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沈胭媚如今自知走投无路,脚步踩在冰冷的地上,每一步都十分缓慢,沉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可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指正在不停颤抖。
她的眼角飞快扫过四周,每一处都被她贪婪的扫在眼里,她渴望能从这严密的包围中找出哪怕一丝缝隙。
方才那个转角便是很好的机会,可脚还没迈过去,两名侍卫就像凭空出现吧,横过刀枪架在她的眼前,逼着她只能硬生生转回头。
“娘娘,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妄想着逃跑呢?”
刺耳的声音扎在耳边,那太监佝偻着背脊,语调里满是嘲讽的意味:“别白费力气了,您啊,反正也活不过今日。”
这句话让沈胭媚的步伐猛的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方才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她双腿僵硬的站在原地,再也挪动不了分毫。
这是何意?不只是侍寝……还是要夺了她的性命?
“走!”身后的侍卫们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疑虑,冰冷的刀锋划破沈胭媚后脖颈的皮肤。
一滴血珠滑进衣领,疼痛的让沈胭媚打了个机灵,也点燃了眼底的火焰。
她恶狠狠地瞪着前面那抹灰黑色的背影,那个太监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仿佛觉得沈胭媚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早已无法逃脱的笼中雀。
沈胭媚感受着后脖颈的疼痛,随后缓缓擡起脚,每一步都极其地缓慢。
可她眼中的光却时刻亮着。
太监尖利的笑声划破安静的氛围,沈胭媚颈侧伤口的血珠不受控制地颗颗滚落。
“反正你也活不久了,还是告诉你吧!”太监的背脊随着话语起伏,“真以为是侍寝那么简单吗?娘娘。”
“上次皇帝确实是只想事情,但他气不过太子的言行,所以他决定直接吃了你的肉。”
沈胭媚眼前炸开一片鲜红,瞳孔里的血丝如蜘蛛网般疯狂蔓延,她差点一个踉跄没站稳。
原来那荒谬至极的传言,这皇帝居然还相信着。
这不过是井边来吓唬人的鬼话,那位沉迷长生的帝王竟当真要将她千刀万剐,剁碎了分给群臣吗?
身后侍卫的长枪抵住她的后背,却抵不住她发抖的身躯。
难不成一代女阎罗就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她不甘心呐!
念头还没转完,脚步已经被强大的力量拽到了终点。
沈胭媚一直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直到那太监喊出了一声,“娘娘到了!”她才猛的擡起了头。
虽然瞳孔里布满浑浊的液体,但沈胭媚却立刻扫过四周。
左边是严阵以待的侍卫,右边是封死的石壁,而身后也是一群抄起刀的侍卫。
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
脑海里还在拼命搜刮所有可能破局的方法时,身后传来太监阴森森的冷笑。
“把她给我扔进去!”
不能反应,数只粗大的手立刻拽住了她的身体,将她甩进了旁边的偏殿。
沈胭媚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她踉跄着站稳,身后一股莫名的寒意直窜头顶。
她侧过身,视线首先落在正中央那张床上,床上雕刻着金色的龙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高贵。
而床的四周零散地摆放着铁钳,弯钩之类的物件,金属表面还凝结着暗红的血浆,血腥气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之中。
沈胭媚心里猛的一沉,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尖却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那赫然是一截断指。
“疯子……”她低声骂道。
原来所谓的侍寝就是在这样一个堪比刑场的地方。
这皇帝居然敢在此处入寝,他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早已疯魔到连人皮都懒得披了!
沈胭媚砰砰直跳的心脏霎时间平稳许多,她太明白此刻沉浸恐惧不过是自寻死路。
沈胭媚几声长叹落地,比起害怕,不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勃勃生机。
心间的惶恐被压了下去,沈胭媚转身便往更深处的阴影里找寻。
可是找寻许久,根本毫无头绪,四处早已被封死,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嘶啦——”
正毫无头绪之时,窗户纸被捅破的轻响格外响亮。
沈胭媚猛的顿住,侧身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纸包“咚”的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她脚边。
一道低沉的嗓音隔着窗户传来,像是蒙着面罩说出来的话,辨不出外头人原本的声音,只是能感觉到这声音有一些不容耽搁的急切。
“快用药。”
除了陆玉华又会有谁给她亲手送药呢?
又是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闯到这里?
脑海中一片杂乱,沈胭媚刻意压低声音。
“是你吗?”
