛光同样落在宫女的侧脸上,露出几分天真。
  然而只有沈胭媚知道,这红衣落在身上像是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宫女们离去时带起的风还未散尽,沈胭媚反手握住那只从妆匣里翻出的银钗,钗头的珠花攥在掌心,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这钗子虽然不比匕首锋利,但对准咽喉用力刺下去,足够让那老东西吃些苦头。
  这是她保命的最后机会了。
  她刚心里盘算着该如何靠近时,门口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宫女通报的竟然这么快?
  沈胭媚屏住呼吸,她将银钗悄悄藏在袖口,本以为会看到熟悉的太监,可一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身体挺拔。
  看着像是一个男子。
  当烛光照上那人脸庞时,沈胭媚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手上的动作也不由收紧。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