这句简单的试探让沈胭媚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这声音低沉、粗哑,和陆玉华平时清脆的语调截然不同,可如今除了玉华,还有谁会来保护她呢?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脑海中窜出来,让她呼吸一滞,难道是陆刃?
不可能。
她立刻否定自身,陆刃的声音他听了那么久,哪怕化成灰,也能从千万人里变出来。
那是温润里藏着一丝锋芒的语调,绝不是方才外面这人的声音。
黑暗中对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沈胭媚借着微弱的月光眯眼去瞧。
只见那黑漆漆的影子立在窗外,身形异常高大,头顶似乎还压着一顶宽大的草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可以辨认的脸部轮廓。
现如今的沉默让她有些发慌,就在沈胭媚忍不住再开口时,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爱信不信。”
话音落,风声微动,沈胭媚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在擡起眼之时,那影子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胭媚愣在原地,直到手心触碰到颗颗药粉,才想起方才她手里的东西,低头一瞧,油纸包里头的风干药粉已经落在地上一些。
这并不是玉华之前给的药。
沈胭媚发现两种药的明显区别后,捏起一些药粉凑近鼻尖,闻到一股陌生的刺鼻气息。
这人究竟是谁?这药他真的可以服用吗?
脑中的疑云还未散开,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如擂鼓般传来,那沉重的声音一下下踩在沈胭媚紧绷的神经上。
沈胭媚脸色骤变,此刻阴冷的环境下,仿佛所有的冷气都在往她的身子里钻,让她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没有时间犹豫了。
皇帝找她找得发疯,可想而知,如果皇帝真的来到身边后会遇到怎样的痛苦虐待。
而手中的药虽不知来历,虽与玉华给的不同,可那黑影竟然特意送来,总不至于害他,更何况除了相信这未知的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脚步声已到门口,门板被人用力拍响,伴随着太监的通报:“陛下驾到!”
沈胭媚紧闭双眼将所有犹豫吞进肚里,她飞快的把药粉抓在手里,硬生生的全部咀嚼下去,苦涩的感觉瞬间漫过舌尖。
门外的人敲了许久,门里头都没有动静。
“媚妃?你就这么不听话?躲朕一次又一次?”
外头的喧哗越来越吵闹,沈胭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无论这样是福是祸,总好过落入皇帝手中,任人宰割。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那扇门被猛的推开。
冷风一下灌进来,沈胭媚来不及细想,指尖的药粉被她胡乱地全部塞在嘴里,苦涩的粉末呛得她喉咙发紧,心跳得更凶。
陆瞑之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虽已满头白发,背脊却挺得笔直,那上位者的压迫感,比这个殿内的阴凉更让人心头发寒。
他缓步迈入,龙纹长衣扫过地面,带着细碎的沙沙声。
“皇帝说笑了,我怎么会怕你呢?”沈胭媚立刻抹去嘴角的药粉,双手在身后紧握双拳。
陆瞑之轻叫一声,脚步不停。
“你要是真不怕朕,为何朕靠近一步你就要往后退呢?”
他越走越靠近,身上那股刺鼻的气息压了下来,沈胭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并且往后退了几步,却在目光扫过他脖颈处时猛的顿住。
那衣领微敞,露出了几点暗红的斑痕,平日里没有发现,现在才察觉上面显然是用粉刻意遮盖过的。
是那种怪病!
“你竟然也敢躲着朕。”
沈胭媚心头一颤,还没缓过神,陆瞑之已停下脚步,不知哪处惹了他不快,他突然厉声呵斥门外。
“把门关上!”
大门轰然合拢,隔绝的最后一丝光线,沈胭媚眼睁睁看着他擡手解下衣裳。
“你知道朕今天来,是为了吃掉你的吧。”陆瞑之声音里带着病态的亢奋,“但比起这之前,朕觉得还是应该好好享用一番。”
“真可惜,你明明能在朕身边好好做一只听话的猎犬,可你偏偏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去黄泉路上和你的母亲相见吧。”
畜生!
沈胭媚胃里一阵翻涌,咬着牙,怒骂道:“你这个畜生,我不会放过你,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这种话,从你母亲嘴里已经听过了。”陆瞑之笑的残忍,伸手便要去拦住沈胭媚的腰。
沈胭媚绝望的闭上双眼,预想的触碰却迟迟未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惊呼。
“人呢?快来人啊!”
是皇帝的声音。
陆瞑之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慌乱,沈胭媚猛地睁眼,只见陆瞑之捂着心口连连后退。